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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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梓觀繼續向對方詳細解釋:

  「加入一個更強大的集體,在這裡,你們無需再擔心其他部落的襲擊,我們將共同面對威脅;你們的戰士可以獲得更好的武器,而不是僅僅依靠木矛;你們的族人生病時,將有機會得到救治;你們的孩子能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

  「我們邀請你們,共享我們的知識和技術,共同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更安全、更富足,這不是征服,而是聯合,是邀請你們,一起走向一個更強大的未來。」

  這套說辭文縐縐的,十分難翻譯,烏魯魯花了很長時間才較為準確地傳到了長老及其身後每一位戰士的耳中。

  他們臉上紛紛露出驚愕、難以置信、以及深深困惑的表情。

  這種「邀請」的概念,完全超出了他們以往關於部落間接觸、要麼戰爭、要麼交易、要麼避而不往的認知框架。

  可能是土著人的大腦容量不夠,宕機了好久才回覆說了句「回去稟報酋長。」

  「記得明天你們繼續來這,我們還有好禮相送。」王梓觀將其他的禮品拿在手中向對方展示。

  對方多看了幾眼後禮品後就離開了。

  今日時間較晚了,吳金石和王梓觀也不想在今晚就倉促行動,他們倒也不怕對面在看到他們的布置後就連夜逃竄。此地食物充足,澳洲土著往往在一個地點定居,輕易不會遷移,更何況這個「部落」人口眾多,「戰士」比定遠軍人數多。

  次日清晨,海霧尚未完全散去,澳京營地早有炊煙升起。

  士兵們默默完成了交接崗哨,吳金石眼中略帶血絲,他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營地一切井然有序,與昨日並無二致。

  王梓觀仔細清點了今日準備的禮物,兩把更顯厚重的鐵斧,十把削肉小刀,兩件粗棉布短衣,以及用分裝好的鹽塊和糖粒,這些物品被整齊地碼放在一塊鋪開的毯子上。

  他還有更多的禮物,但只能在見到酋長或者其他重要場景才能使用。

  近午時分,林邊出現了晃動的人影,昨日的那位長老果然來了,身後跟著的人群明顯比昨日更多,約有二三十人。

  其中多是精壯的戰士,眼神中混合著好奇與戒備,也有幾個年輕人,探頭探腦地張望著營地里的新奇景象,他們停在雨林與平地的交界處,與營地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王梓觀帶著兩名幾位己方的幾位土著,捧著那毯禮物,再次走上前去。他將禮物呈上,長老沉默地看了看,示意身後的族人接過。

  當那些沉甸甸的鐵斧和棉衣傳遞到土著手中時,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我們說過,今天會帶來更多禮物,以示我們的誠意。」王梓觀開口道,「我們希望你們能明白,這些東西只是開始。如果我們的部落能夠聯合,你們將來能獲得的遠不止這些。」

  他拿起一把鐵斧,走到旁邊一棵樹木旁,示意眾人觀看。

  只見他揮斧劈下,幾下利落的砍削,那需要土著石斧耗費極大力氣才能砍倒的大樹便被輕易放倒,演示完畢,他將斧頭遞還給對方。

  長老撫摸著光滑的斧柄和鋒利的刃口,目光複雜,他回頭與幾個看似地位較高的族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語速很快,似乎有些爭論,過了一會兒,他轉回身,通過翻譯,語氣比昨日堅決了許多。

  「外來的首領,」烏魯魯轉述著長老的話,「你們的東西很好,比我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好,你們的話,我們也聽了,但這片山林、河流,是我們祖先的靈魂棲息之地,酋長和部落里的老人們說了,我們不能離開,也不能讓外來的規矩改變我們世代的生活方式,我們感謝你們的禮物,但請你們離開。」

  王梓觀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對方族人緊緊攥著的他們的禮物,又看向長老堅定卻難掩一絲憂慮的臉。

