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娃娃親
「二哥，你這是準備往裡放啥？」
十六歲的林芝，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只是穿著樸素了些。站在小院外柴灶邊看林平做菜。
「這得放醬油啊，不放醬油能好吃嗎？」
林平一邊說，一邊拔開醬油瓶子上的玉米瓤塞子，醬油倒進鍋里，刺啦一聲。
他繼續指點道：「要像這樣，用小火先把肉塊里的油給炒出一部分來，再把醬油炒熟，它才香。等加了水，再放冰糖，不炒糖色就沒有苦味，做出來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二哥啊，這些都是從哪學來的？咱家從沒吃過紅燒肉，全村都沒聽說過紅燒肉，過年殺豬都是鹽煮白肉，你咋會紅燒呢？」
當時很多地方不知道紅燒做法，能有炒菜吃就已經很不錯了。
林平一邊翻炒，一邊開玩笑轉移話題，他總不能說自己在後世的時候，是朋友圈內知名的美食家！
他笑道：「你哥最近還學會了很多樣做法呢，你表現乖點，有機會哥就再給你做！」
林芝頓時大喜：可別吹牛啊，做不到，爛腳丫！
這時父親林大民披著個衣服倒背著手，來到鍋邊，好奇打量道：「還別說，老二做的這股子香味只鑽鼻子，我在屋裡就聞見了！縣城飯館好像也沒這味啊。你小子到底從哪學的？還保密？」
林大民先夸後貶：「不過老二啊，有個事我得批評批評你，在外買東西不是看見啥便宜就往家裡買，那掛大腸臭烘烘的誰吃啊？這不浪費嗎？」
林平解釋道：「爹，這可不是圖便宜，一般人想買還買不到呢，等我收拾出來，你就知道多香了！」
「香？」
「是的，等放上鹽搓兩遍就不臭了，煮的紅紅糯糯的，先用干辣椒一爆鍋，再放青辣椒一炒，甭提多香了！」
林大民被他形容得不由咽了口唾沫，只好叮囑道：「別給我做壞了就行，咱家今天可是下血本招待你六叔的。」
若不是請貴客，平素林大民斷不會讓林平去買這麼多肉的，其實他們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父親說完，背著手忙活別的去了。
林平低聲問林芝：「我看六叔平時都不大正眼瞧咱們，爹花這麼大心思請他做什麼？」
林芝朝他翻了一個白眼：「還不是為了你！」
「我？」
「你跳河殉情的事情，我照你的意思沒跟咱爹說。
不過你從學校跑回來這麼多天了，爹雖然沒多問你，可也從外面打聽了。
大概知道你是從學校里受了氣跑回來的，而且和岳姐姐有關，不過更多內情他就不知道了。
咱爹今天約六叔來，我覺得八成是為了你和岳姐姐那樁娃娃親！
二哥，答應我，不管再發生什麼，你可別再鑽牛角尖了！前幾天嚇的我好幾晚睡不著，不過看你現在的狀態，感覺從陰影里走出來了！」
林平聽罷，被妹妹的話嚇了一跳：納尼？我前身跳河居然是因為殉情？老子今天才知道，之前還以為那傢伙最多是遭遇校園暴力，內向矯情什麼的……
林平正出神，林芝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二哥，你休息了這麼長時間，過兩天還得回學校去，你這樁娃娃親，咱們全村人都知道了，要是現在黃了，以咱爹那死要面子的犟脾氣，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來呢！
哥，我也知道，人家岳姐姐確實優秀，家庭條件好，人又漂亮，咱家肯定配不上！你想開點，回頭我和娘也給爹做做工作，你們都慢慢接受這件事，行不行？」
