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聖橄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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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終於抵達了前方的一處村莊聚落。

  這裡與其說是村莊,不如說是一個依託簡陋木棚搭建的走私者據點。

  老哈里被安葬在一片荒草覆蓋的坡地,那裡有著幾塊風化的石碑,葬禮簡單,參與的多是車隊的老人,他們用隨身的工具掘了一個淺坑,一塊乾淨的灰色裹屍布將其包裹起來。

  「願光明為他引路,願主的慈愛永存。」

  科爾賓教士是彌撒的主持者,經文念得結結巴巴,用了好久時間,才將老哈里的屍體勉強燒成一堆灰,將其埋進裡面。

  有人低聲念叨了幾句大概是某個地方悼念亡者的俚語,算不上祈禱,更像是一種告別,泥土很快覆蓋了上去,兩把豁口的短刀綁在一起,算是標記。

  風吹過,幾隻烏鴉從枝頭撲棱飛起,沒人願多停留,幾句悼詞過後,眾人各自散開。

  維安站在稍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參與,也沒有出聲。

  很快,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是科爾賓教士,他走得很慢,腳步帶著猶豫。

  這位教士終於還是找上了門來。

  維安側身,看見對方手裡抱著一個木箱,木箱並不大,卻格外沉重,科爾賓環顧四周,確定無人注意,這才低聲開口:

  「閣下,能借一步說話嗎?」

  維安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隨他走到一處遠離人群的岩壁下,這裡相對僻靜,只有幾隻瘦雞在扒拉著泥土。

  他此時也終於看到對方服上露出的修會標誌,由稻草纏繞組成的十字架圖案。

  西爾瓦諾十字——聖西爾瓦諾修會。

  豐收的含義,翠綠、豐茂的變化,同時代表著無與倫比的生命力。

  又寓意生命的循環,也象徵著,即使在最貧瘠的土地上,信仰的種子也能生根發芽,結出豐碩的果實。

  此修會在教會體系中並不顯赫,主要分布在偏遠或新興的城鎮,其成員也多為邊緣教士。

  聖西爾瓦諾修會的教義更偏向於守護與繁育,主持的聖事多為與播種節、豐收節相關,他們相信神聖的力量如同農作物的生長一般,主張在土地上耕耘信仰,而非大張旗鼓地對抗邪惡。

  也多被人稱為鄉野修士。

  他想起,曾經石牆鎮上也有過一所此修會的教堂,只是駐堂神父死後,教會沒有再派遣合適的接任者,最後日漸荒廢。

  「我從未想過,在這片無法無天的地方,竟然能遇到您這樣純粹的聖者。

  昨晚那道聖光……比起我們這些可憐蟲,您更像是主真正的僕人。」

  維安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咬了咬牙,緩緩將木箱放下,揭開蓋子。

  「若您是…是……我……我當然不敢有所隱瞞,我只能希望您不要見怪,我、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教士,但我發誓,我從未做過壞事。

  說到這裡,他幾乎都快要跪下了。

  「就當是……對閣下的幫助一點微不足道的謝禮,大家同在一輛車上,總是要互相照應著才能走得更遠。」

  裡面,竟是一壇用麻布纏裹的陶罐。

  「您身份尊貴,我自然不敢妄言,這是……泰諾西亞橄欖,這點小東西,或許能給您佐餐添些風味,權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對您而言,不會添半點麻煩。」

  科爾賓說完,額頭沁出冷汗,像是賭上了全部膽量。

  這是……

  維安目光微凝,目光落在那一壇橄欖上。

  這哪裡是普通橄欖?

  聖橄欖,教會嚴禁私自交易的聖物,其油脂常用於高規格的聖事,是教區的供奉之物,嚴禁世俗交易,更別提走私,交易聖橄欖,是重罪。

  他在來車隊前就察覺到車底下藏的貨物不一般,但敢情藏得竟然都是聖橄欖?

  這與他在石牆鎮教堂種植的橄欖不同,這批橄欖明顯品質更好,蘊含的神聖能量也更高,如果用於聖火術,威能起碼更甚兩分。

  結合這車隊的目的地,一個沿海港口,這些聖橄欖的最終流向幾乎不言而喻——賣給巫師們。

  難怪眼前這位教士如此恐懼,又如此急切。

  「我知道您身份不凡,也清楚我們這些人,在您眼裡不過是些渺小的罪人。


  在這條路上走著的,都不容易,以後閣下若有什麼需要行個方便的地方,我們必定盡力。」

  他抬起頭,也有隱隱的期待。

  四周的風聲似乎也安靜了幾分。

  維安明白科爾賓的意思,這是要將他拉下水,用共同的把柄來換取他的庇護。

  「我收下了。」

  他垂下眼,解開繫繩,幾枚青翠欲滴的橄欖滾落在他掌心。

  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表面流動著一層溫潤的光華。

  交易聖物是罪,但此刻他並不在乎。

  教會的禁令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紙空文了現在,叛教對這點牽扯,連小麻煩都算不上。

  這橄欖,或許在路上還能有些用處,即便無用上,到了城邦,本身作為蘊含聖力的稀有材料,也未必不能換取些有趣的東西。

  這個回答讓科爾賓幾乎要虛脫般地鬆一口氣,但他強行忍住,臉上迅速堆起更熱切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連聲道:「閣下喜歡就好,喜歡就好!一點微末心意,不成敬意……」

  賭對了!這位大人收下了!

  他,科爾賓曾經只是一個走私的鄉野修士,現在連鄉野都算不上了,就怕萬一,有那麼一絲可能,來自某個古老的修會,秉持著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的嚴苛戒律……會當場對他進行審判。

  如果這位心生不快,根本不容他辯解半分,到時,真有理也說不清了。

  那些審判者總是如此,他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所謂的神啟,視一切世故和苦衷為狡辯,到時,他就算有一百張嘴,說自己是為了修會的存續,又有誰會聽?在絕對的正統面前,他的那點理由,蒼白得可笑。

  不管真正身份為何,他迫切地希望,哪怕只是片刻的妥協,能換來眼前這位的寬容與沉默也好。

  科爾賓小心翼翼地後退半步,姿態依舊謙卑至極。

  「那…那就不打擾閣下清靜了,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我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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