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巧遇『暖水袋』
林大民嘆口氣對林大業說：「哎！本來，我也想放棄了，可架不住岳頌文每次來都提起那檔子事！還挺積極的。他六叔，親事成不成咱們先不談了，你給句痛快話，就說你大侄子能不能進你的磚廠上班？」
這時期村辦磚廠的工人都是本村或者鄰村的農民，這些工人名義上還是生產隊裡的人，出來工作每年要往生產隊裡交錢，並不是真正的工人，但也足夠讓普通社員羨慕的。
林大業這才知道林大民請客的目的，端起酒杯來道：「來來來，三哥，咱哥倆先走一個！」
一杯酒下肚，林大業嘆口氣說道：「三哥，按理說，你開一次口，我不能駁你的面子，你六弟我今年確實折騰的挺大，可是大有大的難處，哪一路神仙照顧不到，這磚廠能開成？
我這麼給你說吧，我磚廠一共三十多個人，會計是咱村支書的妹妹，生產負責人是村長的親哥，都有暗股，我用的磚土是從村集體地里挖的，合同是和村里簽的，沒辦法。
就連脫磚胚的劉老三，都是縣建委邢主任的表舅……
除了燒磚的大師傅是核心技術工種，沒有關係外，其餘三十幾個人都是千絲萬縷的關係安排下來的。
如今我磚廠現有人員都富餘，別說添人，我現在是絞盡腦汁想辦法往下減人呢。
三哥！要不是咱倆關係近，這些話我都不往外說，別看我騎著個大摩托，一睜眼就是三十多個人的工資啊！難吶！」
林大業一邊訴著苦，一邊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筆記本，在桌上攤開，繼續說道：
「三哥，你來看，縣保溫瓶廠新蓋職工宿舍，欠我兩萬八的磚款，縣機械廠蓋廠房，欠我兩萬三的磚款，這兩家的債倒黃不了，可都說年底才給，你以為我容易啊？我現在還欠全廠職工兩個月工資呢！
林大業有應收帳款沒到帳是真的，說欠工資完全是因為不想收林平入廠，忽悠林大民的，因為他廠里的工人，原本就壓著兩個月工資。
林大民聽了，一時也不好說別的，端起酒盅道：「六弟，我也理解你難處，來來來，先喝酒先喝酒！」
過不一會，林平把辣炒大腸端上了桌。
林大業說道：「哎吆，大侄子不簡單吶，小小年紀吃過見過呀，供銷社裡沒有要緊的關係，這年頭可買不著大腸，不是真美食家，不知道這玩意的好處！」
林大民很詫異，沒想到農村殺豬不要的下水，能博得見多識廣的林大業極力喝彩。
他隱隱覺得，這個時代的確要變了。
林平插話說道：「六叔，做這菜還有個秘訣！」
「嗷？什麼秘訣？」
「就是洗大腸的時候，不能洗的太乾淨了，沒臟器味就不好吃了！」
林大民聽了，訓林平道：「胡鬧！」
林大業卻說：「三哥，這你就不懂了，大侄子這說法，和縣招待所一把勺何大腦袋說的一模一樣，這玩意洗乾淨了就沒意思了。」
說著林大業夾起一塊丟進嘴裡，高興道：「我就喜歡這味道，臭香臭香的！」
林平笑道：「行啊，六叔，覺得好吃，你就常來，我再做給你吃！」
林大業臉上微紅，事沒給人家辦，拿啥臉再來吃？感覺林平這是羞辱人不帶髒字！
林大民藉機說道：「現在生活都好了，吃的蹊蹺八怪，想當年能有棒子麵吃就算過年了，我還記得，自然災害的時候，你爹來我家借糧，我爹給了你爹一斤半地瓜干，你們全家才熬了過來……」
這是在點林大業，當年救過你們，知恩要圖報，自家侄子去自家企業，再難也得辦。
林大業哪顧得昔日恩情，把頭低下，只管吃菜。
林大民又敬了幾盅酒，林大業只是一個勁兒的夸林平做菜好吃。
林大民再次試探道：「六弟，你廠里有三十多人，總也得有食堂吧？要不，讓你大侄子過去張羅張羅食堂也成啊！」
林大業一皺眉道：「我食堂那位，更不能動了，他是咱鄉長的戰友！」
