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強子來訪
林平所在的石橋村隸屬於洛東縣，縣城在石橋村西北方向十餘里，洛東縣又隸屬於淞海市，市區在石橋村東南方向大概四十多里。
石橋村夾在洛東縣和淞海市之間，村民們平時有事都是進縣城，一是因為近，二者，八十年代初期的縣城，並不比市區差多少，因為洛東縣是個古縣治，自古通衢之地，建國後工廠建設也比較多。
林平不是第一個在洛東縣私賣雞蛋的，自六七十年代開始，陸陸續續有人鋌而走險。
不過當年管控非常嚴格，致使後來無人敢以身犯險。
但隨著時代變遷，對於投機倒把的管控，呈現越來越寬鬆的勢頭。當年管控是時代的需要，後來放開也是時代的需要。
雖然後來越來越寬鬆，可敢於冒險的人卻越來越少，當人們對於投機倒把的認知已深入骨髓時，時代卻迎來了巨變。
林平不知道的是，他是近兩年來，洛東縣第一個私賣雞蛋的，完全是賣方市場。
……
縣供銷社門內。
「哎吆，兄弟你來了？！來割肉嗎？你割肉不用排隊，要哪塊給我說！」大老王忽然在櫃檯外看見了林平，熱情的打著招呼。
八十年代初的供銷社，賣肉的售貨員來個親戚朋友，插隊到最前面，排隊的敢怒不敢言，誰要敢埋怨兩句，那好辦，輪到他買肉時，只能買到筋頭巴腦了。
但林平不是來買肉的。
「王哥，今天不割肉，有點小事來找你，你先忙，忙完了咱再聊。」林平見肉案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比昨天自己來買肉的隊伍還長，一直排出門外，沿路邊甩著個二三十米的尾巴。
排進門內的人不斷的踮起腳尖往肉案上望，看還剩下多少肉，估算著輪到自己時還能剩點什麼，那種對肉的渴望，怕空手而歸的焦慮，交織成複雜表情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有別的事，你不早說，來來來，裡面說話！」大老王把割肉刀咚的一聲插在了案板上。
把油乎乎的手，往圍裙上一擦，就要往供銷社裡屋走。
肉案對面，剛排上的顧客陪著小心說道：「唉！售貨員同志，輪到我了，我都排半天了，您看能不能……」
大老王一扭頭，粗聲大嗓嚷道：咋？憲法都規定，勞動者有休息的權利？你算老幾啊？我還不能去抽根煙歇會啊？」
那人一臉維諾的笑容：「那我……」
「等著！！！」大老王一聲喊，轉身把林平拉進櫃檯，一起走進旁邊的房間。
那是一間堆貨的倉庫，裡面充斥著好聞的醬油味。
一進門，大老王便滿面堆笑，一臉喜色，沖林平說道：兄弟，真有你的，你那個秘方還真好用，嘿嘿嘿嘿……我……哦不，我朋友都給我說了，我得替我朋友謝謝你！」
說著，從桌子底下拎出荷葉包裹的一掛大腸來，「呶！咱說到做到，這掛大腸送給你！別跟我客氣！」
林平說道：「今天還沒到下周三呢？又殺豬了？」
大老王道：「別提了，商業局來了新文件，說要加大肉蛋奶的市場供應，這不今天又殺一頭豬，肉是有了，可蛋奶還緊缺，代銷點的蛋送不到這裡來，估計還不夠代銷點職工自己分的呢！對了，你找我啥事？」
林平望後看看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我想從你這倒騰點的確良布票！」
大老王笑道：行啊兄弟，也開始搗鼓俏貨了，那沒說的，別人我按行價賣，給你打八折！」
……
林平回到村子的時候，已近中午了，十一戶人家各取所需，有的拿到了比代銷點價格高出百分之五十的雞蛋貨款，有的拿到了超出預期數量的確良布票，都歡天喜地，誇讚林平做事仗義。
分完錢票後，賀老六媳婦偷偷拉住林平說：「二小啊，以後再要雞蛋，先來俺家收，俺家雞多，五分錢一個也行，讓你賺個一分錢的辛苦錢。」
林平義正言辭道：「嬸子，那可就是投機倒把了，咱可不敢幹，不過你家蛋多，我以後可以先來你家！」
嘗到了小小的甜頭後，供貨方已經開始內卷了起來。
此時的供需方，交易意向都非常迫切，如同打滿壓力的氣缸，中間商就像一個泄壓閥，一旦打開，洶湧如井噴。
只可惜中間商沒人肯干，時代的枷鎖桎梏了人們的思想，而林平是那個唯一凌駕於時代枷鎖之上的人，以後每一年要發生什麼事，他都瞭然於胸，不需要幹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只需把每年的偏門做好，就富可敵國了！
一邊玩一邊干，賺大錢沒有出大汗的！
