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凡人的智慧與無聲的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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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台兒莊的路,是一條通往熔爐的路。

  自從匯入五十九軍的後勤運輸隊,陳墨才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戰爭」這個詞的宏大與沉重。

  這不再是幾十人、幾百人的遭遇戰。

  這是一條綿延數公里、望不到盡頭的灰色長龍。

  無數穿著灰色、黃色、藍色等各式軍服的士兵,正從四面八方,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匯集。

  他們的軍裝五花八門,武器也長短不一,有嶄新的中正式,有磨掉了膛線的老套筒,甚至還有扛著大刀和紅纓槍的民團。

  騾馬拖拽著吱嘎作響的炮車,民夫們用獨輪車推著一袋袋糧食和彈藥。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泥土和馬糞的味道,混雜著一種大戰將至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這就是1938年的華夏軍隊。

  裝備落後,補給困難,組織度也遠不如他們的敵人。

  但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有一種麻木的、卻又無比堅毅的神情。

  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知道自己去幹什麼。

  他們要去奔喪。

  奔國喪。

  然後再用自己的命,去為這個國家,爭一個活路。

  陳墨坐在顛簸的卡車車斗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一個士兵,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半個黑乎乎的窩頭,先是聞了聞,才捨得咬一小口。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民夫,腳上的草鞋早已磨爛,就那麼赤著一雙滿是血口子的腳,推著比他人還高的糧食車,在泥濘的路上艱難前行。

  他也看到了更多的問題。

  「周大哥,」他叫住正在分發水的周大山,「你有沒有發現,很多人都在拉肚子?」

  周大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先生,您觀察得真仔細。這不稀奇。咱們這些兵,南來的北往的,啥地方的人都有。一路上喝生水、吃雜糧,水土不服,鬧肚子是常事。沒法子,忍忍就過去了。實在忍不住的,就只能掉隊了。」

  「掉隊,就等於死。」陳墨心裡很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負責這支運輸隊的少校軍官面前。

  「長官,我有個辦法,或許能緩解部隊裡大面積腹瀉的問題。」

  那名少校正為此時發愁,他手下已經有近一個排的士兵,因為嚴重的腹瀉而失去了戰鬥力。

  他狐疑地看著這個穿著奇怪的年輕人:「你?你有什麼辦法?」

  「是草藥。」陳墨說道,「我需要幾樣東西:馬齒莧、車前草,這兩種路邊很常見。還需要木炭和鹽。」

  「馬齒莧?」少校皺起了眉頭,他對這些民間草藥將信將疑。

  「報告長官!」周大山立刻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您別不信!這位陳先生,就是俺們的救命恩人!在黑風嶺,李大壯兄弟的腿爛了,眼看就要沒命,就是陳先生,用一把刺刀給他做了手術,又用路邊的野草給他退了燒!他的本事,是神仙手段!」

  有了周大山這個親歷者的背書,少校的態度立刻變了。

  他知道黑風嶺阻擊戰,也聽說了有個「神人」用匪夷所思的方法幹掉了鬼子的機槍。

  他將信將疑地看著陳墨:「你……你真有把握?」

  「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至少能讓弟兄們,少受點罪,多保存點體力。」

  陳墨的語氣很平靜,卻充滿了自信。

  這份自信,來自於他腦海里,那些領先了這個時代近一個世紀的科學常識。

  木炭,擁有極強的物理吸附性,可以吸附腸道內的毒素和細菌。

  鹽,可以補充因腹瀉而流失的電解質,防止脫水。

  而馬齒莧,這種田間地頭最常見的野菜,在後世被證明含有大量的去甲腎上腺素和多種天然抗生素成分,對治療細菌性痢疾有奇效。

  在少校的命令下,一支「草藥採集隊」迅速成立。

  士兵們雖然不解,但還是采來了大量的馬齒莧和車前草。

  木炭也好找,熄滅的篝火里到處都是。

  陳墨指揮著眾人,將草藥洗淨、搗爛,又將木炭碾成最細的粉末,再混入一定比例的食鹽,最後,將這些黑乎乎、綠油油的東西,用布包成一個個小包。


  「行軍散。」陳墨給它取了個名字。

  他讓腹瀉最嚴重的那一個排的士兵,首先服用。

  士兵們看著那賣相極差的「藥粉」,都面露難色。

  「都給老子喝下去!」少校下了死命令,「這是命令!陳先生是咱們的貴人,信他的,沒錯!」

  士兵們捏著鼻子,將那混著草藥和炭粉的渾水,灌了下去。

  奇蹟,在兩個小時後,發生了。

  最先服藥的那個排,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跑茅廁的頻率,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幾個原本已經拉得虛脫、臉色慘白的士兵,竟然能站起來,自己去打飯了。

  「神了!真他媽的神了!」少校看著這一切,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衝到陳墨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個標準的軍禮。