林平穿越來後，雖然和父親接觸時間不長，但了解父親不是低三下四求人的人，這次真的破例了，看的林平有些心疼。
就說道：「爹，你和六叔好好喝酒，別再提我去磚廠的事了，我不想去磚廠上班，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再說了，剛出窯的磚，能烤熟饅頭，爹你放心啊？」
林大民訓道：「你小子說啥呢？上哪一個月能掙四十塊錢？」
林平答道：「我寧願開個飯店，也不去磚廠！」
在林平的意識中，開個飯店已經是最累人的活了！去窯廠搬土胚，一個月才四十塊錢，得不償失。
林大民和林大業聽了，都大驚失色，其餘的字眼他們都沒聽進去，唯獨聽見了仨字兒：開飯店！
林平看著他們呆滯的表情，猛然醒悟，國內第一家私營飯店開張於1980年9月份的帝都，現在才四月，普天之下，一家私營飯店都沒有！
一家都沒有！
能說出開飯店這三個字，就如晴天霹靂一般！
窮鄉僻壤的兩個人第一次聽見有人說要自己開飯店，就跟聽說後世一塊巴掌大充電的玩意掃一掃，能買東西一樣新鮮。
林大業畢竟見識廣，一拍大腿說道：「三哥，你瞅瞅我大侄子這志氣，敢想眾人之未想啊，我那裡廟小，怎麼能安得下這真龍？」
反正今天林大業鐵了心不收林平進廠，這幾年他在外面玩花哨了，對他沒用的人，吃吃喝喝行，到真事上，他才不理不睬呢！
林大民卻以為林大業在笑話他爺倆，沖林平說道：「臭小子，可了不得你了！咱們家裡最值錢的就是那頭黑豬，還不到一百斤，夠你開飯店的呀？」
林平也知道家裡沒本錢，但可以慢慢掙，八十年代只要有點腦子，有的是生財門路，何必非要搬磚呢？
但父親一變臉，當著外人面，他就不說話了。
林大民是個實在人，不辦事席面也得進行下去，他連連舉杯敬酒。
就在這時，院牆東南角處，拐出一輛自行車來。
來人正是磚廠生產負責人，他蹬車很急，騎了一頭一臉的汗。
徑直騎到院門前柳樹下，都沒來得及給自行車打撐，隨便往柳樹上一靠，擦了下腦袋上的汗，沖林大業說道：
「經理，農信社管信貸的孟主任，忽然來咱們廠考察規模，看能放多少貸款，你不在廠里，我只能帶她來找你了！」
林大業慌忙站起來，所坐的凳子都被蹭倒了，緊張道：「她人呢？」
生產負責人一指院牆東南角小路口，說：「她在後面，還沒拐過來。」
林大業聽了，小跑著去路口迎接。
來到門前都是客，林大民出於禮貌，也跟著林大業去迎接，林平也只好跟著林大業一起過去看看。
站在小路口處，只見胡同里，一個女人騎著輛坤車慢慢而來，她騎到眾人面前，下自行車時大胯一扭，褲子繃的緊緊的，讓林平感覺似曾相識。
她問道：「哪位是林經理？」
林大業緊張說了聲：「我是！」
林平這才看清，這女人竟然是早晨在供銷社買肉時，碰到的『暖水袋』。真是太巧了！
當年機關的職工，如果家裡人口多，過得也挺緊的，買肉也得挑肥的！
林平忙上前打招呼，驚訝道：「大姐，這麼巧，沒想到是你！」
孟主任也很吃驚，驚道：「兄弟，你怎麼在這裡？」
林平憨厚一笑：「這裡是我家！」
林大業慌忙走過去要跟孟主任握手。
孟主任卻全然不睬他，直勾勾盯著林平說道：「真是巧了！」
說完才看見要來握手的林大業，一指林大業，問林平說：「這是你什麼人？」
林平笑道：「這我六叔！」
孟主任天生外向，笑道：「嗷！原來是你六叔啊，你看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林大業不知他倆什麼關係，總之是一副熟人的樣子，急忙邀請道：「孟主任，坐坐坐，正在飯口時間點上，我就借三哥這席面，借局待客，請孟主任喝幾杯怎麼樣？」
孟主任盈盈一笑，說道：「你請我喝幾杯？我可擔當不起，我們出來是有原則的，怎麼能接受吃請？」
