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擦身而過
夜色濃重，寒風嗚咽，卻吹不散虎跳峽中濃重的血腥氣。
魏真打了個手勢，趙黑子，馬三槐，還有精心挑選的八名最擅長夜行潛蹤的老卒迅速跟上。
他們借著岩石和陰影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滑下高坡，摸進了剛剛沉寂下來的修羅場。
越往下，谷中慘烈的景象越是令人觸目驚心。
破碎的旌旗，散落的兵刃，倒斃的戰馬。
以及層層疊疊、姿態各異的宋軍陣亡將士遺體，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屠殺的殘酷。
西夏人顯然已經完成了主要的清掃，大隊正在有序撤離。
只留下少量游騎在戰場邊緣處逡巡警戒，火把的光亮在遠處黑暗中搖曳，反而襯得峽谷深處愈發陰冷死寂。
每一步都需要萬分小心。
腳下時常會踩到粘稠發膩的血漿，或者是僵硬發冷的肢體。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分開找！以中軍帥旗最後倒下的位置為中心！」
魏真壓低聲音，嗓子沙啞得厲害。
眾人聞言，頓時無聲的向四周散開。
憑藉天空點點的微弱星光和遠處火把的反光，在屍山血海中艱難地辨認著，翻找著。
每一具身著宋軍軍官鎧甲的遺體，都讓他們心頭一緊。
又帶著一絲希望湊近查看，隨即發現是另外的西軍將士，這讓他們失望又無奈，只能伸手輕輕拂過屍體的面頰，替同袍掩上怒睜著的雙眼。
巨大的失望和悲慟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馬三槐在一具具屍體旁蹲下、查看、起身，動作越來越急躁，卻不敢發出一絲大的聲響。
趙黑子則沉穩許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峽谷另一端西夏人集結的號角聲隱約可聞，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魏真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和心中的巨痛，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腳步一頓，眼前出現了圍成一圈的屍體，他們身穿親兵樣式的皮甲，至死仍保持著搏殺姿態。
再往後看，這些親兵遺體中央靠後的位置，露出了一角熟悉的暗色鎏金甲紋。
魏真心口猛地一抽，幾乎是縱身撲了過去。
輕輕的撥開擋在前面的親兵遺體，種朴的身影赫然出現在眼前。
他背靠著一塊山岩，甲冑已然殘破碎裂，身上插著數支箭矢。
尤其是胸口前，一道致命的刀口深可見骨，流出的鮮血早已浸透了戰袍，凝固成暗黑色。
但他依舊拄著佩劍，昂首挺胸，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峽谷入口的方向，仿佛仍在指揮著最後的戰鬥。
至死，都未曾倒下。
「鈐轄！」
魏真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種朴的雙眼，卻發現那手臂僵硬的像根鐵棍，怎麼也抬不起來。
「找到了！」
魏真用盡全力，才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趙黑子、馬三槐等人立刻循聲聚攏過來。
看到種朴的慘狀，所有人瞬間紅了眼眶。
「鈐轄，得罪了！卑職等帶您回家！」
魏真與趙黑子小心翼翼地將種朴的遺體從岩石上解下。
馬三槐默默上前，用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將遺體牢牢縛在自己寬厚的背上。
「走！」
魏真低喝一聲，眾人緊緊護衛著種朴的遺體，向坡上急速撤退。
「什麼人？」
就在他們即將脫離谷底時，側前方忽然傳來一聲西夏語的厲聲喝問！
隨後一支火把亮起，照亮了哨兵驚愕的臉！
「被發現了！」
警戒的老兵反應極快，抬手便是一弩！
哨兵應聲而倒，但哨兵臨死前的悶哼聲引起了附近游騎的注意！
形勢急轉直下。
「快走！」
魏真厲聲下令，眾人按照預定計劃發力狂奔起來。
