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空手套白狼
《無敵鴛鴦腿》是八十年代末風靡全國的武俠電影，火爆到什麼程度呢？是個八十年代出生的小男孩，都會拉起拳架子，右腳在地上畫個圈，口中煞有介事的說道：看我無敵鴛鴦腿！
電影中黑沙掌來回晃動的幻影，以及鴛鴦腿在未出擊之前，先在地上畫個小圈圈詛咒對方，成了一個時代的集體記憶。
原本這部電影沒有小說版本，林平卻想先讓小說問世，因為這是投資最少的方式，只需一墨水瓶的煤油和一疊稿紙而已。
武俠小說，一座中國文學史繞不開的豐碑，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尤其火爆，1981年《武林》雜誌創刊，開始連載《射鵰英雄傳》，正式拉開了武俠小說的序幕。
但現在是1980年四月份，《武林》都還沒有創刊，這時候能收武俠小說的雜誌，也就只有《故事會》了。
故事會在79年開了一次內部會議，確定了以民間故事為核心的發展方向，但短短几個月時間，刊面變化不大，而且此時還是雙月刊，開會後不久，並沒出幾期，算是個過渡階段。
跟這時期其他方面的改革一樣，方向好像定了，但革新派與守舊派的爭議依然繼續著，大家都處在一種充滿希望的茫然之中，這就是八十年代伊始。
這時候投出一片武俠小說，一經錄用，無異於深潭之中投入一塊巨石，一石激起千層浪，效果是核爆級別的，因為在內地紙質媒體上，還沒見過這種題材。
武俠在香江雖然早已爆火多年，但內地最早引進的武俠片《大俠霍元甲》是在1983年，最早引進的武俠小說《射鵰英雄傳》也是連載在《武林》雜誌上，是1981年之後的事情，可以說1980年內地還是武俠的荒漠。
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
林平深知這部小說的賣點，那就是對鴛鴦腿和黑沙掌傳奇色彩的渲染，這時期的人們吃這個，不必追求翻轉複雜的劇情，也不需要太在意劇情爽點，只需把傳奇色彩渲染到位，就能一鳴驚人。
加上他在後世對網文的敏感度，以及寫科幻小說的文筆基礎，搗鼓這麼一篇小說，那是手到擒來。
爬格子至月色西沉，他才伸個懶腰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平起床的時候，家裡已經沒人了，父母去生產隊出工了，妹妹還在鄰村上初中，只有自己目前是個閒散人員。
此時不去賒雞蛋更待何時？
林平急忙把二八大槓推出來，把家裡兩個竹編筐找了出來，鋪了些麥秸稈，騎著車子出門。
早年的二八大槓，十分沉重，根本就不是為了輕便騎行，而是載貨用的。
林平來石橋村已經一個多月了，對村子有了一定了解，他第一個去找的人是二奶奶，至於是什麼關係他也說不清，反正林芝一口一個二奶奶叫著。
林芝曾說過，這是個愛貪小便宜的老太太，這幾年已經不去生產隊出工了，而是在自留地里幹些力所能及的活。
林平直奔她家自留地，到了地頭，熱情的打招呼，二奶奶一見林平，臉上堆著笑，半羨慕半發酸的問道：「吆，這不是林家老二嗎？啥時候買的車子？這車子花了多少錢？修車鋪里攢的車吧？」
林平隨口答道：「二手的，人家送的，不值錢。」
緊接著直奔主題：「二奶奶，我問你個事兒，你家還有雞蛋嗎？」
二奶奶頗為驕傲的說道：「有啊，俺這一陣子存了四五十個呢，啥事啊？」
林平道：「二奶奶，你存的這些雞蛋最想換成什麼？」
原來石橋村有個代銷點，隸屬於縣供銷社，村民們平時可以拿雞蛋直接去換東西，一枚雞蛋折價四分錢，當時的雞蛋是硬通貨，可以直接當錢用。
村民們買鹽買醋等小商品，都是去代銷點拿雞蛋換，只有需要買肉的時候才會去縣供銷社。
所以林平問二奶奶最想換成什麼。
這時候拿雞蛋去代銷點換東西，不算投機倒把，這叫統購統銷，但讓雞蛋越過代銷點，運進城裡去，性質就不一樣了。
不過有人買、有人賣是人之常情，絕大多數人見到偷賣雞蛋的，都報以理解態度，甚至大部分人只要見到都會買一些，因為不要票的東西很難得，這屬於賺了便宜。