  「先生!您……您真是華佗在世,扁鵲重生啊!您救了我的兵,就是救了我的命!」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整個運輸隊伍里傳開。

  「陳先生」這個名號,再次被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又神聖的光環。

  無數士兵,都用一種敬畏的、感激的目光看著他。

  他們不知道什麼科學道理,他們只知道,這個穿著怪衣服的年輕人,能用路邊的野草,治好他們要命的病。

  陳墨被眾人圍在中間,有些不自在。

  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這一刻,他無比深刻地體會到了「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天幕之外·人間的「神跡」】

  當陳墨在戰場上,用最原始的材料,製作那救命的「行軍散」時,天幕之外,一場由他掀起的、席捲全球的「醫藥風暴」,也正在醞釀。

  「他……他竟然還懂藥理?」

  「我的天,木炭吸附,鹽水補充電解質,馬齒莧……我查了,馬齒莧里真的含有天然抗生素成分!他的每一個步驟,竟然都完全符合現代藥理學!」

  「這不是神棍,這是真正的科學!是跨越時空的、最樸素的應用科學!」

  全球的醫學家和藥理學家,都通過天幕,見證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那些曾經被陳墨救下的大佬們,感觸更深。

  滬市,林氏集團總部。

  林建國看著屏幕里,那些因為腹瀉而面黃肌瘦的士兵,想起了自己年幼時,在逃難路上,也是因為一場瘟疫,整個村子的人,死了一大半。

  那種絕望和無力,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又看了看陳墨,那個在所有人束手無策時,冷靜地站出來,用最簡單的東西,解決大問題的人。

  「他總是在做同樣的事情。」林建國喃喃自語,「用他的智慧,去拯救那些最卑微、最無助的生命。」

  他按下了內線電話,接通的,是他的慈善基金會,和宋志遠院士的「啟明星」科學獎委員會的聯席會議。

  「各位,」林建國的聲音,通過全息投影,傳到了每一個與會者的耳中,「我們都看到了。戰爭,不僅僅是槍炮和殺戮。更多的時候,是飢餓和疾病。陳墨先生,用他的行動,給我們上了一課。」

  「我宣布,盼娣基金會,將聯合啟明星基金,以及所有願意加入的、有良知的國際醫藥企業,共同發起一項新的倡議——『新絲路健康計劃』!」

  「計劃的核心,只有一個。」林建國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我們將篩選出一百種,在發展中國家最常見、最致命的疾病,如痢疾、瘧疾、霍亂等的基礎治療藥物。我們將投入巨資,攻克其生產技術壁壘。然後,我們將以成本價,甚至免費的方式,向所有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以及全球所有需要的貧困地區供應!」

  這個計劃,一經公布,舉世震驚!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些被西方醫藥巨頭們,利用專利壁壘,將價格炒到天上的、最基礎的救命藥,將會被徹底地「平民化」!

  這無異於直接向全球的醫藥壟斷資本,宣戰!

  「他們瘋了嗎?!」

  「這是在破壞自由市場經濟的規則!」

  「我們必須對他們進行反壟斷調查!」


  美利堅,輝瑞、默沙東等醫藥巨頭的CEO們,在緊急電話會議里,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他們通過院外遊說集團,向白宮和國會施加了巨大的壓力,要求對華夏的企業,進行最嚴厲的制裁。

  然而,他們得到的,是白宮發言人一句無奈的回應:「先生們,天幕是全球直播的。現在全世界的人民,都看到了華夏的士兵,因為沒有乾淨的水和基本的藥物而痛苦死去。而華夏的後人,正在努力地,想讓這種悲劇不再發生。這個時候,我們去制裁他們?是我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

  全球的輿論,也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無數發展中國家,紛紛發表聲明,對「新絲路健康計劃」表示最熱烈的歡迎和支持。

  無數國際人道組織,稱讚這是「本世紀最偉大的慈善壯舉」。

  就連西方國家的普通民眾,在看到天幕里的慘狀後,也開始反思。

  「憑什麼一片小小的阿司匹林,要賣到幾十美元?而天幕里那個年輕人,用柳樹皮就能做出同樣效果的東西?」

  「我們的醫藥公司,賺走了那麼多的利潤,他們為這個世界,又做了什麼?」

  西方醫藥巨頭的股價,應聲暴跌。

  他們的貪婪和偽善,在天幕這面「照妖鏡」下,無所遁形。

  最終,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道義譴責下,這些醫藥巨頭,不得不做出妥協。

  他們宣布,「為了人類共同的福祉」,將放棄部分基礎藥物的專利,並象徵性地加入「新絲路健康計劃」。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完敗。

  華夏,通過一場跨越時空的「仁義之舉」,不僅贏得了經濟上的勝利,更贏得了全世界,尤其是廣大發展中國家的民心。

  這是一種比航母艦隊,更強大的,無聲的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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