身後，隨著一聲西夏遊騎的唿哨聲，周圍迅速響起更多呼喝。
馬蹄聲和叫嚷聲迅速逼近，箭矢開始「嗖嗖」的射了過來。
「掩護！」
趙黑子怒吼一聲，與另一名手持弩箭的老卒轉身射擊，試圖遲滯追兵。
一名鋒銳營老卒腿部中箭撲倒，卻並沒有發出痛呼，他冷靜的邊撤邊回擊著。
直到敵兵追近。
「別管我！快走！」
他舉弩射出最後一箭，隨即被後續的追兵淹沒。
魏真眼睛都快瞪裂了，卻也知道此刻絕不能停。
終於，他們衝上提前選好的一處高坡，與接應的弩隊匯合。
隨著一陣箭雨暫時壓制了追兵，眾人護著馬三槐和他背負的遺體，一頭扎進漆黑的林地深處。
一口氣奔出數里，確認擺脫追兵，眾人才停下來喘息。
馬三槐輕輕將種朴的遺體放下，靠在一棵松樹下，自己則脫力般癱坐在地。
魏真單膝跪在種朴身前，伸出手，這一次，輕輕為他合上了始終圓睜的雙眼。
「鈐轄，安息吧。您的血，不會白流。」
與此同時，在數里外的山道上。
野利蒼正率部返回駐地。
途經一片高崗時，他瞥見一隊身影迅速消失在對面山林中，隊形凌亂疲憊。
「哼，宋軍潰兵。」
他不屑地冷笑一聲，卻未加以理會，徑直率隊馳向大營方向。
最近這樣的宋軍潰兵他見得太多了。
然而，當野利蒼抵達大營，立刻察覺到氣氛有異。
一番詢問後。
「什麼？種朴的遺體被搶走了？！」
野利蒼瞳孔驟縮，瞬間想起黎明時分那隊「潰兵」！
羞辱感轟然湧上頭頂！
他竟眼睜睜看著敵人帶著戰利品溜走了！
他強自壓下怒火，找到負責清掃戰場的禿髮千夫長。
對方正臉色鐵青地斥責著手下，見野利蒼過來，沒好氣地道。
「野利蒼統領回來啦？麻的，一群廢物，竟讓宋狗鑽了空子！人是派去追了，但這會兒恐怕早就跑得沒影了！」
野利蒼心中明了，此刻大隊追擊的確已不現實。
他面色陰沉地回到自己隊伍，目光掃過麾下，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刺骨的聲音。
「查！給我動用所有眼線，查出那支小隊是誰帶隊！」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
「另外，傳話各哨探，查到以後，給我死死盯住這支小隊。
對了，還有個叫魏真的都頭，也給我查清楚！」
魏真打了個手勢，趙黑子，馬三槐，還有精心挑選的八名最擅長夜行潛蹤的老卒迅速跟上。
他們借著岩石和陰影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滑下高坡，摸進了剛剛沉寂下來的修羅場。
越往下，谷中慘烈的景象越是令人觸目驚心。
破碎的旌旗，散落的兵刃，倒斃的戰馬。
以及層層疊疊、姿態各異的宋軍陣亡將士遺體，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屠殺的殘酷。
西夏人顯然已經完成了主要的清掃，大隊正在有序撤離。
只留下少量游騎在戰場邊緣處逡巡警戒，火把的光亮在遠處黑暗中搖曳，反而襯得峽谷深處愈發陰冷死寂。
每一步都需要萬分小心。
腳下時常會踩到粘稠發膩的血漿，或者是僵硬發冷的肢體。
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分開找！以中軍帥旗最後倒下的位置為中心！」
魏真壓低聲音，嗓子沙啞得厲害。
眾人聞言，頓時無聲的向四周散開。
憑藉天空點點的微弱星光和遠處火把的反光，在屍山血海中艱難地辨認著，翻找著。
每一具身著宋軍軍官鎧甲的遺體，都讓他們心頭一緊。
又帶著一絲希望湊近查看，隨即發現是另外的西軍將士，這讓他們失望又無奈，只能伸手輕輕拂過屍體的面頰，替同袍掩上怒睜著的雙眼。
巨大的失望和悲慟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
馬三槐在一具具屍體旁蹲下、查看、起身，動作越來越急躁，卻不敢發出一絲大的聲響。
趙黑子則沉穩許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峽谷另一端西夏人集結的號角聲隱約可聞，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魏真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和心中的巨痛，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腳步一頓，眼前出現了圍成一圈的屍體，他們身穿親兵樣式的皮甲，至死仍保持著搏殺姿態。
