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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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豐年珏站在廊下,像一尊石雕,只有緊緊攥住的拳頭在微微發抖。

  屋裡,陸氏的痛呼聲已經從尖銳變得微弱,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這種寂靜,比任何悽厲的慘叫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他不敢想,若是嫂嫂和孩子出了什麼事,等到大哥和阿娘回來,他該如何面對。

  眼中閃過焦慮,豐年珏只覺得若是太醫再不來,他就要直接去抓人。

  就在這時,管家帶著一個背著藥箱的老者,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子。

  「二爺!劉……劉院判請來了!」管家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豐年珏看到來人,緊繃的心神略微一松。

  劉院判是太醫院醫術最高明的幾人之一,更是精通婦科聖手,由他出手,嫂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劉院判年過花甲,神色沉穩,只朝豐年珏略一頷首,便道:「情況緊急,先進去看看。」

  他沒有半句廢話,推門便進了產房。

  「砰」的一聲,那扇門再次被關上,豐年珏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等待,是世間最磨人的酷刑。

  豐年珏控制不住的在廊下焦躁地踱步,從來不拜神佛的他臨時抱佛腳,求漫天神佛,希望哪路神仙能夠保佑。

  屋內,劉院判的聲音冷靜而沉穩,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已經六神無主的產婆和丫鬟。

  「參湯!吊住她這口氣!」

  「銀針備好!」

  「都別慌!按我說的做!」

  外面的人聽不清裡面的具體情況,只能從這簡短的命令中,想像出房內驚心動魄的場面。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時辰,又仿佛只有一個瞬間。

  「哇——」

  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小貓般的啼哭聲,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豐年珏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大腦。

  生了!

  巨大的狂喜還未來得及席捲全身,就被那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的哭聲給澆了一盆冷水。

  就算他從來沒見過新生兒,也能聽出來,這聲音……太不對勁了。

  「吱呀——」房門開了。

  劉院判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額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豐年珏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生怕聽到自己無法承受的答案。

  「二爺,」劉院判的聲音沙啞,「大夫人……暫時保住了。只是她失血過多,又傷了心神,元氣大損。下官已經用金針封住了她的穴位,讓她沉睡過去。只是……這身子算是徹底虧空了,日後調養起來極難,三年之內,怕是再難有孕。」

  豐年珏聽著,心裡一陣陣地發沉。

  這對於一個正當盛年的宗婦而言,是何等沉重的打擊。

  「孩子呢?」他啞聲問道。

  劉院判身後,趙產婆顫巍巍地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反而滿是驚懼。

  「二爺……是……是個姐兒……」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掀開一角。

  豐年珏探頭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呼吸一窒。

  那是一個小得可憐的嬰孩,蜷縮在襁褓里,比他見過的任何新生兒都要小。

  最駭人的是,她整張小臉都不是正常的紅潤色,而是一片嚇人的青紫,嘴唇更是烏黑,幾乎看不到一絲起伏的呼吸。

  若不是剛才那聲微弱的啼哭,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只是個沒氣的死嬰。

  「這……這孩子在腹中憋得太久,缺了氣,如今……如今只吊著一口氣……」趙產婆的聲音都在發抖。

  院子裡的丫鬟僕婦們看到這一幕,都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幾個膽小的甚至已經別過臉去,不敢再看。

  這副模樣,一看就是養不活的。

  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兒。

  在這樣的高門大戶里,一個不祥又孱弱的女嬰,她的命運可想而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豐年珏的身上,等著他這個主心骨發話。


  趙產婆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處理掉這個孩子的準備。

  豐年珏的目光,卻死死地盯在那張青紫的小臉上。

  他仿佛能透過這孱弱的軀殼,看到一個拼盡全力想要活下來的小生命。

  這是他的親侄女,是大哥唯一的血脈。

  若不是今天出了意外,他這個侄女應該好好的出生,也會是嬌寵長大的小姑娘。

  伯爵府從來不會重男輕女,更有可能的是,因為是伯爵府的第一個孩子,可能比其他的孩子更得到許多人的疼愛。

  而不是現在,好像只有一口氣在這裡,隨時會死去。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和無盡心疼的情緒,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劉大人。」豐年珏轉過頭,看向太醫,臉上是堅決,「救她。」

  劉院判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二爺,這孩子的情況……恕下官直言,希望渺茫。即便用最名貴的藥材吊著命,也未必能撐得過去。就算僥倖存活,將來身子骨恐怕也……」

  「我說了,救她!」豐年珏猛地提高了聲音,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盯著劉院判,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用什麼法子,不管花多少銀子!把庫房裡那支百年的老山參拿出來!只要太醫院有的藥,全都用上!沒有的,就去買!傾家蕩產,也要把她給我救回來!」

  「她是振武伯爵府的嫡長女!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我們就不能放棄!」

  所有人都被豐年珏身上陡然爆發出的這股狠厲氣勢給震住了。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溫文爾雅,待人謙和的二爺嗎?