林平腦子裡懵懵的，他穿越來也沒讀取到什麼記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只得不住的點頭。
林芝想了想，又提醒道：「對了，那個糾纏岳姐姐的夏國偉，哥你別怕他，爹說了，他再敢欺負你，爹就叫上咱們家族的所有年輕人，去學校給你撐腰！」
林平嘿嘿一笑，敷衍道：「那倒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
中午時分，晴朗無雲，林平家院門外小溪邊草亭下，早早擺好了一張飯桌。
不多時，一輛幸福250摩托車，轟隆駛來。
在八十年代，幸福250摩托車的地位跟今天的路虎攬勝差不多，一般人買不起。
來人三十八九年紀，名叫林大業，和林大民是叔伯兄弟，按家族排行，林平得管他叫六叔。
林大業停好車，提著個寫有BJ字樣的人造革手提包，手腕子上一塊明晃晃的上海手錶，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一支派克，一支英雄。
這四樣裝備在當時都是身份的象徵。
林大業走到近前，先不坐下，一邊拍著腿上的塵土，一邊朝林大民道：「三哥，今天什麼日子啊？怎麼非得請我來吃飯啊？這段時間我磚廠里忙的都快腳不點地了。」
言語中雖不見外，卻多少有些不想來的意思。
林大民抬手遞上一根豐收牌香菸，被林大業輕輕的推開了。
林大業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包雲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大民：「三哥，抽根帶過濾嘴的，你那不帶過濾嘴的太嗆，抽著咳嗽！」
林大民尷尬的笑笑，接過雲煙來，夾在耳朵上，隨即請林大業在小桌旁坐下。
春日的正午，不冷不熱，很是舒服，草亭外三五步，便是潺潺溪水，對岸三兩叢桃花開的正艷，一派五柳先生門前景致。
林大業點著香菸，深吸一口，美美吐出，悠然嘆道：「三哥！現如今，兄弟可不如你們這些莊稼漢舒坦了，上午市裡頭組織致富帶頭人開會，明天去縣一中做新時代四化建設的演講，後天還要和建委的幾位領導坐一坐。
這兩年酒局又多，恨不得長出八張嘴來還吃不過來，縣招待所的八大碗、四小炒什麼的，我都吃膩了！累啊！」
林大民禮貌性的點頭笑笑。
林大業繼續說：「要不是自家哥哥在一周前就定好了這頓飯，我還抽不出時間來呢，跟自家兄弟坐坐也好，省了外面那些虛禮，自由自在的喝點，也挺美！」
林大民道：「我知道六弟你是個大忙人，這不提前一星期去請你嗎，用現在的詞說，這叫啥來？」
林大業得意道：「叫預約！」
「對對對，預約，我這不是提前預約的嘛！」
他們說話間，林芝把一盤紅燒肉端到了桌上，那肉軟爛到和果凍一樣亂顫，香氣直頂腦門子。
林大業道：「三哥，見外了啊，自家兄弟吃飯，還從縣招待所點紅燒肉？」
林大民解釋說：「這不是從招待所點的，這是你大侄子林平自己做的！」
林大業瞅了一眼在灶上炒菜的林平，驚道：「我大侄子啥時候學的這手藝啊？縣招待所的何大腦袋做的也沒這麼地道！」
林大民給林大業倒上酒，說道：「哪學什麼手藝了？這不林平還有幾個月初中就畢業了，今天叫你來，還不是商量商量你大侄子的前途問題！」
林大業夾了快紅燒肉扔進嘴裡，驚嘆道：「哎吆我的娘唉，要了親命了，真香啊！這廚藝可不是何大腦袋能比的！」
咽下去才說道：「三哥，這還商量啥？大侄子有這手藝，當個廚師唄！」
林大民道：「咱是農村戶口，上哪招工去？人家招待所大飯店那都是國營單位，哪就輪到咱家孩子？」
