第47章 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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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里斯先生在門口停下,整了整衣襟,隨即推門而入。

  艙室內壁光線明亮,裡面中央懸浮著一個不斷變化形態的晶狀物體,一名中年男子背對著他而立,身著長袍。

  「尊敬的大人。」

  男子緩緩轉過身來,「莫里斯先生,我知道你,你是我們學院在外圍區域的優秀探查者,我是航法執事之一,也是伊洛特高塔學院的招生官——科林·洛克菲勒,你可以進行匯報了。」

  莫里斯雙手恭敬地奉上記錄本,「新帶來的十六名孩子,大部分只是四等、五等資質,勉強能入學徒之列……不過,關於此次從薩爾巴杜接收的學徒,有一例情況需要向您稟報。」

  科林嗯了一聲,不做反應。

  莫里斯頓了頓,謹慎地組織著語言。

  「是一個名叫艾拉·倫德爾的女孩,三等資質,在進行常規靈應測試時,引動了沙渦,雖然渦流形態尚淺,但靈應跡象明確無誤。」

  聽到這裡,科林巫師的動作停下,「沙渦?你確定是沙盤自發感應,而非受到其他干擾?」

  「萬分確定,招生官大人。」

  莫里斯肯定地點頭,「我反覆檢查過儀器,其靈息與更高元素的呼應,遠超普通三等資質的表現,雖然目前表現得還很微弱,但其共鳴的特質非常罕見。」

  科林沉默了片刻,問道。

  「倫德爾……哪裡的姓氏?來自薩爾巴杜?」

  「是的,由引路人護送而來,背景清白普通。」莫里斯補充道,「其姐姐帕拉為五等水相資質,尋常。」

  「托蘭秘晶和尤里安應砂盤?古塔時期的制式玩意一百年前就該淘汰了,測定差之毫厘,結果便會謬以千里。」

  莫里斯連忙躬身:「大人恕罪,我只是按常例操作,那套儀具也是定期一直維護。」

  「我並非質疑你的操守,莫里斯,我將會叫她們來私自重新測試,但此事暫不外傳,記錄按時上報學院即可,無需特別標註靈應特質,評級結果就記為四等中,原因是檢測因器具局限和環境干擾存在高估,四等中才是目前最客觀的評定,莫里斯先生,後續匯報給招生處,就使用這份報告。」

  莫里斯愣了一下,終於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回道:「是,您考慮得周全。」

  若按照學院的慣例,像這樣的學生應當第一時間上報,由專門的導師抽籤挑選,分配至高塔內部的培養序列。

  但科林心中卻十分清楚,一旦上報,她就會被捲入那群老東西們的會議分贓,再無自己插手的餘地。

  送去導師?呵,何必呢。

  他的嘴角笑起,神色很快恢復冷淡。

  這等資質,不該浪費在學院那套官僚體系里,與其被分派,不如直接收入自己的家族,那才是最穩妥的途徑。

  伊洛特高塔天才雲集,她進去,不過是又多了一個需要爭奪資源的競爭者,最終能被哪個派系或導師收歸門下,尚未可知。

  但……如果她先沉寂一段時間,以一個不那麼起眼的身份進入學院,然後,偶然地被發現其真正潛力,並由一個慧眼識珠的家族提前投資……

  「我……我明白了,科林大人,記錄會按您的意思修改,她的資質,將是四等,略有不明波動,建議觀察。」

  莫里斯感到後背有冷汗冒出,他知道這是極其冒險的行為,伊洛特高塔的招生處並非庸才,若是日後被發現、敗露,科林大人或許有家族背景可以周旋,而他這個具體執行的小人物,必將承受學院的怒火,但他更不敢此刻違逆眼前這位實權巫師。

  「很好。」科林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放心,莫里斯,你為我做事,洛克菲勒家族不會虧待你,等這件事成了,自然有你的好處。」

  「是,大人。」

  「去吧,像對待其他普通學徒一樣對待她們即可,不必特別關注,也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科林揮了揮手,這次是真的讓他離開了。

  交代完莫里斯,他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眉頭緊鎖。

  這艘船上,並非只有他一位來自諾提卡的招生巫師,雖然他是此次航程的主要負責人之一,擁有對學徒的初步審核和上報權,但船上的其他幾位同僚,也同樣代表著各自背後的學院派系或家族利益。

  還需要提前下手才行……


  科林暗忖,他不能僅僅滿足於眼下修改檔案,他需要搶在所有人前面,在抵達諾提卡,學徒們被各大學院和勢力瓜分之前,就與那個帕拉建立起初步且不引人注目的聯繫。

  在學院的規條之下,招生官與學徒之間的接觸有著極其嚴格的界限,任何過度的親近,都會被解讀為預先圈占,若真那樣,他這點小心思必然立刻暴露。

  突然對一個四等資質的學徒表現出異常興趣,無異於告訴所有人這裡有貓膩。

  科林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桌上除了一些航行日誌和報告外,還放著一疊由各方面提供的、關於本次航行特殊船客的簡要記述,這是按照慣例,探查著提供給船隻負責人的基本信息,以確保特殊船客在航行期間不會因誤解而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其中一份薄薄的檔案,紙頁邊緣因海霧的潮氣而捲起,上面有著一行字。

  索理王國北境,瓦萊里烏斯領,瓦拉托修道院第三類觀察名單對象。

  「或許……這才是切口。」

  在學院的規矩下,他沒法貿然對一個學徒表現出過度關注,但若能藉助教會的名義行事,就不一樣了。

  他心底浮起一絲譏誚。

  教會,那群披著聖潔外皮的老鼠,千百年來靠著空洞的教條和威權苟延殘喘,對普通人而言,它也許依舊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象徵,可在巫師眼裡,它早已是風雨飄搖的泥潭,甚至比泥潭更不堪——糞便,一堆發臭的糞便,人人避之不及。

  可正因如此,任何與教會牽扯的污點,往往會成為最好的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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