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所謂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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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和路明非朝著另一輛麵包車走去。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年,語氣里滿是真切的讚許:「路明非,你做得很好。」

  路明非聞言愣了愣,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點困惑:「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啊。」

  「忍住什麼都不說,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劉邦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比劉盈好教育太多了。

  不知道是因為沒有呂雉那樣的母親護著,還是沒經歷過被自己險些除掉的事,路明非不僅聽話,改變起來也快得驚人。

  才短短三天,路明非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做事果斷了,能狠下心腸了,也肯吃苦了,更明白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雖然還透著點少年人的青澀,不夠成熟,但已經具備了成長為內心強大的人的基本素養。

  劉邦暗自琢磨,照這個勢頭,再讓路明非多經歷幾年事,將來就算讓他做個出色的皇帝,也絕不成問題。

  「果然,盈兒當年教育出問題,根本不是我的原因,都怪呂雉!」

  劉邦在心裡給自己貼金,半點沒提自己當年對劉盈的影響。

  「要是呂雉肯多給盈兒些歷練的機會,不讓他一直躲在羽翼下,盈兒肯定也能成個出色的皇帝。」

  但是這話他沒說出口。

  在他看來,作為丈夫,不該在小輩面前指責妻子。

  但說起劉盈,他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唉,如果劉盈能像你一樣進步這麼快,當年很多人,也就不用死了。」

  路明非聽到很多人不用死,想起之前看過的歷史,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所以當初韓信,真的是你要殺的嗎?」

  劉邦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路明非,眼神里沒有絲毫閃躲:

  「如果韓信到死都沒被我收服,還想著叛亂,那他確實該死。但他後來是真的服我了,沒有叛心,所以我沒打算殺他。」

  他頓了頓,回憶起當年的事:

  「我第一次奪他兵權,其實是賭了一把。趁他睡覺的時候拿走兵符,再叫上他軍營里我那些沛縣出來的老部下,才把兵權奪過來的。」

  「第二次奪兵權就不一樣了,我是光明正大地走進他軍營里。那時候,營里所有人都認我劉邦,而不是認兵符。」

  劉邦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當年的意氣風發。

  「從那天起,韓信心裡是怨我的,但也真的服了我。他自己清楚,他只能帶兵打仗,沒本事封王裂土。他能管住普通士兵,卻管不住那些身上有龍血的將領。那些人,只認我。」

  「我本來是想把韓信留給盈兒的。」劉邦的語氣沉了沉。

  「可我總會老,總會死,除了我,再也沒人能壓得住韓信。而且韓信這人性子太傲,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

  他掰著手指,一一細數:

  「他當年討封齊王,把舉薦他的蕭何為首的文官勢力都得罪了。他當眾罵樊噲,又把外戚勢力推到了對立面。他居功自傲,不把其他功臣放在眼裡,功臣勢力也不待見他。後來有人勾結他叛亂,他既不答應也不上報,猶豫不決,連異姓王那邊也覺得他不可信。」

  「他被所有人忌憚,真出了事,根本沒人會為他出頭。」劉邦的聲音低了些。

  「所以最後,他死於別人誣告他叛亂。」

  「一開始我聽說他叛亂被殺,還挺開心的,以為他果然是天生反骨,到最後都沒服我。」

  劉邦坦誠地說,「可沒過多久我就覺得不對勁。他手裡有兵的時候不叛,有人勾他叛亂的時候不叛,反倒沒兵沒權困在長安的時候要叛?這根本說不通。」

  「所以我臨死前,才會說要誅殺樊噲。」

  劉邦看著路明非,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

  「我那時候就想明白了,留著樊噲,盈兒將來只會更難。」

  劉邦定定地看著路明非,語氣陡然嚴肅:「所以,從韓信的故事裡,你能學到什麼?」

  路明非故意板起臉,裝作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做事要足夠果斷!不能像韓信那樣猶猶豫豫,該下手時不下手。要是當初你入兵營的時候,偷襲你說不定還能做王。」

  「去你丫的!」


  劉邦被他這故作正經的樣子逗笑,抬腿輕輕往路明非屁股上一踢。

  力道不重,也就夠讓路明非踉蹌一下的程度。

  「果斷是要果斷,但老子跟你講的不是這個理!」

  等笑夠了,劉邦收了神色,語氣沉了沉,認真起來:

  「我要你學的是,得會團結人,別把自己架得太高。就算你比旁人強,也別把尾巴翹到天上去,真把身邊人都得罪光了,到最後連個幫你說話的都沒有,再強也是孤家寡人。」

  「就像項羽。老部下叛他,親戚叛他,同鄉叛他,最後被我活活圍攻致死。」

  路明非捂著屁股,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劉邦,忽然冒出個疑問:

  「你真的是當皇帝的嗎?皇帝不是都覺得自己是天命選的,跟普通人不一樣,怎麼你還走群眾路線似的?」

  「天命?確實有。」

  劉邦沒惱,反而笑了笑,「天命,確實存在。但是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為,天命只是需要有人完成歷史使命,可以這麼說,換個人完成,也是可以的。誰完成了天命,誰就是天命所歸者。」

  他頓了頓,伸手拽住麵包車的門把手,輕輕一拉:「而且你記著,天命不是上天的命令,是天下人的性命、天下人的念想。我那個時候,老百姓盼著安穩,盼著有口飯吃。做到天下一統,百姓安穩,這就是我身上的天命。我要是不去做,天命也會另選其人做,只是可能沒我做得好。」

  劉邦拉開另一輛麵包車的門一邊說:「而皇帝,這詞是嬴政創造的。但是真正讓皇帝這個詞刻在人心的是我,我擁有對皇帝定義的解釋權,所以暫時聽我的,沒有錯。以後有空再深入展開吧。現在先和這個卡塞爾學院的校長打個交道先。」

  劉邦和路明非去另一輛麵包車就是為了和昂熱通話的時候,避免路谷城把信息透露給昂熱。

  「獲得信息優勢才好談,就像我能從路谷城嘴裡問出東西就是靠的知道陳家和楚天驕的事情。」

  劉邦不忘教導路明非。

  路明非點點頭,彎腰鑽進了麵包車,應了聲:「懂的!不管是天命,還是信息優勢。」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

  劉邦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嚴肅無比。

  路明非不由得緊張起來,「什麼事情。」

  「韓信這小子打不過我。就算韓信真的叛亂了,我也能平定。他個人勇武不及我,在軍事大戰略上也不如我。只是會苦了天下人。」

  路明非誠懇地說:「不用多說,我信你。」

  劉邦並沒有因為路明非的信任感到快樂。

  因為他誇耀自己的話這下子沒辦法出口了,於是他迅速撥打了昂熱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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