林大業又吃了一塊肉，說：「那就跟著你種地，我聽說外省有包產到戶的了，這是個大趨勢，到時候你家分上十幾畝地，爺倆再多養點豬羊，一年鬧騰個幾百塊錢，還成問題？」
林大民嘆口氣道：「年成越來越好，在生產隊裡也能吃飽飯，可是林平這孩子，不是還有門娃娃親嗎？未來的岳父可是城裡大學的教授，還是個大作家，拿過什麼文學獎。
我尋思著，讓林平去你的磚廠工作，好歹算是個村辦企業，說出去林平也是個工人，免得被未來親家小瞧了去！」
林大業笑道：「三哥，你還記得那茬呢？現在社會變了，人家不可能再認這門親事了。」
原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林大民救活了一個餓倒在門前的人，問詢之下才得知，那人名叫岳頌文，是個高級知識分子，因為#￥%……@他跑了出來，餓暈了。
岳頌文在林大民家住了半個多月，感恩至極，因兩家各有一個同歲的小孩，又是一男一女，便定下了一門娃娃親。
其實岳頌文另有目的，當時他兩口子自殺的心都有，怕死後無人照顧女兒，不妨定一門娃娃親，如果兩口子活不下去了，女兒能有個託付。
誰承想，這兩年他名譽、待遇都恢復了。
如今兒女漸大，娃娃親成了一個尷尬且脆弱的協議，畢竟八十年代城鄉差距實在太大了，農村男娶城市女，根本沒有結婚的可能。
這無關感情，男方沒有商品糧本，連糧食都買不出來，光這一條就焊死了鵲橋之路。
最戲劇性的是，林平和岳頌文的女兒岳清淺還是一個班的同學。
本來林大民也有自知之明，感覺這門親成不了，強扭的瓜不甜，本想放棄。
那時村里還沒人知道這樁親事，後來岳頌文恢復待遇後大張旗鼓來過幾次，弄得人盡皆知，滿村閒言碎語。
村里人碰上林大民，都會假惺惺的恭喜一番，實則是想背地裡看笑話，一個學習成績不好的農村小伙子，咋就能賴蛤蟆吃上天鵝肉？？？！
林大民脾氣最倔，你們越是笑話我，我越要把這事弄成，在心裡槓上了！
岳頌文是個文化人，礙於當年的恩情，在林大民前面，口頭上一直承認這門親事，只是暗地裡讓自己女兒去拒絕林平，讓林家知難而退。
既保住了自己知恩圖報的面子，又不搭上女兒。
這些事林大業是知情的，笑道：「三哥，先不談人家是大學教授的女兒，你知道咱們縣裡那家快倒閉的印刷廠咋活過來的嗎？」
林大民道：「六弟，你別打岔，咱正說著林平娃娃親呢，關印刷廠什麼事？」
林大業道：「我說的就是娃娃親！年前，印刷廠發不出工資來，廠長和岳頌文是同學，他就去求岳頌文，請岳頌文女兒——你那娃娃親兒媳婦拍了一套掛曆，印刷廠靠印這套掛曆實現了扭虧為盈。
據說一推入市場就搶瘋了，市場上就沒見過那麼漂亮的美人掛曆。
人家嶺北電影製片廠導演拿著掛曆來咱縣裡找過人，要請他女兒去拍電影，被岳頌文婉拒了，說他家裡世代文化人，不進梨園行，說白了有些瞧不起戲子。
我聽說那女孩從學校一出來，能引得滿街待業青年尾隨，要不是她家緊挨派出所，指不定出多少事呢！
聽說她學習又好，考大學是必然的。別說咱家這樣的，就是縣長家的兒子也高攀不上這種人家。
三哥，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還有這種想法就屬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瞎了心了，根本不可能成！」
林平在灶邊炒菜，對他們的談話聽的一清二楚。
他沒有宿主今世的記憶，聽了很是驚訝。
第一，他不想去磚廠做牛馬，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雞湯騙不了他這後世來的人。
第二，妹妹口中的岳姐姐原來如此高攀不起！幾張照片就能讓一個印刷廠扭虧為盈，都說八十年代出自然美女，他倒真想見識見識，能漂亮成什麼樣？
