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事,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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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陸夫人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事?」豐年珏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管家覺得比剛才的發怒還要可怕。

  管家頭垂得更低:「是……陸夫人說,如今流言滿天飛,咱們伯爵府成了京城的笑話,她……她怕陸家被咱們府上連累,失了顏面,所以過來……過來想讓大夫人拿個主意……」

  「拿主意?」豐年珏冷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譏諷,「她一個做娘的,女兒在裡面生死垂危,她不守著,反倒來質問這些有的沒的?她怕陸家被連累?她怎麼就不怕她女兒被她氣死!」

  「陸夫人她……她說話確實是重了些。」管家小心翼翼地措辭,「她說……說既然婆母出了這樣的醜事,這門第就算是不清不白了,讓大夫人……讓大夫人好自為之,別給陸家丟人……」

  說到最後,管家幾乎不敢再說下去。

  因為陸夫人當時的原話,比這要難聽百倍,甚至直接指著陸氏的肚子,罵她懷的也是個不清不白的東西。

  豐年珏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終於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這幾天在衙門裡,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都那麼奇怪,一個個欲言又止,背地裡卻又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還以為是因為之前得罪了劉希,那些人怕被牽連,所以才疏遠他。

  他還傻乎乎地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平日裡稱兄道弟,不至於如此現實。

  現在想來,那些人哪裡是怕被牽連,分明就是在看他家的笑話!

  「呵呵……」豐年珏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抖動。

  管家被他笑得心裡發毛,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二爺?」

  「我真是個傻子。」豐年珏自嘲道,「我還當自己突然惹人嫌了,原來是在他們眼裡,我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母親被污衊,嫂嫂早產,侄女命懸一線……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他心神俱疲。

  「好一個陸家!」豐年珏猛地站起身,眼中是滔天的怒火,「真是我們伯爵府的好親家!我嫂嫂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豐家的人!她挺著肚子,為我們豐家開枝散葉,九死一生!她陸家倒好,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跑來落井下石,往傷口上撒鹽!」

  「枉為人母!簡直枉為人母!」

  他氣得在廳中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件事,絕不是空穴來風的流言那麼簡單。

  母親前腳剛走,流言後腳就起,還傳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廣。

  這背後,分明是有人在處心積慮地推動!

  目的,就是要毀了振武伯爵府的名聲!

  他們算準了大哥出去公差,母親又不在京城,府里只剩下一群婦孺和他這個沒什麼實權的次子,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他們是覺得,豐家沒人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厲從豐年珏心底升起。

  以前,他總覺得萬事有大哥和母親頂著,他只需要讀好自己的書,當好自己的差,安安分分地做一個閒散宗親便好。

  可現在,大哥不在,母親蒙冤,嫂嫂和侄女更是被人害得如此悽慘。

  這個家,若是連他都撐不起來,就真的要塌了!

  「管家。」豐年珏停下腳步,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份冷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老奴在!」

  「從現在起,府里的事,我全權做主。」豐年珏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第一,派人去最好的藥鋪,將劉大人方子上的藥,揀最好的買!不管花多少銀子!庫房裡的好藥材全部都先用了。」

  「二爺,這……」管家大驚失色,庫房裡的藥材可都是千金難換的寶貝,很多都是緊要關頭救命用的,平時根本買不到。

  「聽我的!」豐年珏不容置疑地打斷他,「我侄女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是!」管家被他的氣勢所懾,立刻應下。

  「第二,封鎖消息。府里上下,但凡有敢泄露半個字出去的,立刻杖斃,絕不姑息!」

  「第三,」豐年珏的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冷得像冰,「你挑幾個最機靈可靠的人,給我去查!把京城裡散播流言的源頭給我揪出來!還有,陸家那邊,也給我盯緊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紀不符的陰鷙。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麼算計我們振武伯爵府!」