  「我明白了。」王梓觀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失望或惱怒,「我們尊重你們祖先的傳統,但我們也希望你們明白,我們的邀請是真誠的,並且長期有效,拒絕聯合,意味著你們選擇獨自面對這片土地上的一切,包括已知的和未知的風險,如果你們改變了想法,可以隨時來海邊找我們。」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身後的自己人微微點頭示意。

  澳京一行人保持著整齊的隊形,緩緩向後退去,直至退回營地柵欄之內,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言語,動作冷靜而克制。

  土著們站在原地,看著澳京人退入那處奇怪的圍欄後,他們拿著珍貴的禮物,卻仿佛捧著燙手的山石,表情複雜地佇立片刻,最終轉身,陸續消失在濃綠的林蔭深處。


  營地內,王梓觀走到吳金石身邊,吳金石正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樹林邊緣的動靜。

  「他們沒要最後那袋糖和鹽,」王梓觀說,「『敬酒』,他們算是沒吃。」

  吳金石放下望遠鏡,臉色沒什麼變化:「知道了,按下一步來,讓兄弟們打起精神,夜裡哨位加倍,無人機夜裡也飛兩趟,看看他們會不會搞些小動作。」

  命令被低聲傳遞下去。

  營地里的氣氛似乎沒有太大改變,但哨兵們得到了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囑咐,巡邏的隊伍經過精心調整,覆蓋了所有可能的盲區。

  夜幕降臨後,無人機的嗡鳴聲再次響起,無人機高懸在土著村莊上空,在月光下,除了一些篝火,也只能勉強看個大概,但這也能很好地監視對方是否有大規模的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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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巴朗帶著族人沉默地走在返回部落的林間小徑上,沉甸而精緻鐵斧被一個年輕的戰士緊緊攥在手裡,那冰涼堅硬的觸感,那輕易劈開硬木的景象,還在他腦中揮之不去,澳洲的土著沒有金屬冶煉技藝,他們主要使用黑曜石製作的石斧、石刀。

  其他幾人則拿著小刀比比劃劃,一位土著手指下意識地反覆摩挲著棉質短衣,這與他們慣常使用的獸皮和草編物截然不同。

  隊伍里的氣氛有些沉悶,與來時的好奇張望不同。

  禮物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沒人能否認,但那個外來首領的話,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

  「加入我們」、「聯合」、「更強大的未來」,這些詞語通過翻譯結結巴巴地說出來,意思似乎明白,又似乎隔著一層濃霧。

  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山林、河流、獵場、祭祀之地,一切都是祖先之靈賜予並守護的。離開?或者讓外來者成為自己人?這念頭本身就像是在褻瀆。

  幾個年輕戰士忍不住交頭接耳,目光頻頻瞟向那柄鐵斧。

  「那東西真好用,」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疤痕的年輕人低聲說,「要是我們都有,砍樹做獨木舟能快上好多倍。」

  「還有那布,比皮子軟和,穿上也不會嫌熱。」另一個附和道。

  但一個年歲稍長的戰士立刻瞪了他們一眼,壓低聲音:「好東西?看看他們的人,站得像石頭一樣硬,雖然手上只拿著棍棒,但一看就是精英戰士,加入了他們以後還能是我們說了算嗎?酋長和巴朗長老是對的!」

  巴朗長老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隱約的議論,眉頭緊鎖。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好處?他親手摸過那斧刃的鋒利,比他們最好的石斧強出太多。

  那個叫「鹽」的白色顆粒,他偷偷嘗了一點點,是他們從未嘗過的純淨鹹味,還有那「糖」光是聞著就讓人嘴裡泛出甜水。

  但是,越是好東西,越讓他心裡不安。

  對方太慷慨了,慷慨得不真實。

  他們展示的力量也太奇怪,那些人站立的方式,那些烏黑髮亮的棍子,海上的大船,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祖先的訓誡里,沒有關於這些的記載,未知,就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拒絕是對的。」他這樣告訴自己。