越有挑戰性的女孩才越有意思！
十六歲的林芝，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只是穿著樸素了些。站在小院外柴灶邊看林平做菜。
「這得放醬油啊，不放醬油能好吃嗎？」
林平一邊說，一邊拔開醬油瓶子上的玉米瓤塞子，醬油倒進鍋里，刺啦一聲。
他繼續指點道：「要像這樣，用小火先把肉塊里的油給炒出一部分來，再把醬油炒熟，它才香。等加了水，再放冰糖，不炒糖色就沒有苦味，做出來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二哥啊，這些都是從哪學來的？咱家從沒吃過紅燒肉，全村都沒聽說過紅燒肉，過年殺豬都是鹽煮白肉，你咋會紅燒呢？」
當時很多地方不知道紅燒做法，能有炒菜吃就已經很不錯了。
林平一邊翻炒，一邊開玩笑轉移話題，他總不能說自己在後世的時候，是朋友圈內知名的美食家！
他笑道：「你哥最近還學會了很多樣做法呢，你表現乖點，有機會哥就再給你做！」
林芝頓時大喜：可別吹牛啊，做不到，爛腳丫！
這時父親林大民披著個衣服倒背著手，來到鍋邊，好奇打量道：「還別說，老二做的這股子香味只鑽鼻子，我在屋裡就聞見了！縣城飯館好像也沒這味啊。你小子到底從哪學的？還保密？」
林大民先夸後貶：「不過老二啊，有個事我得批評批評你，在外買東西不是看見啥便宜就往家裡買，那掛大腸臭烘烘的誰吃啊？這不浪費嗎？」
林平解釋道：「爹，這可不是圖便宜，一般人想買還買不到呢，等我收拾出來，你就知道多香了！」
「香？」
「是的，等放上鹽搓兩遍就不臭了，煮的紅紅糯糯的，先用干辣椒一爆鍋，再放青辣椒一炒，甭提多香了！」
林大民被他形容得不由咽了口唾沫，只好叮囑道：「別給我做壞了就行，咱家今天可是下血本招待你六叔的。」
若不是請貴客，平素林大民斷不會讓林平去買這麼多肉的，其實他們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父親說完，背著手忙活別的去了。
林平低聲問林芝：「我看六叔平時都不大正眼瞧咱們，爹花這麼大心思請他做什麼？」
林芝朝他翻了一個白眼：「還不是為了你！」
「我？」
「你跳河殉情的事情，我照你的意思沒跟咱爹說。
不過你從學校跑回來這麼多天了，爹雖然沒多問你，可也從外面打聽了。
大概知道你是從學校里受了氣跑回來的，而且和岳姐姐有關，不過更多內情他就不知道了。
咱爹今天約六叔來，我覺得八成是為了你和岳姐姐那樁娃娃親！
二哥，答應我，不管再發生什麼，你可別再鑽牛角尖了！前幾天嚇的我好幾晚睡不著，不過看你現在的狀態，感覺從陰影里走出來了！」
林平聽罷，被妹妹的話嚇了一跳：納尼？我前身跳河居然是因為殉情？老子今天才知道，之前還以為那傢伙最多是遭遇校園暴力，內向矯情什麼的……
林平正出神，林芝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二哥，你休息了這麼長時間，過兩天還得回學校去，你這樁娃娃親，咱們全村人都知道了，要是現在黃了，以咱爹那死要面子的犟脾氣，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來呢！
哥，我也知道，人家岳姐姐確實優秀，家庭條件好，人又漂亮，咱家肯定配不上！你想開點，回頭我和娘也給爹做做工作，你們都慢慢接受這件事，行不行？」
林平腦子裡懵懵的，他穿越來也沒讀取到什麼記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只得不住的點頭。