  「既然他們把刀遞過來了,要是不讓他們見見血,他們還真以為我豐家的人,都是泥捏的!」

  *

  姑蘇,枕溪園。

  夜深人靜,唯有燭火搖曳。

  一隻灰色的信鴿穿破夜幕,精準地落在窗欞上。

  守在暗處的黑衣人影一閃,悄無聲息地取下鴿子腿上的蠟丸,快步走入內室。

  元逸文正對著一幅輿圖出神,聽到動靜,頭也未抬。

  暗衛單膝跪地,雙手將那小小的蠟丸奉上:「主上,京城來的急信。」

  元逸文捻開蠟丸,展開裡面的字條。

  只看了一眼,他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原本還算平和的房間,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張寫滿字的薄薄紙條,在他手中被緩緩捏成一團,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被人玷污?」元逸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驚膽戰的寒意。

  暗衛頭垂得更低,不敢言語。

  「好,好得很。」元逸文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還有人敢編排她。」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暗衛心知肚明。

  「傳令下去。」元逸文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怒火,「讓暗衛營徹查此事!從源頭開始,每一個散播過流言的酒樓、茶肆、攤販,每一個嚼過舌根的人,全都給朕記下來!」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現。

  「查清主使之人,不必回稟,就地處置。至於那些跟著起鬨的,讓他們永遠也說不出話來。」

  「是!」暗衛應了一聲,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元逸文獨自站在房中,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夜色,眼中閃著凌冽的殺意。

  居然有人敢如此污衊歡娘,看來京城裡,有些人就要處理乾淨。

  怪不得歡娘不願意回去,她是早料到這一幕了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皇上。」

  是豐付瑜和霍子明的聲音。

  「進來。」元逸文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轉身坐回桌案後。

  豐付瑜和霍子明推門而入,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可一進屋,他們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皇帝雖然面色如常,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化不開的冰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和警惕。

  這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把這位爺給惹毛了?

  「皇上,我們連夜審了那水匪頭子,他全招了。」豐付瑜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

  霍子明緊跟著補充道:「這傢伙就是個軟骨頭,稍微一嚇唬就什麼都說了,就是事情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

  「說。」元逸文吐出一個字。

  豐付瑜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說道:「據他交代,他們這夥人,只是盤踞在沿海眾多水匪中的一支。像他們這樣的匪幫,大大小小,最少有十幾支,分別散布在不同的島嶼上,互不統屬,但又都聽命於同一個人。」

  「哦?」元逸文的眉梢微微挑起,終於來了些興趣,「什麼人?」

  「他們稱那個人為『刁爺』。」霍子明接過了話頭,語氣有些古怪,「那水匪頭子說,他也就是走了狗屎運,遠遠地見過那刁爺一面。對方臉上戴著猙獰的惡鬼面具,看不清長相,只知道身材異常高大。」

  霍子明忍不住吐槽:「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邪教組織。」

  豐付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亂說話,繼續匯報:「那個刁爺,只會出現在一個叫太洞島的地方。我們之前繳獲的那塊腰牌,就是太洞島上的人才有資格佩戴的身份象徵。」

  「太洞島?」元逸文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位置在哪?」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豐付瑜搖了搖頭,面露難色,「那水匪頭子也不知道。他說他去的那一次,全程都被蒙著眼睛,坐船繞了很久,根本分不清方向。」


  「這刁爺行事極為謹慎。」霍子明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那些水匪平日裡搶來的東西,都要上繳七成給太洞島。

  但並不是他們親自送去,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太洞島會派人出來,到固定的地點跟他們交接。交接的人也是戴著面具,從不多說一句話。」

  一個龐大隱秘又組織嚴密的犯罪集團,就這麼浮出了水面。

  元逸文聽完,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好一個刁爺,好一個太洞島。

  就在他自己的疆土之上,竟然藏著這樣一個國中之國。

  這些人不僅劫掠商船,為禍一方,現在看來,只怕所圖非小。

  所以將這個所謂的刁爺斬草除根是必須的。

  他不能眼看著在自己的疆土上,還有這樣的勢力存在,勢必要連根拔起。

  「既然如此,那就徹底清查,無論如何,都要將人全部斬殺,捉拿!」

  「是!」兩人同時躬身應下。

  元逸文抬起頭,看向豐付瑜,目光變得深沉。

  「付瑜。」

  「臣在。」豐付瑜躬身應道。

  元逸文看著他,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他此刻正在前線追查要案,若是讓他知道家中出了如此大的變故,只怕會心神大亂。

  可這事,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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