  守住土地,守住傳統,才是對部落最大的負責,但那些外來人沒說他們會離開,他們是否會一直賴在這邊不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茂密的枝葉已經擋住了海岸的方向。

  他只希望神靈保佑,讓生活儘快恢復原來的樣子,只是,他握了握拳,指關節有些發白,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看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尤其是隊伍里那些年輕人看著鐵斧和布匹時發亮的眼睛,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酋長的棚屋裡,空氣凝重,那幾柄閃著寒光的鐵斧和其他禮物都堆在一遍,像幾塊燙手的石頭,酋長庫拉克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一柄石矛。

  「東西,你們都看到了。」庫拉克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沉默,「巴朗,你把南方來客的話,再說一遍給各位長老聽。」

  巴朗長老清了清嗓子,將王梓觀的話儘可能還原:「他們說,不是來搶奪土地河流,是來邀請。邀請我們加入他們,成為一個更大的部落。他們說能給我們更好的武器,治好生病的人,保護我們不受其他部落的欺負,還說能讓孩子見識更廣的世界。他們稱這個為『聯合』。」

  話音落下,棚屋內一片死寂,只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一位最年長的長老瓦努率先開口,他聲音十分沙啞:「祖先的魂靈就棲息在這片山林里,每條河,每棵樹,都有它的名字和故事,離開?聯合?這些話聽起來就像雨季里泛濫的河水,好聽,卻會衝垮我們的根。

  再說,哪有別的部落能戰勝我們。」

  「但他們給的東西是真的!」一位較年輕的長老托姆忍不住指著鐵斧,「庫拉克酋長,您試試它的分量和鋒利,有了這個,我們的戰士能更強,狩獵更容易,還有那些糖、鹽……」

  「東西越好,代價越大。」另一位以謹慎著稱的長老吉拉打斷他,「他們的人站在那裡,像石頭一樣硬邦邦,眼神里沒有對我們土地的敬畏,只有打量,他們手裡那根黑黢黢的棍子讓我心裡發毛,還有那艘大船,比我們所有的船連在一起都還要大。」

  吉拉猛地搖頭,「接受了他們的『邀請』,以後是我們聽他們的,還是他們聽我們的?我們的圖騰還能立在這裡嗎?我們的祭祀還能繼續嗎?」

  「吉拉長老,我雖年輕,但也從父輩那裡得知我們部落也是在很久以前由數個部落合併而來的,為什麼現在卻以祖先、圖騰、祭祀作為藉口拒絕聯合。」托姆神情激動,他實在不理解為什麼要拒絕對方,「聯合了以後我們能獲得更多的好東西,所有族人都會收益,而且你我還會成為更大部落的長老。」

  「托姆,你太年輕了,你不知道當初流了多少鮮血才有了今日的安寧。」吉拉激動到用拐杖敲地,「他們必須離開。」

  「我請他們離開,但他們沒有正面回答。」巴朗補充道,但語氣並不確定。

  「離開?」庫拉克酋長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位長老,「他們的話像蜜一樣甜,帶來的東西像太陽一樣耀眼,但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安,他們今天送來斧頭,明天會不會就用這斧頭砍向我們?他們今天說邀請,明天會不會就要求我們臣服?

  我想,他們就沒想過離開。」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堅決:「我們不能冒險,祖先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讓外人染指,更不能讓外人的規矩玷污我們的傳統,他們展示的力量很奇怪,不像我們知道的任何部落,未知的東西,就是危險的東西。

  我不想現在的安穩生活被打破。」

  「那這些……」托姆看向禮物。

  「東西留下,」庫拉克斬釘截鐵,「這是他們自己送來的,但人,必須走!」

  他環視眾人,做出了決定:「明天,太陽升到樹梢那麼高的時候,召集我們所有的戰士,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展示我們的力量和決心,我們要讓他們明白,這裡不歡迎外人長久停留。如果他們聰明,就該自己乘船離開,如果他們不走……」

  庫拉克酋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我們就要用我們自己的方式,『請』他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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