緊接著一指林平道：「倒是我兄弟邀請我喝幾杯，在他家我可能不違反原則！」
這時期村辦磚廠的工人都是本村或者鄰村的農民，這些工人名義上還是生產隊裡的人，出來工作每年要往生產隊裡交錢，並不是真正的工人，但也足夠讓普通社員羨慕的。
林大業這才知道林大民請客的目的，端起酒杯來道：「來來來，三哥，咱哥倆先走一個！」
一杯酒下肚，林大業嘆口氣說道：「三哥，按理說，你開一次口，我不能駁你的面子，你六弟我今年確實折騰的挺大，可是大有大的難處，哪一路神仙照顧不到，這磚廠能開成？
我這麼給你說吧，我磚廠一共三十多個人，會計是咱村支書的妹妹，生產負責人是村長的親哥，都有暗股，我用的磚土是從村集體地里挖的，合同是和村里簽的，沒辦法。
就連脫磚胚的劉老三，都是縣建委邢主任的表舅……
除了燒磚的大師傅是核心技術工種，沒有關係外，其餘三十幾個人都是千絲萬縷的關係安排下來的。
如今我磚廠現有人員都富餘，別說添人，我現在是絞盡腦汁想辦法往下減人呢。
三哥！要不是咱倆關係近，這些話我都不往外說，別看我騎著個大摩托，一睜眼就是三十多個人的工資啊！難吶！」
林大業一邊訴著苦，一邊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筆記本，在桌上攤開，繼續說道：
「三哥，你來看，縣保溫瓶廠新蓋職工宿舍，欠我兩萬八的磚款，縣機械廠蓋廠房，欠我兩萬三的磚款，這兩家的債倒黃不了，可都說年底才給，你以為我容易啊？我現在還欠全廠職工兩個月工資呢！
林大業有應收帳款沒到帳是真的，說欠工資完全是因為不想收林平入廠，忽悠林大民的，因為他廠里的工人，原本就壓著兩個月工資。
林大民聽了，一時也不好說別的，端起酒盅道：「六弟，我也理解你難處，來來來，先喝酒先喝酒！」
過不一會，林平把辣炒大腸端上了桌。
林大業說道：「哎吆，大侄子不簡單吶，小小年紀吃過見過呀，供銷社裡沒有要緊的關係，這年頭可買不著大腸，不是真美食家，不知道這玩意的好處！」
林大民很詫異，沒想到農村殺豬不要的下水，能博得見多識廣的林大業極力喝彩。
他隱隱覺得，這個時代的確要變了。
林平插話說道：「六叔，做這菜還有個秘訣！」
「嗷？什麼秘訣？」
「就是洗大腸的時候，不能洗的太乾淨了，沒臟器味就不好吃了！」
林大民聽了，訓林平道：「胡鬧！」
林大業卻說：「三哥，這你就不懂了，大侄子這說法，和縣招待所一把勺何大腦袋說的一模一樣，這玩意洗乾淨了就沒意思了。」
說著林大業夾起一塊丟進嘴裡，高興道：「我就喜歡這味道，臭香臭香的！」
林平笑道：「行啊，六叔，覺得好吃，你就常來，我再做給你吃！」
林大業臉上微紅，事沒給人家辦，拿啥臉再來吃？感覺林平這是羞辱人不帶髒字！
林大民藉機說道：「現在生活都好了，吃的蹊蹺八怪，想當年能有棒子麵吃就算過年了，我還記得，自然災害的時候，你爹來我家借糧，我爹給了你爹一斤半地瓜干，你們全家才熬了過來……」
這是在點林大業，當年救過你們，知恩要圖報，自家侄子去自家企業，再難也得辦。
林大業哪顧得昔日恩情，把頭低下，只管吃菜。
林大民又敬了幾盅酒，林大業只是一個勁兒的夸林平做菜好吃。
林大民再次試探道：「六弟，你廠里有三十多人，總也得有食堂吧？要不，讓你大侄子過去張羅張羅食堂也成啊！」
林大業一皺眉道：「我食堂那位，更不能動了，他是咱鄉長的戰友！」
林平穿越來後，雖然和父親接觸時間不長，但了解父親不是低三下四求人的人，這次真的破例了，看的林平有些心疼。
