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無敵鴛鴦腿
林大業走後，林大民感慨萬千：六弟可是四莊八村大夥公認的能人，怎麼就被二小子擺弄的滴流亂轉？一些個社會上的事他還得請示二小子？這小子哪來這麼多花花腸子，以前不這樣啊？從學校里受了點刺激變成熟了？
林大民一邊琢磨著，一邊點上了一根豐收牌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盯著還在吃飯的林平問道：「咱家往上數八輩子貧農，識字的人都不多，你小子從哪學的這麼多花花腸子？」
林平知道自己在父親眼裡，變化可能有些大，笑著掩飾道：「爸，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見識，我不是個小孩了，總得有長大的那天對不對？」
林大民微微點點頭，倒也是這麼個理兒，他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話鋒一變說道：「你為什麼不去給你六叔當那個什麼公關？一個月六十塊錢是那麼好找的嗎？」
「爸，我不說了嗎？我幹不了！公關就是替六叔跑關係，這年頭最重要的就是跑關係，我要能跑下來，幹嘛給他干？我自己干不更好嗎？」
林平只是想把這件事搪塞過去，公關他肯定能幹好，但真的不想屈居人下。
林大民一臉吃驚的說：「自己干？哪有自己乾的道理？我可告訴你，再過幾個月，你高中畢業考不上學，可就得進生產隊幹活了。像你這種剛從學校下來的，一天也就給計八分工，咱們隊裡一個壯勞力計十分工，折錢一毛二，你干一天九分六厘，一個月不到兩塊九毛錢，咋娶媳婦啊？人家能跟咱嗎？
在你六叔磚廠一個月能頂生產隊干兩年的，你好歹是高中生，這個帳算不明白嗎？」
林平當然算的明白，只是有更輕鬆的賺錢路子，他解釋道：「爸，你沒聽見六叔說，外省已經有包產到戶的了嗎？以後啊自己的地自己種，打下的糧食留足國家的，交夠集體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就沒生產隊一說了！」
1980年大部分地區還沒有施行包產到戶，這時候大方向已被提出，地方上蠢蠢欲動，但各方仍存爭議，該年五月份鄧公的一番講話才正式確定基調，現在才四月份。
林大民聽他比林大業說的還詳細，就誇獎說：「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啊，看來我當初求村之書推薦你去讀高中還是有用的，知道的就是多。不過沒了生產隊又怎樣？你不還是汗珠子摔八瓣在種地嗎？」
「爸，我也不想種地，我想進城做點小買賣，把左鄰右舍的雞蛋收一收，進城賣了，一定很賺錢！」
這是林平後世的經驗，他知道八十年代初期，物資供應匱乏，尤其是肉和蛋，這時候把農村雞蛋收上來，進城去賣那肯定被瘋搶一空，能賣出比供銷社貴一兩倍的價格來。
1990年的時候，還專門拍過一部電影《搗蛋部隊》，講的就是進城賣雞蛋的事兒。
林平話一出，林大民驚道：「你說什麼？！那可是投機倒把！二小子你小小年紀可不能走偏了道兒，人窮不是毛病，可要是背上投機倒把這種名聲，一輩子說不上媳婦，你懂不懂？」
林平感覺沒法跟父親深入交流這件事，投機倒把這個詞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一直存在，直到九十年代才徹底消失。
但這只是個時代名詞，是特殊歷史環境下的產物，其案例現在看來，就是一般商業行為，有需求有供應，何錯之有？是活躍市場經濟的先鋒開拓者，是功臣。
而且後世那些聲名顯赫的富一代們哪個不是投機倒把起家的？
全是！
過不了幾年，當一部分人率先富起來以後，社會風氣開始崇拜那些有經商頭腦的人，輿論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大款這個名詞如烈日般照耀著婚戀市場，成為女孩們的搶手貨。
那些老實本分上班的，辛辛苦苦種地的，反而會被嘲笑沒本事。
大家終於如夢初醒，八十年代中後期，街頭巷尾閒談中又出了很多事後諸葛亮。
一張口就是：「知道嗎？在北馬路開了三層金店的那誰誰誰，對對對，開桑塔納的那個！我發小！當年他就一個在輕工樓門口擺攤賣針頭線腦的小販，要不是我們家那幫老頑固攔著，我早跟他一塊幹了，我要下手，比他今天乾的大！」
