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練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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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吳金石的眼中,這個時代的射擊訓練比起隊列訓練、體能訓練和其他專項訓練來完全不值一提,所以他在泅渡、攀爬、戰場救護、土手雷投擲等項目上花費了更多時間。

  炮排在還剩八天時開始學習火炮知識,理論上炮兵是技術兵種,包括古代炮兵,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其技術門檻和對個人素質的要求比現代更高,因為他們需要在缺乏現代測量和計算工具的條件下,依靠經驗、心算和簡陋的輔助設備來完成複雜的射擊任務。

  但就目前定遠軍的幾門二手火炮,完全沒什麼技術可以言,只需要將定量的火藥和炮彈塞進去點火就成了。

  什麼彈道修正,根本是沒有的事。

  只要能將各種炮彈順利打出去就成,比如實心彈、霰彈、鏈彈等。

  所以炮兵練的最多是火炮操作的標準流程與維護技能。

  一套完整的發射流程包括清膛,用濕拖把熄滅膛內餘燼,防止早燃;裝藥,填入發射藥包;裝彈,填入彈丸;搠實、瞄準,通過楔形木塊調整炮尾高低;插引信、發射。

  機械操作有操作複雜的炮架、復進裝置,這是為了讓炮後坐後復位,使用繩索、撬棍和畜力移動沉重的火炮。

  維護與故障排除也非常重要,他們需要日常清理炮膛,主要是除鏽,還要檢查炮身是否有裂紋來避免「爆膛」,修復損壞的炮架和輪子更是必備的技能。

  與炮排那邊略顯「技術流」的折騰相比,火槍排和偵察排的射擊訓練,在吳金石看來,簡直樸素得有些寒酸。

  燧發槍的射擊流程,被他簡化到了極致,核心只有兩步:快,齊。

  「別他娘的想著當神槍手。」吳金石站在泥濘的訓練場邊,對著排成三列橫隊的火槍兵們吼道,「就你們手裡這破玩意,三十步外能打中一頭牛都算老天爺賞飯吃,你們要練的,是把鉛彈在最短的時間裡,成片地潑到敵人臉上去。」

  訓練內容枯燥得令人髮指。

  第一步:空槍操練。無休止地重複裝填動作。

  「倒火藥。」士兵們從腰間的定量藥壺裡做出倒藥動作。

  「裝彈。」從子彈袋掏出模擬彈丸,小木塞或者石子,塞入槍口。

  「掏通條。」抽出插在槍管下的通條,模擬搗實動作。

  「舉槍,瞄準,射擊!」完成一套擊發動作。

  「清膛。」模擬清理引火藥鍋。

  這個過程,每天要重複成百上千次,目標是形成肌肉記憶,快到閉著眼睛都能完成,吳金石的要求是:「六十秒內,完成三次齊射,哪個班慢了,全班加練。」

  然後所有人都在加練,因為他們只能做到每分鐘完成兩次射擊,第三次射擊完成時,時間總會超過幾秒。

  士兵們的手臂早已被隊列和體能訓練折磨得酸痛不堪,如今又要機械地重複這套動作,枯燥和疲憊幾乎讓人發瘋。

  但沒人敢抱怨,因為吳金石和軍官們鷹一樣的眼睛時刻盯著,任何一個環節慢了、錯了,立刻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甚至體罰。

  第二步:實彈齊射。

  這是最奢侈,也最能暴露問題的環節。

  當第一次實彈射擊的命令下達時,不少新兵甚至有些興奮,但當他們按照訓練流程,手忙腳亂地完成裝填,隨著軍官「放!」的口令扣動扳機後,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砰——砰——砰——」

  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槍聲響起,毫無齊射的震撼感。

  白色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幾乎看不清前方三十步外的草人靶標。

  「廢物。」吳金石的聲音穿透煙霧,「啞火的,自己檢查,三十秒內無法再次準備完畢的,滾出去跑圈。」

  剛才有人沒能成功開槍,如果在戰場上發生啞火問題,那就可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排面,排面亂了,重新整隊。」

  「裝填,第二輪,快!」

  現場一片雞飛狗跳。

  啞火的士兵滿頭大汗地忙著清理引火藥鍋、更換火繩;被硝煙嗆得眼淚直流的新兵胡亂地用通條捅著槍管;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整隊。

  幾次齊射下來,靶標往往依舊巋然不動,而士兵們卻被自己製造的音浪和硝煙搞得頭暈耳鳴,手被後坐力震得發麻,臉上沾滿了發射時從槍機泄出的黑灰。


  吳金石根本不在意個體命中率。

  他只看重兩點:裝填速度是否達標,齊射的同步性是否提高。

  「就你們這樣,快的快,慢的慢,被煙嗆到亂撞的樣子,怎麼搞三段輪換射擊?」

  偵查排也是同樣,在能精準射擊的步槍出現前,他們也得老老實實的排隊槍斃。

  整個火槍訓練周期被壓縮得很短,實彈射擊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發鉛彈、每一克火藥都極其珍貴。大部分時間,士兵們都是在重複那套令人麻木的空槍操練,聽著軍官們永無止境的「快,快,快。」的催促。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雖然個人的射擊技術依舊粗糙,但火槍排的齊射速度肉眼可見地提升,啞火率和混亂程度也逐漸下降。

  一種機械般的、集體性的殺戮節奏,開始在這枯燥的重複和硝煙的薰陶中,慢慢成形。

  45天的大練兵即將結束,吳金石對定遠軍的表現感到差強人意,不過他們目前的對手僅僅是澳洲土著,這些本事也還夠用了。

  大練兵結束後,又是一場授銜儀式,這一次授銜的對象是所有新兵和剛返回澳京不久的熊乃壽,除了熊乃壽是下尉軍銜,其他人皆是列兵。

  授銜儀式簡單卻肅穆。

  這一次,定遠軍全體官兵都經過了45天的大練兵,顯得沉穩了不少再也沒有第一次授銜時那樣交頭接耳。

  新兵們依次上前,吳金石將肩章別在軍裝肩袢上,每別好一人,他就拍拍對方的肩膀,輕道一聲加油。

  新兵們的臉上少了初入軍營時的茫然與散漫,多了幾分被強行塑造出的堅毅與服從,眼神深處雖然有疲憊,但一股子「精兵強將」的味道卻油然而生。

  輪到熊乃壽時,這位風塵僕僕的前穿越眾護衛隊員大步上前。吳金石將代表少尉的一槓一星肩章鄭重地為他佩戴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回來就好。定遠軍需要你這樣的軍官。」吳金石低聲道。

  熊乃壽挺直胸膛,敬了一個遠比周圍新兵標準得多的軍禮:「為祖國服務。」

  「不過,現在確實沒有兵給你帶了,等移民吧。」吳金石回了一個軍禮。

  儀式結束後,吳金石沒有多餘的廢話,他道:「大練兵結束了,但訓練,永遠不會結束。」

  隊伍很沉默,看不出這些士兵的臉上是喜是憂。

  「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接下來半個月,我們將下地幫忙,和訓練比起來,各位就權當休息吧。」吳金石笑眯眯地,這是他這一個半月以來絕少露出的表情。

  「解散,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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