林芝想了想，又提醒道：「對了，那個糾纏岳姐姐的夏國偉，哥你別怕他，爹說了，他再敢欺負你，爹就叫上咱們家族的所有年輕人，去學校給你撐腰！」
林平嘿嘿一笑，敷衍道：「那倒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
中午時分，晴朗無雲，林平家院門外小溪邊草亭下，早早擺好了一張飯桌。
不多時，一輛幸福250摩托車，轟隆駛來。
在八十年代，幸福250摩托車的地位跟今天的路虎攬勝差不多，一般人買不起。
來人三十八九年紀，名叫林大業，和林大民是叔伯兄弟，按家族排行，林平得管他叫六叔。
林大業停好車，提著個寫有BJ字樣的人造革手提包，手腕子上一塊明晃晃的上海手錶，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一支派克，一支英雄。
這四樣裝備在當時都是身份的象徵。
林大業走到近前，先不坐下，一邊拍著腿上的塵土，一邊朝林大民道：「三哥，今天什麼日子啊？怎麼非得請我來吃飯啊？這段時間我磚廠里忙的都快腳不點地了。」
言語中雖不見外，卻多少有些不想來的意思。
林大民抬手遞上一根豐收牌香菸，被林大業輕輕的推開了。
林大業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包雲煙，抽出一根遞給林大民：「三哥，抽根帶過濾嘴的，你那不帶過濾嘴的太嗆，抽著咳嗽！」
林大民尷尬的笑笑，接過雲煙來，夾在耳朵上，隨即請林大業在小桌旁坐下。
春日的正午，不冷不熱，很是舒服，草亭外三五步，便是潺潺溪水，對岸三兩叢桃花開的正艷，一派五柳先生門前景致。
林大業點著香菸，深吸一口，美美吐出，悠然嘆道：「三哥！現如今，兄弟可不如你們這些莊稼漢舒坦了，上午市裡頭組織致富帶頭人開會，明天去縣一中做新時代四化建設的演講，後天還要和建委的幾位領導坐一坐。
這兩年酒局又多，恨不得長出八張嘴來還吃不過來，縣招待所的八大碗、四小炒什麼的，我都吃膩了！累啊！」
林大民禮貌性的點頭笑笑。
林大業繼續說：「要不是自家哥哥在一周前就定好了這頓飯，我還抽不出時間來呢，跟自家兄弟坐坐也好，省了外面那些虛禮，自由自在的喝點，也挺美！」
林大民道：「我知道六弟你是個大忙人，這不提前一星期去請你嗎，用現在的詞說，這叫啥來？」
林大業得意道：「叫預約！」
「對對對，預約，我這不是提前預約的嘛！」
他們說話間，林芝把一盤紅燒肉端到了桌上，那肉軟爛到和果凍一樣亂顫，香氣直頂腦門子。
林大業道：「三哥，見外了啊，自家兄弟吃飯，還從縣招待所點紅燒肉？」
林大民解釋說：「這不是從招待所點的，這是你大侄子林平自己做的！」
林大業瞅了一眼在灶上炒菜的林平，驚道：「我大侄子啥時候學的這手藝啊？縣招待所的何大腦袋做的也沒這麼地道！」
林大民給林大業倒上酒，說道：「哪學什麼手藝了？這不林平還有幾個月初中就畢業了，今天叫你來，還不是商量商量你大侄子的前途問題！」
林大業夾了快紅燒肉扔進嘴裡，驚嘆道：「哎吆我的娘唉，要了親命了，真香啊！這廚藝可不是何大腦袋能比的！」
咽下去才說道：「三哥，這還商量啥？大侄子有這手藝，當個廚師唄！」
林大民道：「咱是農村戶口，上哪招工去？人家招待所大飯店那都是國營單位，哪就輪到咱家孩子？」
林大業又吃了一塊肉，說：「那就跟著你種地，我聽說外省有包產到戶的了，這是個大趨勢，到時候你家分上十幾畝地，爺倆再多養點豬羊，一年鬧騰個幾百塊錢，還成問題？」
林大民嘆口氣道：「年成越來越好，在生產隊裡也能吃飽飯，可是林平這孩子，不是還有門娃娃親嗎？未來的岳父可是城裡大學的教授，還是個大作家，拿過什麼文學獎。