可林平現在要給林大民說通這一番道理，非常麻煩，上面那麼多大人物都還沒達成共識，政策尚且搖擺不定，更別說和父親達成共識了。
林平便笑道：「行，爸我知道了，我就是隨口一說，就算想干，我也沒本錢吶！你這一說厲害關係，我直接不想幹了，等畢業再說吧。」
林大民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其實林平心裡早就想好了，這事兒得干，不干怎麼來錢呀？但要偷偷摸摸的干。
沒本錢也好辦，玩個後世的手法，空手套白狼，先賒著，他發現八十年代初的左鄰右舍，人情味比後世濃，這麼點信任還是有的。
如今他手頭一共只有兩毛錢，對於來自後世的人來說，實在是寸步難行，他已經決定要回學校了，可沒錢怎麼回？爸媽給的生活費，能夠吃飯的就已經很不錯了。
錢是英雄膽，腰裡頭沒個叮噹帶響的哪成？
主意已定，說干就干，但不是今天。
晚飯後，林平正在和妹妹、母親一起搓草繩，八十年代初的農村，沒有閒散功夫，一有空就要找點事情做，搓一晚上草繩賣給生產隊裡，三個人攏共能有八九分錢的收入。
林平不喜歡做這種投入大收效低的工作，但沒辦法，總不能只瞪眼看著母親和妹妹忙碌。
這時，忽然傳來了敲門聲，林平起身開門一看，竟然是六叔林大業。
他風塵僕僕，氣喘吁吁，手扶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自行車，推入門來。
林大民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
林大業一臉喜色，對林平說道：「爺們，你分析的可都太對了，我把五十塊錢布票送孟主任手裡，眼見著她樂開了花，還非要留我吃飯不行，我當然不能在人家那吃，趕緊回來了。貸款那事兒，成了！」
這都是林平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輕輕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大業繼續說道：「爺們，今天可多虧了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我琢磨著，你在縣城讀高中，也沒個代步的，我自從買了摩托車後，這輛二八大槓一直閒在家裡，你要不嫌棄，就騎著唄！」
1980年，自行車雖已不罕見，但遠沒有後世私家車普及率高，家庭中擁有一輛自行車，多是一家之長騎著出門，年輕人則是上班後自己攢錢買一輛，甚至常逛修車鋪攢零件，自己組裝一輛。
上學期間能騎上自行車的同學鳳毛麟角，林平所在班級擁有自行車的，也不過兩人而已。
林平正愁販雞蛋沒個腳力，二八大槓正好解決這一問題，但嘴上還得客氣客氣，說道：六叔，這合適嗎？
林大業笑道：啥合適不合適的，咱爺倆不用這麼客氣，你騎著吧，天兒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放下自行車，就往外走，林大民送了出去，說道：「他六叔，這……」
事發突然，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是該推辭推辭客氣客氣？還是該順情收下？眼見林大業走的堅決，便知道他是真心來送自行車的，恭敬不如從命吧！
送走林大業，林大民扭頭回來，林平扶著自行車看著林大民，似在徵求意見，林大民說道：既然這自行車是你六叔謝你的，你就騎著吧，反正他放家裡閒著也是閒著。
林平微微一笑點點頭。
林大業眼裡不揉沙子，對他沒用的人他絕不會巴結，通過這一天的經歷，他隱隱約約感覺這個遠房侄子不簡單，絕對不簡單！早晚有一天，還會用的上，一定用的上！
奇怪的是，這麼優秀的侄子以前怎麼就一點看不出來呢？
……
月上中天，林平坐在西廂房裡自己那張破桌子前，鋪開一疊稿紙，挑亮了煤油燈。
此時林平所在的石橋村通電已經一年有餘，但林平屋裡的燈泡只有25瓦，燈光昏暗不說，一毛錢一度電的價錢，讓這個清寒之家望而卻步，極不適合徹夜開燈照明。
林平目前只能實現煤油燈自由。
來到八十年代，不寫點經典的東西，怎麼能對得起這個轟轟烈烈的年代？怎麼對得起後世那磨鍊多年的才華？
