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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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充公了」,說得擲地有聲!不容他們反駁!

  山坳里那些原本麻木的潰兵,此刻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眼神里交織著貪婪、渴望和一絲幸災樂禍。

  在這裡,任何一點資源都足以引發瘋狂的爭奪。

  馬三槐額頭青筋暴起,握著朴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魏真下意識地側身,用身體擋住了馬背上的趙黑子和何守一,手緊緊按著刀柄。

  石娃子則緊張地看向趙黑子,等他拿主意。

  氣氛瞬間再次緊繃。

  王五身後的那幾條漢子,默不作聲地又逼近了半步,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王頭兒,兄弟傷重,離了馬撐不住。」

  趙黑子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嘶啞卻儘量保持平靜。

  「這點乾糧,也是我們拼了命才從西夏狗嘴裡摳出來的活命糧。您行個方便,給條活路。」

  王五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冷厲的眼睛掃過趙黑子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馬背上氣息微弱的何守一。

  「活路?」

  他嗤笑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這鬼地方,誰有活路?我的規矩,進了這山坳,東西就得歸攏起來,按需分派。

  你們的人,我自然會管,但東西,必須交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絲壓迫,看向趙黑子。

  「看你也是個老行伍,該懂規矩。現在是我跟你好好說,別逼我動手拿。到時候,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這是最後通牒。

  馬三槐幾乎要忍不住暴起,卻被趙黑子一個眼神制止。

  硬拼,他們五個傷疲之眾,絕不是王五這伙明顯更有組織、更精悍的老兵的對手。

  更何況,山坳里那二三十雙餓綠的眼睛也在盯著,一旦亂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但交出馬和糧,就等於交出了最後的生機和主動權,徹底淪為這潰兵營地裡待宰的羔羊,生死完全操於他人之手。

  必須賭一把。

  趙黑子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艱難的決定,聲音愈發虛弱,卻帶著一絲坦誠。

  「王頭兒……規矩我懂。東西,可以交給您處置。」

  這話一出,石娃和魏真都愕然地看向他。

  趙黑子目光卻看向何守一。

  「但我這位兄弟,是醫官!醫術極好!我們這一路,全憑他吊著命。

  他現在快撐不住了,急需一個暖和地方靜養。

  還有兄弟身上這傷,若再不妥善處理,恐怕也……」

  趙黑子劇烈咳嗽起來。

  何守一也艱難抬起頭,露出憂慮至極的神色,聲音微弱卻清晰。

  「趙兄弟的傷,拖不得了!若能有熱水、金瘡藥靜養,或還有救,若再奔波……」

  王五的目光在趙黑子和何守一之間來回掃視。

  一個重傷垂危的老兵,一個醫術不錯的醫官。

  在這缺醫少藥、朝不保夕的潰兵窩裡,一個能治傷的醫生,其價值,甚至可能超過一匹馬和少許乾糧。

  王五臉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絲。

  他沉吟了片刻。

  山坳里死的人太多了,再死!自己就沒人了!如果真有個靠譜的醫官……

  「你真是醫官?」

  王五盯著何守一。

  何守一勉力拱手,氣息微弱卻儘量保持儀態。

  「老朽何守一,扶風縣城坐堂大夫,被徵募至鎮戎軍,略通岐黃。」

  王五又看向趙黑子。

  「你呢?以前在軍中任何職?」

  「戍堡刀牌手教官,姓趙。」

  趙黑子有氣無力地回答。

  王五眼中精光一閃。

  教官?這可是精通廝殺技藝的老兵,若能救活,是一大助力。

  就算救不活!

  他看了一眼那匹馬。


  這筆帳,怎麼算似乎都不虧。

  「好。」王五終於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

  「馬和東西,我先收著。但看在醫官和同袍的份上,給你們行個方便。」

  他指了指山坳最裡面、相對最避風的一處角落,那裡似乎有個淺淺的凹洞,比直接暴露在風雪中強得多。

  「你們幾個,去那兒待著。老醫官,趕緊給他看看。

  需要什麼,可以來找我的人要。」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警告!

  「但別耍花樣。我的規矩,立下了,就得守。」

  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

  趙黑子暗鬆一口氣,臉上擠出感激的神色,「多謝王頭兒!」

  王五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他身後一個漢子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從馬背上解下那袋不多的乾糧和水囊,又牽過了馬韁繩。

  馬三槐咬著牙,眼睜睜看著東西被拿走,最終還是忍住了。

  魏真和石娃子沉默地攙扶起趙黑子,馬三槐則背起幾乎無法行走的何守一,五人艱難地走向那個指定的角落。

  山坳里其他潰兵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們,尤其是那匹馬被牽走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和失望的嘆息。

  那個角落確實稍好一些,至少三面有岩石遮擋,地面也相對乾燥。

  五人擠在一起,總算暫時脫離了直接的風雪吹襲。

  趁著這短暫的安定,何守一立刻堅持著打開自己一直緊緊護著的藥囊,裡面還有一些為數不多的金瘡藥和乾淨布條。

  他先是迅速檢查了魏真、馬三槐和石娃子身上的新舊傷口,簡單清理敷藥。

  最後,小心的拆開了趙黑子身上的繃帶,看到那依舊猙獰的傷口,眉頭緊鎖!

  「怎麼樣?」魏真低聲問。

  「不好!」

  何守一聲音極低。

  「失血過多,寒氣入體,傷口有發熱之象,必須立刻處理。」

  說著,將寶貴的金瘡藥仔細的敷在趙黑子最嚴重的傷口處,重新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妥當。

  趙黑子處理過傷口後,臉色稍有恢復,但放鬆後的疲乏卻掩蓋不住,輕聲囑咐了眾人幾句,就閉上了眼睛。

  遠處,王五的手下將馬拴好,乾糧集中到一處由專人看管的雪坑裡。

  那匹劣馬不安的刨著蹄子,似乎預感到了自己的命運!

  「媽的,這幫孫子!」馬三槐低聲咒罵,別過頭去。

  石娃則有些緊張的靠近魏真,小聲道,「狗剩大哥,他們,他們會把咱們怎麼樣?」

  魏真拍了拍石娃的肩膀,沒有回答,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營地,心裡暗暗吃驚。

  這裡大約三十人,涇渭分明的成了幾個圈子。

  最核心的,自然是王五和他那五六個心腹手下,他們占據著最好的位置,氣色相對最好,武器雖然雜了些,但保養的都不錯。

  中間一圈,是十來個相對強壯的潰兵,依附於王五,奔走跑腿、站崗警哨,能分到稍多些的食物。

  而剩下的十幾個人,雖然依據出身各自聚在一起,但幾乎都是面黃肌瘦,眼神麻木,顯然是這個營地的最底層。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竟然就此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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