只有一些思想頑固的守舊派，比如居委會的小腳老太太，見到販雞蛋的會小題大做，但大部分情況是批評教育，責令以後不要來了，最嚴重的情況也無非是沒收幾個雞蛋。
總之，雞蛋的事都不是什麼大事，說是投機倒把甚至有點抬舉雞蛋了，壓根不夠格。
二奶奶聽了林平的話，知道這裡頭有事，就說：「俺最想把雞蛋換成的確良布票，給俺倆孫女都裁件熱天穿的衣裳，可代銷點不給換布票。」
林平壓低聲音道：「二奶奶，把雞蛋給我吧，我給你折價一個六分錢，全部給你換成的確良布票，你看中不中？」
二奶奶差點樂出鼻涕泡來，喜道：中！那咋不中啊？可是供銷社才給折四分錢，你給六分不賠了嗎？
林平自然不能說要去販賣雞蛋，只能編個故事：二奶奶，我縣城有個同學，人家家裡是商業局的，他嫂子坐月子，急需買些雞蛋，出價六分一個，這不找到了我，同學不幫誰幫？我就又找到了你，人家商業局弄幾張布票還不容易？你有雞蛋他有票兒，隨行就市兌換兌換，兩全其美的事兒！」
二奶奶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二小子你也是個熱心人，這忙得幫啊，現在條件好了，想起我坐月子那會兒哪有雞蛋？雞蛋皮也沒有見著呀！棒子茬粥都清的照見人，我給你說……」
二奶奶掰著指頭要跟林平訴訴苦，林平委婉的說道：「二奶奶，人家那邊等著雞蛋下鍋呢，咱先不憶苦思甜了，趕緊去裝雞蛋吧！」
二奶奶這才收住嘴，自嘲笑道：「對對對，你看我一聊起來，啥也顧不上了！」
說完二奶奶領著林平往家走去，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點什麼，問道：「二小，你同學家嫂子要多少雞蛋？」
林平說：「越多越好，不光大人吃，我聽說大人沒奶，過段時間，還得給孩子蒸雞蛋羹呢，有多少要多少，長期要！」
二奶奶道：「俺家老大、老二、老三家裡都存著雞蛋呢，隔壁你五嬸子家也不少，後鄰賀老六家怕不有上百個蛋，他媳婦天天早上在雞窩邊轉悠，摸雞胸脯、扣雞屁股，恨不能趴窩裡替雞下幾個蛋……」
林平笑道：「我全要！」
電影中黑沙掌來回晃動的幻影，以及鴛鴦腿在未出擊之前，先在地上畫個小圈圈詛咒對方，成了一個時代的集體記憶。
原本這部電影沒有小說版本，林平卻想先讓小說問世，因為這是投資最少的方式，只需一墨水瓶的煤油和一疊稿紙而已。
武俠小說，一座中國文學史繞不開的豐碑，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尤其火爆，1981年《武林》雜誌創刊，開始連載《射鵰英雄傳》，正式拉開了武俠小說的序幕。
但現在是1980年四月份，《武林》都還沒有創刊，這時候能收武俠小說的雜誌，也就只有《故事會》了。
故事會在79年開了一次內部會議，確定了以民間故事為核心的發展方向，但短短几個月時間，刊面變化不大，而且此時還是雙月刊，開會後不久，並沒出幾期，算是個過渡階段。
跟這時期其他方面的改革一樣，方向好像定了，但革新派與守舊派的爭議依然繼續著，大家都處在一種充滿希望的茫然之中，這就是八十年代伊始。
這時候投出一片武俠小說，一經錄用，無異於深潭之中投入一塊巨石，一石激起千層浪，效果是核爆級別的，因為在內地紙質媒體上，還沒見過這種題材。
武俠在香江雖然早已爆火多年，但內地最早引進的武俠片《大俠霍元甲》是在1983年，最早引進的武俠小說《射鵰英雄傳》也是連載在《武林》雜誌上，是1981年之後的事情，可以說1980年內地還是武俠的荒漠。
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
林平深知這部小說的賣點，那就是對鴛鴦腿和黑沙掌傳奇色彩的渲染，這時期的人們吃這個，不必追求翻轉複雜的劇情，也不需要太在意劇情爽點，只需把傳奇色彩渲染到位，就能一鳴驚人。
加上他在後世對網文的敏感度，以及寫科幻小說的文筆基礎，搗鼓這麼一篇小說，那是手到擒來。