一上午的時間，林平兜里多出了三十七塊錢，這筆錢雖然不多，但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講，是巨款了。
林平急忙騎車回家，生火做中午飯，主要是熱一熱昨天剩菜，把那包豬大腸用涼井水泡在自己的西廂房裡。
八十年代的孩子，無論大小，眼裡頭都得有活，父母出工上地，孩子在家最最起碼得把飯做好。
……
天剛剛擦黑，林平已吃過晚飯，正在小院外草亭邊的灶台上，干煸大腸！
因為大腸太多了，家裡又沒有冰箱，只有干煸後才能保存較長時間。
這一包大腸並沒有引起家人們過多的注意，還以為林平昨天帶回來的大腸，根本沒吃完，由於昨天做的太好吃，媽媽和妹妹便不讓他搓草繩，專心致志的處理大腸。
正忙活之際，草亭外忽然走來一個人，熱情的跟林平打招呼：林平！
林平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林平心中暗道：壞了，這肯定是自己前身的熟人，弄不好還是髮小，可問題是，人家叫什麼呢？叫不出名字多少有些尷尬。
但對於前世見多識廣的林平來說，應付這局面都小菜一碟，林平熱情的回應一聲：來了？吃了沒？來來來，我先給你沏杯茶！沒吃飯的話待會有好菜！
說完就招呼來人一起往小院裡走，林大民正在修鋤頭，媽媽和妹妹正在搓草繩，見到來人，幾乎異口同聲說了句：吆！賀強來了！快屋裡坐！
林平一聽，便知道了來人是賀強，大概率是自己村的，要不然不能這個點串門，村里姓賀的本就不少。
林芝忙扔了草繩，對林平說：「二哥，你帶強子哥去你那屋聊吧，我去給你們沏水。」
林平就明白了，這哥們小名叫強子，看家人的態度，以及他親和的程度，這一定是前身生前好友了。
林平便道：不用，我端個茶壺，跟強子在外面草亭聊聊，你忙你的吧。
林平進屋拿了茶壺茶碗，領著強子在草亭里坐下。
剛一坐下，賀強就開口說：「林平啊，班主任找我來問問你，高中畢業證你還想不想要了？你請假可都一個多月了！
當然了，那天夏國偉拿著個三棱刮刀，把我也嚇得夠嗆，腿肚子直發軟，請假回來躲幾天風頭也無可厚非。
不過這次班主任可憋著壞呢，你也知道班主任和夏國偉他爹關係好，什麼事都偏袒他，這次給你下著套呢，只要你不敢回去，班主任就順理成章的開除你，畢業證就沒了！
可回去的話很危險，夏國偉放出話來，說只要再見到你，一定捅你兩刀！弄你個生活不能自理，你說這事該怎麼弄？」
石橋村夾在洛東縣和淞海市之間，村民們平時有事都是進縣城，一是因為近，二者，八十年代初期的縣城，並不比市區差多少，因為洛東縣是個古縣治，自古通衢之地，建國後工廠建設也比較多。
林平不是第一個在洛東縣私賣雞蛋的，自六七十年代開始，陸陸續續有人鋌而走險。
不過當年管控非常嚴格，致使後來無人敢以身犯險。
但隨著時代變遷，對於投機倒把的管控，呈現越來越寬鬆的勢頭。當年管控是時代的需要，後來放開也是時代的需要。
雖然後來越來越寬鬆，可敢於冒險的人卻越來越少，當人們對於投機倒把的認知已深入骨髓時，時代卻迎來了巨變。
林平不知道的是，他是近兩年來，洛東縣第一個私賣雞蛋的，完全是賣方市場。
……
縣供銷社門內。
「哎吆，兄弟你來了？！來割肉嗎？你割肉不用排隊，要哪塊給我說！」大老王忽然在櫃檯外看見了林平，熱情的打著招呼。
八十年代初的供銷社，賣肉的售貨員來個親戚朋友，插隊到最前面，排隊的敢怒不敢言，誰要敢埋怨兩句，那好辦，輪到他買肉時，只能買到筋頭巴腦了。
但林平不是來買肉的。
「王哥，今天不割肉，有點小事來找你，你先忙，忙完了咱再聊。」林平見肉案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比昨天自己來買肉的隊伍還長，一直排出門外，沿路邊甩著個二三十米的尾巴。
排進門內的人不斷的踮起腳尖往肉案上望，看還剩下多少肉，估算著輪到自己時還能剩點什麼，那種對肉的渴望，怕空手而歸的焦慮，交織成複雜表情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有別的事，你不早說，來來來，裡面說話！」大老王把割肉刀咚的一聲插在了案板上。
把油乎乎的手，往圍裙上一擦，就要往供銷社裡屋走。
肉案對面，剛排上的顧客陪著小心說道：「唉！售貨員同志，輪到我了，我都排半天了，您看能不能……」
大老王一扭頭，粗聲大嗓嚷道：咋？憲法都規定，勞動者有休息的權利？你算老幾啊？我還不能去抽根煙歇會啊？」
那人一臉維諾的笑容：「那我……」
「等著！！！」大老王一聲喊，轉身把林平拉進櫃檯，一起走進旁邊的房間。