  劉院判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寫滿了瘋狂和偏執。

  他行醫一生,見過太多為了保住子嗣不惜一切的家族,卻從未見過誰會為了一個幾乎沒有希望的女嬰,做到這個地步。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長嘆一聲,拱手道:「下官……盡力而為。」

  豐年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光是發狠沒有用,現在必須撐起這個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家。

  「張嬤嬤!」

  「老奴在!」張嬤嬤擦了擦眼淚,連忙應聲。

  「你帶幾個穩妥的人,寸步不離地守著大夫人。熬藥餵藥,事事親為,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是!」

  「管家!」

  「老奴在!」

  「府門即刻落鎖!從現在起,府中上下,許進不許出!派人去查,今天陸夫人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走的!給我查清楚!」

  豐年珏的聲音冰冷。

  不是他不念親情,在他知道就是因為陸母來了一趟之後,嫂嫂才會提前發動,就恨不得衝到陸府去找他們質問。

  提到陸母,他心裡那股火就怎麼也壓不住。

  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裡面生死一線,她這個做娘的,竟然能悄無聲息地溜走!

  簡直枉為人母!

  管家心頭一凜,重重點頭:「老奴明白!」

  豐年珏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產婆重新抱進屋裡小小的襁褓,轉身對劉院判道:「劉大人,請開方子吧,我立刻讓人去抓藥。」

  他步履沉穩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一瞬間就從一個需要被庇護的少年,長成了一棵能夠遮風擋雨的大樹。

  只是無人看見,他藏在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劉院判將方子開好,又仔細叮囑了給嬰兒餵藥的諸多事宜,這才告辭。

  豐年珏親自將人送到二門,態度恭敬,言辭懇切:「劉大人,今日之事,多謝了。改日我豐家必有重謝。」

  劉院判擺了擺手,看了一眼這個一夜之間仿佛脫胎換骨的年輕人,嘆道:「二爺言重了,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只是……那孩子的情況,二爺還需有個心理準備。」

  豐年珏的眼神暗了暗,卻還是躬身一禮:「晚輩明白,有勞大人費心。」

  送走了劉院判,豐年珏臉上的客氣和鎮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身回到前廳,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管家。」

  管家一直候在旁邊,聞言立刻上前,躬身道:「二爺,有何吩咐?」


  豐年珏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今天,陸夫人過來,到底跟我嫂嫂說了什麼?」他抬起眼,目光銳利,直直地盯著管家,「我要聽實話,一字不漏。」

  管家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地開口:「二爺,這……這事關夫人的清譽,老奴……」

  「說!」豐年珏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平日裡溫潤的臉此刻布滿陰霾。

  管家被他這一聲吼嚇得一哆嗦,知道今天這事是瞞不過去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二爺息怒!老奴……老奴這就說!」

  管家磕了個頭,才把心一橫,將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說了出來。

  「外頭……外頭不知是誰在嚼舌根,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說夫人這次去姑蘇,並非是為了探親,而是……」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細不可聞。

  「而是什麼?」豐年珏追問,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管家閉了閉眼,豁出去了:「說夫人……說夫人是因為懷孕了,躲到那邊去了!還說……說得不堪入耳,污衊夫人不守婦道,敗壞門風……」

  「轟!」

  豐年珏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陣陣發黑。

  他娘?懷孕?

  這是何等荒謬又惡毒的污衊!

  他娘守寡十幾年,一個人含辛茹苦將他們兄弟二人拉扯大,其中的艱辛外人如何能知?

  伯爵府這幾年看著光鮮,可之前的艱難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為了撐起這個家,他娘耗盡了心血,一個人擋在他和哥哥面前,和所有人周旋。

  在豐年珏心中,他娘就是天底下最端莊最高潔的女子!

  可現在,竟然有人用這樣骯髒的字眼來侮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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