再往後看，這些親兵遺體中央靠後的位置，露出了一角熟悉的暗色鎏金甲紋。
魏真心口猛地一抽，幾乎是縱身撲了過去。
輕輕的撥開擋在前面的親兵遺體，種朴的身影赫然出現在眼前。
他背靠著一塊山岩，甲冑已然殘破碎裂，身上插著數支箭矢。
尤其是胸口前，一道致命的刀口深可見骨，流出的鮮血早已浸透了戰袍，凝固成暗黑色。
但他依舊拄著佩劍，昂首挺胸，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峽谷入口的方向，仿佛仍在指揮著最後的戰鬥。
至死，都未曾倒下。
「鈐轄！」
魏真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種朴的雙眼，卻發現那手臂僵硬的像根鐵棍，怎麼也抬不起來。
「找到了！」
魏真用盡全力，才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趙黑子、馬三槐等人立刻循聲聚攏過來。
看到種朴的慘狀，所有人瞬間紅了眼眶。
「鈐轄，得罪了！卑職等帶您回家！」
魏真與趙黑子小心翼翼地將種朴的遺體從岩石上解下。
馬三槐默默上前，用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將遺體牢牢縛在自己寬厚的背上。
「走！」
魏真低喝一聲，眾人緊緊護衛著種朴的遺體，向坡上急速撤退。
「什麼人？」
就在他們即將脫離谷底時，側前方忽然傳來一聲西夏語的厲聲喝問！
隨後一支火把亮起，照亮了哨兵驚愕的臉！
「被發現了！」
警戒的老兵反應極快，抬手便是一弩！
哨兵應聲而倒，但哨兵臨死前的悶哼聲引起了附近游騎的注意！
形勢急轉直下。
「快走！」
魏真厲聲下令，眾人按照預定計劃發力狂奔起來。
身後，隨著一聲西夏遊騎的唿哨聲，周圍迅速響起更多呼喝。
馬蹄聲和叫嚷聲迅速逼近，箭矢開始「嗖嗖」的射了過來。
「掩護！」
趙黑子怒吼一聲，與另一名手持弩箭的老卒轉身射擊，試圖遲滯追兵。
一名鋒銳營老卒腿部中箭撲倒，卻並沒有發出痛呼，他冷靜的邊撤邊回擊著。
直到敵兵追近。
「別管我！快走！」
他舉弩射出最後一箭，隨即被後續的追兵淹沒。
魏真眼睛都快瞪裂了，卻也知道此刻絕不能停。
終於，他們衝上提前選好的一處高坡，與接應的弩隊匯合。
隨著一陣箭雨暫時壓制了追兵，眾人護著馬三槐和他背負的遺體，一頭扎進漆黑的林地深處。
一口氣奔出數里，確認擺脫追兵，眾人才停下來喘息。
馬三槐輕輕將種朴的遺體放下，靠在一棵松樹下，自己則脫力般癱坐在地。
魏真單膝跪在種朴身前，伸出手，這一次，輕輕為他合上了始終圓睜的雙眼。
「鈐轄，安息吧。您的血，不會白流。」
與此同時，在數里外的山道上。
野利蒼正率部返回駐地。
途經一片高崗時，他瞥見一隊身影迅速消失在對面山林中，隊形凌亂疲憊。
「哼，宋軍潰兵。」
他不屑地冷笑一聲，卻未加以理會，徑直率隊馳向大營方向。
最近這樣的宋軍潰兵他見得太多了。
然而，當野利蒼抵達大營，立刻察覺到氣氛有異。
一番詢問後。
「什麼？種朴的遺體被搶走了？！」
野利蒼瞳孔驟縮，瞬間想起黎明時分那隊「潰兵」！
羞辱感轟然湧上頭頂！
他竟眼睜睜看著敵人帶著戰利品溜走了！
他強自壓下怒火，找到負責清掃戰場的禿髮千夫長。
對方正臉色鐵青地斥責著手下，見野利蒼過來，沒好氣地道。
「野利蒼統領回來啦？麻的，一群廢物，竟讓宋狗鑽了空子！人是派去追了，但這會兒恐怕早就跑得沒影了！」
野利蒼心中明了，此刻大隊追擊的確已不現實。
他面色陰沉地回到自己隊伍，目光掃過麾下，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刺骨的聲音。
「查！給我動用所有眼線，查出那支小隊是誰帶隊！」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
「另外，傳話各哨探，查到以後，給我死死盯住這支小隊。
對了，還有個叫魏真的都頭，也給我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