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被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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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石後那聲沙啞的厲喝,瞬間撕破了風雪。

  魏真五人緩緩轉過身。

  眼前的兩個潰兵同樣面黃肌瘦,衣衫更加破爛,但手裡緊握著的削尖木棍,卻帶著十足的威脅。

  他們的眼神如同餓狼,先是警惕地掃過五人,隨即那目光便死死地釘在了那匹劣馬身上,以及馬背上看似虛弱的趙黑子和何守一。

  貪婪,毫不掩飾的貪婪。

  「問你們話呢!啞巴了?哪部分的?」

  其中一個高個些的潰兵上前一步,木棍的尖頭微微抬起,聲音提高了八度,似乎想驚動山坳里的其他人。

  馬三槐下意識地橫移一步,用自己魁梧的身軀擋在馬前,手中的朴刀雖卷刃,卻自有一股煞氣。

  「吼什麼!自己人!鎮戎軍逃出來的!」

  「鎮戎軍?」那兩個潰兵對視一眼,眼神中的懷疑和貪婪卻更盛了。

  高個潰兵嗤笑一聲,指了指他們身上的裝束!

  「自己人?穿得倒是挺暖和啊!這皮襖,這馬……從西夏狗那兒撈了不少好處吧?」

  他們的目光尤其在幾人相對厚實的西夏皮襖和那匹馬上來回逡巡。

  在山坳里那些幾乎凍餓至死的潰兵對比下,魏真五人雖然狼狽,但有了這些禦寒衣物和一匹馬,顯得「富足」得扎眼。

  趙黑子伏在馬背上,強撐著抬起頭,聲音虛弱卻依然冷硬。

  「兄弟,行個方便。我們就路過,這就走,不打擾你們。」

  「走?」另一個矮壯些的潰兵咧嘴笑了笑,露出焦黃的牙齒!

  「來了就別急著走啊。兄弟們都快餓死了,瞧你們這馬,膘不錯!還有你們身上的糧食,分潤點吧?」

  這話一出,意圖再明顯不過。

  山坳那邊,似乎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已經有幾個潰兵探頭探腦地望過來。

  其中幾個穿著鎮戎軍號衣的人,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但緊接著又恢復了麻木,甚至帶上了一絲蠢蠢欲動。

  都快餓死了,誰還管你是不是鎮戎軍!尤其是這幾個鎮戎軍還那麼「富有!」

  如果這邊動起手來,很難說那些人會做什麼。

  石娃子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魏真則悄無聲息地將手按在了彎刀柄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馬三槐臉色一沉,朴刀一頓。

  「想要?自己去找西夏狗拿!從自己人嘴裡摳食,算什麼本事!」

  「自己人?誰跟你是自己人!」

  高個潰兵似乎被激怒了,也可能是餓瘋了!

  他厲聲喊道,「老子們在這凍得快要死了,你們吃獨食?

  把馬和東西留下!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他說著,和同伴又逼近了一步,木棍直指過來。

  忽然風雪中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短促的破空聲!

  「咻——!」

  一支做工粗糙但力道極強的短柄投矛,幾乎是擦著那高個潰兵的臉頰飛過,狠狠釘在他身後的雪地里,矛尾兀自劇烈顫抖!

  那兩個潰兵猛地後退,臉色煞白地望向投矛飛來的方向。

  只見側上方不遠處的一處陡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五六個身影。

  這些人同樣穿著混雜的衣物,但明顯更有秩序。

  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如同融入風雪中的岩石。

  為首一人,五官方正,身材並不高大,卻異常精悍。

  臉上塗著防凍的油脂混合著泥灰,看不清具體面貌,只有一雙眼睛,在雪幕中亮得驚人,正冷冷地俯視著下方。

  他身旁,另一個漢子正保持著投擲完畢的姿勢,緩緩放下手臂。

  顯然,那警告性的一矛,出自他手。

  「王……王頭兒……」

  山坳里那幾個原本看熱鬧的潰兵中,有人低聲驚呼,聲音裡帶著敬畏和恐懼。

  那高個潰兵和他同伴,看到坡上那人,頓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囁嚅著不敢再說話,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坡上那被稱為「王頭兒」的精悍漢子,目光冰冷地掃過下面兩個挑事的潰兵,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鐵石般的硬度。

  「滾回去。」

  兩個潰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山坳,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王頭兒」的目光轉向了魏真五人,尤其是在他們身上的西夏皮襖和馬匹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帶著審視和濃濃的懷疑。

  趙黑子心中一凜,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剛才那兩個是餓瘋了的雜魚,眼前這幾個,才是這潰兵營地真正掌事的,而且看這氣勢和剛才那一矛的準頭,絕對是老兵,甚至是精銳。

  馬三槐也收斂了怒氣,持刀戒備,沉聲開口。

  「多謝兄弟解圍。我等是鎮戎軍潰散出來的,絕無惡意,這就離開。」

  那「王頭兒」卻略過出頭的馬三槐,徑直看向馬上的趙黑子,嘴裡沒說話,只是緩緩從陡坡上走了下來。

  他身後的幾人也默不作聲的跟隨著,呈一個鬆散的半圓形,隱隱有將他們圍住的態勢。

  壓力陡增!

  直到雙方靠近,魏真才看清,這人年紀似乎也不大,三十上下,但眉宇間儘是風霜磨礪出的冷厲。

  他掃過彪悍的馬三槐,又看了看傷勢嚴重的趙黑子,還有帶著文人氣質的何守一。

  略過明顯年輕的魏真和石娃子,最後目光又落到那匹馬和眾人的皮襖上。

  「鎮戎軍的?」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

  「衣服和馬,哪來的?」

  趙黑子半真半假道。

  「從西夏兵身上扒的,我們闖出來的時候撞上的。」

  「哦?那你們運氣真好!」

  王頭兒點了點頭,似乎信了幾分,但眼中的審視未減。

  「身手不錯。哪個都頭的部下?」

  這個問題極為關鍵。趙黑子報出了自己直屬上官的姓名和編制。

  王頭兒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核實。

  風雪在山坳口呼嘯,氣氛有些凝固。

  終於,他再次開口,卻轉移了話題,指向他們身上的皮襖。

  「這身皮,在外面太扎眼。西夏的游騎,咱們自己的哨探,看到了都不會客氣。想活命,就趕緊換掉。」

  這話聽起來像是忠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幾人都清楚,這王頭兒看似解圍,實則將他們看得更緊。

  現在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王頭兒說的是。」

  趙黑子順著他的話道,「我們這就找地方……」

  「不必找了。」

  王頭兒打斷他,目光掃過那匹馬,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山里冷,人多能活。你們這幾個,尤其是趙兄弟你傷勢這麼重,還有這位老先生,再亂跑就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留下來吧。我王五這兒,雖然也艱難,但好歹有個避風的地方,人多,也能互相照應。」

  「至於這馬和這點嚼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匹劣馬和乾糧袋上,語氣不容置疑。

  「充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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