爬格子至月色西沉，他才伸個懶腰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平起床的時候，家裡已經沒人了，父母去生產隊出工了，妹妹還在鄰村上初中，只有自己目前是個閒散人員。
此時不去賒雞蛋更待何時？
林平急忙把二八大槓推出來，把家裡兩個竹編筐找了出來，鋪了些麥秸稈，騎著車子出門。
早年的二八大槓，十分沉重，根本就不是為了輕便騎行，而是載貨用的。
林平來石橋村已經一個多月了，對村子有了一定了解，他第一個去找的人是二奶奶，至於是什麼關係他也說不清，反正林芝一口一個二奶奶叫著。
林芝曾說過，這是個愛貪小便宜的老太太，這幾年已經不去生產隊出工了，而是在自留地里幹些力所能及的活。
林平直奔她家自留地，到了地頭，熱情的打招呼，二奶奶一見林平，臉上堆著笑，半羨慕半發酸的問道：「吆，這不是林家老二嗎？啥時候買的車子？這車子花了多少錢？修車鋪里攢的車吧？」
林平隨口答道：「二手的，人家送的，不值錢。」
緊接著直奔主題：「二奶奶，我問你個事兒，你家還有雞蛋嗎？」
二奶奶頗為驕傲的說道：「有啊，俺這一陣子存了四五十個呢，啥事啊？」
林平道：「二奶奶，你存的這些雞蛋最想換成什麼？」
原來石橋村有個代銷點，隸屬於縣供銷社，村民們平時可以拿雞蛋直接去換東西，一枚雞蛋折價四分錢，當時的雞蛋是硬通貨，可以直接當錢用。
村民們買鹽買醋等小商品，都是去代銷點拿雞蛋換，只有需要買肉的時候才會去縣供銷社。
所以林平問二奶奶最想換成什麼。
這時候拿雞蛋去代銷點換東西，不算投機倒把，這叫統購統銷，但讓雞蛋越過代銷點，運進城裡去，性質就不一樣了。
不過有人買、有人賣是人之常情，絕大多數人見到偷賣雞蛋的，都報以理解態度，甚至大部分人只要見到都會買一些，因為不要票的東西很難得，這屬於賺了便宜。
只有一些思想頑固的守舊派，比如居委會的小腳老太太，見到販雞蛋的會小題大做，但大部分情況是批評教育，責令以後不要來了，最嚴重的情況也無非是沒收幾個雞蛋。
總之，雞蛋的事都不是什麼大事，說是投機倒把甚至有點抬舉雞蛋了，壓根不夠格。
二奶奶聽了林平的話，知道這裡頭有事，就說：「俺最想把雞蛋換成的確良布票，給俺倆孫女都裁件熱天穿的衣裳，可代銷點不給換布票。」
林平壓低聲音道：「二奶奶，把雞蛋給我吧，我給你折價一個六分錢，全部給你換成的確良布票，你看中不中？」
二奶奶差點樂出鼻涕泡來，喜道：中！那咋不中啊？可是供銷社才給折四分錢，你給六分不賠了嗎？
林平自然不能說要去販賣雞蛋，只能編個故事：二奶奶，我縣城有個同學，人家家裡是商業局的，他嫂子坐月子，急需買些雞蛋，出價六分一個，這不找到了我，同學不幫誰幫？我就又找到了你，人家商業局弄幾張布票還不容易？你有雞蛋他有票兒，隨行就市兌換兌換，兩全其美的事兒！」
二奶奶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二小子你也是個熱心人，這忙得幫啊，現在條件好了，想起我坐月子那會兒哪有雞蛋？雞蛋皮也沒有見著呀！棒子茬粥都清的照見人，我給你說……」
二奶奶掰著指頭要跟林平訴訴苦，林平委婉的說道：「二奶奶，人家那邊等著雞蛋下鍋呢，咱先不憶苦思甜了，趕緊去裝雞蛋吧！」
二奶奶這才收住嘴，自嘲笑道：「對對對，你看我一聊起來，啥也顧不上了！」
說完二奶奶領著林平往家走去，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點什麼，問道：「二小，你同學家嫂子要多少雞蛋？」
林平說：「越多越好，不光大人吃，我聽說大人沒奶，過段時間，還得給孩子蒸雞蛋羹呢，有多少要多少，長期要！」
二奶奶道：「俺家老大、老二、老三家裡都存著雞蛋呢，隔壁你五嬸子家也不少，後鄰賀老六家怕不有上百個蛋，他媳婦天天早上在雞窩邊轉悠，摸雞胸脯、扣雞屁股，恨不能趴窩裡替雞下幾個蛋……」
林平笑道：「我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