我尋思著，讓林平去你的磚廠工作，好歹算是個村辦企業，說出去林平也是個工人，免得被未來親家小瞧了去！」
林大業笑道：「三哥，你還記得那茬呢？現在社會變了，人家不可能再認這門親事了。」
原來，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林大民救活了一個餓倒在門前的人，問詢之下才得知，那人名叫岳頌文，是個高級知識分子，因為#￥%……@他跑了出來，餓暈了。
岳頌文在林大民家住了半個多月，感恩至極，因兩家各有一個同歲的小孩，又是一男一女，便定下了一門娃娃親。
其實岳頌文另有目的，當時他兩口子自殺的心都有，怕死後無人照顧女兒，不妨定一門娃娃親，如果兩口子活不下去了，女兒能有個託付。
誰承想，這兩年他名譽、待遇都恢復了。
如今兒女漸大，娃娃親成了一個尷尬且脆弱的協議，畢竟八十年代城鄉差距實在太大了，農村男娶城市女，根本沒有結婚的可能。
這無關感情，男方沒有商品糧本，連糧食都買不出來，光這一條就焊死了鵲橋之路。
最戲劇性的是，林平和岳頌文的女兒岳清淺還是一個班的同學。
本來林大民也有自知之明，感覺這門親成不了，強扭的瓜不甜，本想放棄。
那時村里還沒人知道這樁親事，後來岳頌文恢復待遇後大張旗鼓來過幾次，弄得人盡皆知，滿村閒言碎語。
村里人碰上林大民，都會假惺惺的恭喜一番，實則是想背地裡看笑話，一個學習成績不好的農村小伙子，咋就能賴蛤蟆吃上天鵝肉？？？！
林大民脾氣最倔，你們越是笑話我，我越要把這事弄成，在心裡槓上了！
岳頌文是個文化人，礙於當年的恩情，在林大民前面，口頭上一直承認這門親事，只是暗地裡讓自己女兒去拒絕林平，讓林家知難而退。
既保住了自己知恩圖報的面子，又不搭上女兒。
這些事林大業是知情的，笑道：「三哥，先不談人家是大學教授的女兒，你知道咱們縣裡那家快倒閉的印刷廠咋活過來的嗎？」
林大民道：「六弟，你別打岔，咱正說著林平娃娃親呢，關印刷廠什麼事？」
林大業道：「我說的就是娃娃親！年前，印刷廠發不出工資來，廠長和岳頌文是同學，他就去求岳頌文，請岳頌文女兒——你那娃娃親兒媳婦拍了一套掛曆，印刷廠靠印這套掛曆實現了扭虧為盈。
據說一推入市場就搶瘋了，市場上就沒見過那麼漂亮的美人掛曆。
人家嶺北電影製片廠導演拿著掛曆來咱縣裡找過人，要請他女兒去拍電影，被岳頌文婉拒了，說他家裡世代文化人，不進梨園行，說白了有些瞧不起戲子。
我聽說那女孩從學校一出來，能引得滿街待業青年尾隨，要不是她家緊挨派出所，指不定出多少事呢！
聽說她學習又好，考大學是必然的。別說咱家這樣的，就是縣長家的兒子也高攀不上這種人家。
三哥，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還有這種想法就屬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瞎了心了，根本不可能成！」
林平在灶邊炒菜，對他們的談話聽的一清二楚。
他沒有宿主今世的記憶，聽了很是驚訝。
第一，他不想去磚廠做牛馬，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雞湯騙不了他這後世來的人。
第二，妹妹口中的岳姐姐原來如此高攀不起！幾張照片就能讓一個印刷廠扭虧為盈，都說八十年代出自然美女，他倒真想見識見識，能漂亮成什麼樣？
越有挑戰性的女孩才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