就說道：「爹，你和六叔好好喝酒，別再提我去磚廠的事了，我不想去磚廠上班，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再說了，剛出窯的磚，能烤熟饅頭，爹你放心啊？」
林大民訓道：「你小子說啥呢？上哪一個月能掙四十塊錢？」
林平答道：「我寧願開個飯店，也不去磚廠！」
在林平的意識中，開個飯店已經是最累人的活了！去窯廠搬土胚，一個月才四十塊錢，得不償失。
林大民和林大業聽了，都大驚失色，其餘的字眼他們都沒聽進去，唯獨聽見了仨字兒：開飯店！
林平看著他們呆滯的表情，猛然醒悟，國內第一家私營飯店開張於1980年9月份的帝都，現在才四月，普天之下，一家私營飯店都沒有！
一家都沒有！
能說出開飯店這三個字，就如晴天霹靂一般！
窮鄉僻壤的兩個人第一次聽見有人說要自己開飯店，就跟聽說後世一塊巴掌大充電的玩意掃一掃，能買東西一樣新鮮。
林大業畢竟見識廣，一拍大腿說道：「三哥，你瞅瞅我大侄子這志氣，敢想眾人之未想啊，我那裡廟小，怎麼能安得下這真龍？」
反正今天林大業鐵了心不收林平進廠，這幾年他在外面玩花哨了，對他沒用的人，吃吃喝喝行，到真事上，他才不理不睬呢！
林大民卻以為林大業在笑話他爺倆，沖林平說道：「臭小子，可了不得你了！咱們家裡最值錢的就是那頭黑豬，還不到一百斤，夠你開飯店的呀？」
林平也知道家裡沒本錢，但可以慢慢掙，八十年代只要有點腦子，有的是生財門路，何必非要搬磚呢？
但父親一變臉，當著外人面，他就不說話了。
林大民是個實在人，不辦事席面也得進行下去，他連連舉杯敬酒。
就在這時，院牆東南角處，拐出一輛自行車來。
來人正是磚廠生產負責人，他蹬車很急，騎了一頭一臉的汗。
徑直騎到院門前柳樹下，都沒來得及給自行車打撐，隨便往柳樹上一靠，擦了下腦袋上的汗，沖林大業說道：
「經理，農信社管信貸的孟主任，忽然來咱們廠考察規模，看能放多少貸款，你不在廠里，我只能帶她來找你了！」
林大業慌忙站起來，所坐的凳子都被蹭倒了，緊張道：「她人呢？」
生產負責人一指院牆東南角小路口，說：「她在後面，還沒拐過來。」
林大業聽了，小跑著去路口迎接。
來到門前都是客，林大民出於禮貌，也跟著林大業去迎接，林平也只好跟著林大業一起過去看看。
站在小路口處，只見胡同里，一個女人騎著輛坤車慢慢而來，她騎到眾人面前，下自行車時大胯一扭，褲子繃的緊緊的，讓林平感覺似曾相識。
她問道：「哪位是林經理？」
林大業緊張說了聲：「我是！」
林平這才看清，這女人竟然是早晨在供銷社買肉時，碰到的『暖水袋』。真是太巧了！
當年機關的職工，如果家裡人口多，過得也挺緊的，買肉也得挑肥的！
林平忙上前打招呼，驚訝道：「大姐，這麼巧，沒想到是你！」
孟主任也很吃驚，驚道：「兄弟，你怎麼在這裡？」
林平憨厚一笑：「這裡是我家！」
林大業慌忙走過去要跟孟主任握手。
孟主任卻全然不睬他，直勾勾盯著林平說道：「真是巧了！」
說完才看見要來握手的林大業，一指林大業，問林平說：「這是你什麼人？」
林平笑道：「這我六叔！」
孟主任天生外向，笑道：「嗷！原來是你六叔啊，你看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林大業不知他倆什麼關係，總之是一副熟人的樣子，急忙邀請道：「孟主任，坐坐坐，正在飯口時間點上，我就借三哥這席面，借局待客，請孟主任喝幾杯怎麼樣？」
孟主任盈盈一笑，說道：「你請我喝幾杯？我可擔當不起，我們出來是有原則的，怎麼能接受吃請？」
緊接著一指林平道：「倒是我兄弟邀請我喝幾杯，在他家我可能不違反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