這時期的傷痕文學就不玩了，玩也玩不明白，在後世林平專注於商業文和短劇市場，玩文藝就先玩商業的吧！
林平在稿紙上寫下了五個字：《無敵鴛鴦腿》。
林大民一邊琢磨著，一邊點上了一根豐收牌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盯著還在吃飯的林平問道：「咱家往上數八輩子貧農，識字的人都不多，你小子從哪學的這麼多花花腸子？」
林平知道自己在父親眼裡，變化可能有些大，笑著掩飾道：「爸，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見識，我不是個小孩了，總得有長大的那天對不對？」
林大民微微點點頭，倒也是這麼個理兒，他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話鋒一變說道：「你為什麼不去給你六叔當那個什麼公關？一個月六十塊錢是那麼好找的嗎？」
「爸，我不說了嗎？我幹不了！公關就是替六叔跑關係，這年頭最重要的就是跑關係，我要能跑下來，幹嘛給他干？我自己干不更好嗎？」
林平只是想把這件事搪塞過去，公關他肯定能幹好，但真的不想屈居人下。
林大民一臉吃驚的說：「自己干？哪有自己乾的道理？我可告訴你，再過幾個月，你高中畢業考不上學，可就得進生產隊幹活了。像你這種剛從學校下來的，一天也就給計八分工，咱們隊裡一個壯勞力計十分工，折錢一毛二，你干一天九分六厘，一個月不到兩塊九毛錢，咋娶媳婦啊？人家能跟咱嗎？
在你六叔磚廠一個月能頂生產隊干兩年的，你好歹是高中生，這個帳算不明白嗎？」
林平當然算的明白，只是有更輕鬆的賺錢路子，他解釋道：「爸，你沒聽見六叔說，外省已經有包產到戶的了嗎？以後啊自己的地自己種，打下的糧食留足國家的，交夠集體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就沒生產隊一說了！」
1980年大部分地區還沒有施行包產到戶，這時候大方向已被提出，地方上蠢蠢欲動，但各方仍存爭議，該年五月份鄧公的一番講話才正式確定基調，現在才四月份。
林大民聽他比林大業說的還詳細，就誇獎說：「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啊，看來我當初求村之書推薦你去讀高中還是有用的，知道的就是多。不過沒了生產隊又怎樣？你不還是汗珠子摔八瓣在種地嗎？」
「爸，我也不想種地，我想進城做點小買賣，把左鄰右舍的雞蛋收一收，進城賣了，一定很賺錢！」
這是林平後世的經驗，他知道八十年代初期，物資供應匱乏，尤其是肉和蛋，這時候把農村雞蛋收上來，進城去賣那肯定被瘋搶一空，能賣出比供銷社貴一兩倍的價格來。
1990年的時候，還專門拍過一部電影《搗蛋部隊》，講的就是進城賣雞蛋的事兒。
林平話一出，林大民驚道：「你說什麼？！那可是投機倒把！二小子你小小年紀可不能走偏了道兒，人窮不是毛病，可要是背上投機倒把這種名聲，一輩子說不上媳婦，你懂不懂？」
林平感覺沒法跟父親深入交流這件事，投機倒把這個詞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一直存在，直到九十年代才徹底消失。
但這只是個時代名詞，是特殊歷史環境下的產物，其案例現在看來，就是一般商業行為，有需求有供應，何錯之有？是活躍市場經濟的先鋒開拓者，是功臣。
而且後世那些聲名顯赫的富一代們哪個不是投機倒把起家的？
全是！
過不了幾年，當一部分人率先富起來以後，社會風氣開始崇拜那些有經商頭腦的人，輿論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大款這個名詞如烈日般照耀著婚戀市場，成為女孩們的搶手貨。
那些老實本分上班的，辛辛苦苦種地的，反而會被嘲笑沒本事。
大家終於如夢初醒，八十年代中後期，街頭巷尾閒談中又出了很多事後諸葛亮。
一張口就是：「知道嗎？在北馬路開了三層金店的那誰誰誰，對對對，開桑塔納的那個！我發小！當年他就一個在輕工樓門口擺攤賣針頭線腦的小販，要不是我們家那幫老頑固攔著，我早跟他一塊幹了，我要下手，比他今天乾的大！」
可林平現在要給林大民說通這一番道理，非常麻煩，上面那麼多大人物都還沒達成共識，政策尚且搖擺不定，更別說和父親達成共識了。