那是一間堆貨的倉庫，裡面充斥著好聞的醬油味。
一進門，大老王便滿面堆笑，一臉喜色，沖林平說道：兄弟，真有你的，你那個秘方還真好用，嘿嘿嘿嘿……我……哦不，我朋友都給我說了，我得替我朋友謝謝你！」
說著，從桌子底下拎出荷葉包裹的一掛大腸來，「呶！咱說到做到，這掛大腸送給你！別跟我客氣！」
林平說道：「今天還沒到下周三呢？又殺豬了？」
大老王道：「別提了，商業局來了新文件，說要加大肉蛋奶的市場供應，這不今天又殺一頭豬，肉是有了，可蛋奶還緊缺，代銷點的蛋送不到這裡來，估計還不夠代銷點職工自己分的呢！對了，你找我啥事？」
林平望後看看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我想從你這倒騰點的確良布票！」
大老王笑道：行啊兄弟，也開始搗鼓俏貨了，那沒說的，別人我按行價賣，給你打八折！」
……
林平回到村子的時候，已近中午了，十一戶人家各取所需，有的拿到了比代銷點價格高出百分之五十的雞蛋貨款，有的拿到了超出預期數量的確良布票，都歡天喜地，誇讚林平做事仗義。
分完錢票後，賀老六媳婦偷偷拉住林平說：「二小啊，以後再要雞蛋，先來俺家收，俺家雞多，五分錢一個也行，讓你賺個一分錢的辛苦錢。」
林平義正言辭道：「嬸子，那可就是投機倒把了，咱可不敢幹，不過你家蛋多，我以後可以先來你家！」
嘗到了小小的甜頭後，供貨方已經開始內卷了起來。
此時的供需方，交易意向都非常迫切，如同打滿壓力的氣缸，中間商就像一個泄壓閥，一旦打開，洶湧如井噴。
只可惜中間商沒人肯干，時代的枷鎖桎梏了人們的思想，而林平是那個唯一凌駕於時代枷鎖之上的人，以後每一年要發生什麼事，他都瞭然於胸，不需要幹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只需把每年的偏門做好，就富可敵國了！
一邊玩一邊干，賺大錢沒有出大汗的！
一上午的時間，林平兜里多出了三十七塊錢，這筆錢雖然不多，但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講，是巨款了。
林平急忙騎車回家，生火做中午飯，主要是熱一熱昨天剩菜，把那包豬大腸用涼井水泡在自己的西廂房裡。
八十年代的孩子，無論大小，眼裡頭都得有活，父母出工上地，孩子在家最最起碼得把飯做好。
……
天剛剛擦黑，林平已吃過晚飯，正在小院外草亭邊的灶台上，干煸大腸！
因為大腸太多了，家裡又沒有冰箱，只有干煸後才能保存較長時間。
這一包大腸並沒有引起家人們過多的注意，還以為林平昨天帶回來的大腸，根本沒吃完，由於昨天做的太好吃，媽媽和妹妹便不讓他搓草繩，專心致志的處理大腸。
正忙活之際，草亭外忽然走來一個人，熱情的跟林平打招呼：林平！
林平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林平心中暗道：壞了，這肯定是自己前身的熟人，弄不好還是髮小，可問題是，人家叫什麼呢？叫不出名字多少有些尷尬。
但對於前世見多識廣的林平來說，應付這局面都小菜一碟，林平熱情的回應一聲：來了？吃了沒？來來來，我先給你沏杯茶！沒吃飯的話待會有好菜！
說完就招呼來人一起往小院裡走，林大民正在修鋤頭，媽媽和妹妹正在搓草繩，見到來人，幾乎異口同聲說了句：吆！賀強來了！快屋裡坐！
林平一聽，便知道了來人是賀強，大概率是自己村的，要不然不能這個點串門，村里姓賀的本就不少。
林芝忙扔了草繩，對林平說：「二哥，你帶強子哥去你那屋聊吧，我去給你們沏水。」
林平就明白了，這哥們小名叫強子，看家人的態度，以及他親和的程度，這一定是前身生前好友了。
林平便道：不用，我端個茶壺，跟強子在外面草亭聊聊，你忙你的吧。
林平進屋拿了茶壺茶碗，領著強子在草亭里坐下。
剛一坐下，賀強就開口說：「林平啊，班主任找我來問問你，高中畢業證你還想不想要了？你請假可都一個多月了！
當然了，那天夏國偉拿著個三棱刮刀，把我也嚇得夠嗆，腿肚子直發軟，請假回來躲幾天風頭也無可厚非。
不過這次班主任可憋著壞呢，你也知道班主任和夏國偉他爹關係好，什麼事都偏袒他，這次給你下著套呢，只要你不敢回去，班主任就順理成章的開除你，畢業證就沒了！
可回去的話很危險，夏國偉放出話來，說只要再見到你，一定捅你兩刀！弄你個生活不能自理，你說這事該怎麼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