林平便笑道：「行，爸我知道了，我就是隨口一說，就算想干，我也沒本錢吶！你這一說厲害關係，我直接不想幹了，等畢業再說吧。」
林大民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其實林平心裡早就想好了，這事兒得干，不干怎麼來錢呀？但要偷偷摸摸的干。
沒本錢也好辦，玩個後世的手法，空手套白狼，先賒著，他發現八十年代初的左鄰右舍，人情味比後世濃，這麼點信任還是有的。
如今他手頭一共只有兩毛錢，對於來自後世的人來說，實在是寸步難行，他已經決定要回學校了，可沒錢怎麼回？爸媽給的生活費，能夠吃飯的就已經很不錯了。
錢是英雄膽，腰裡頭沒個叮噹帶響的哪成？
主意已定，說干就干，但不是今天。
晚飯後，林平正在和妹妹、母親一起搓草繩，八十年代初的農村，沒有閒散功夫，一有空就要找點事情做，搓一晚上草繩賣給生產隊裡，三個人攏共能有八九分錢的收入。
林平不喜歡做這種投入大收效低的工作，但沒辦法，總不能只瞪眼看著母親和妹妹忙碌。
這時，忽然傳來了敲門聲，林平起身開門一看，竟然是六叔林大業。
他風塵僕僕，氣喘吁吁，手扶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槓自行車，推入門來。
林大民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
林大業一臉喜色，對林平說道：「爺們，你分析的可都太對了，我把五十塊錢布票送孟主任手裡，眼見著她樂開了花，還非要留我吃飯不行，我當然不能在人家那吃，趕緊回來了。貸款那事兒，成了！」
這都是林平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輕輕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大業繼續說道：「爺們，今天可多虧了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我琢磨著，你在縣城讀高中，也沒個代步的，我自從買了摩托車後，這輛二八大槓一直閒在家裡，你要不嫌棄，就騎著唄！」
1980年，自行車雖已不罕見，但遠沒有後世私家車普及率高，家庭中擁有一輛自行車，多是一家之長騎著出門，年輕人則是上班後自己攢錢買一輛，甚至常逛修車鋪攢零件，自己組裝一輛。
上學期間能騎上自行車的同學鳳毛麟角，林平所在班級擁有自行車的，也不過兩人而已。
林平正愁販雞蛋沒個腳力，二八大槓正好解決這一問題，但嘴上還得客氣客氣，說道：六叔，這合適嗎？
林大業笑道：啥合適不合適的，咱爺倆不用這麼客氣，你騎著吧，天兒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放下自行車，就往外走，林大民送了出去，說道：「他六叔，這……」
事發突然，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是該推辭推辭客氣客氣？還是該順情收下？眼見林大業走的堅決，便知道他是真心來送自行車的，恭敬不如從命吧！
送走林大業，林大民扭頭回來，林平扶著自行車看著林大民，似在徵求意見，林大民說道：既然這自行車是你六叔謝你的，你就騎著吧，反正他放家裡閒著也是閒著。
林平微微一笑點點頭。
林大業眼裡不揉沙子，對他沒用的人他絕不會巴結，通過這一天的經歷，他隱隱約約感覺這個遠房侄子不簡單，絕對不簡單！早晚有一天，還會用的上，一定用的上！
奇怪的是，這麼優秀的侄子以前怎麼就一點看不出來呢？
……
月上中天，林平坐在西廂房裡自己那張破桌子前，鋪開一疊稿紙，挑亮了煤油燈。
此時林平所在的石橋村通電已經一年有餘，但林平屋裡的燈泡只有25瓦，燈光昏暗不說，一毛錢一度電的價錢，讓這個清寒之家望而卻步，極不適合徹夜開燈照明。
林平目前只能實現煤油燈自由。
來到八十年代，不寫點經典的東西，怎麼能對得起這個轟轟烈烈的年代？怎麼對得起後世那磨鍊多年的才華？
這時期的傷痕文學就不玩了，玩也玩不明白，在後世林平專注於商業文和短劇市場，玩文藝就先玩商業的吧！
林平在稿紙上寫下了五個字：《無敵鴛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