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忠不義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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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不忠不義不孝

  次日,鄭文軒遞上拜帖,求見張尚。

  張尚展開拜帖掃了一眼,嗤笑道:「熒陽鄭氏居然派人來絳州了,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李明月輕笑:「郎君如今在五姓七望中早已聲名遠播,他們為了阻撓攤丁入畝的新政,派人前來倒也不足為奇。」

  張尚點點頭。

  他估摸著五姓七望的族人都恨不得食他的肉,寢他的皮。

  單純拜會自己?

  顯然不可能。

  不過也不會是為了勸說自己停下推行攤丁入畝新政,大概率是衝著昨日那幾個被自己關入大牢的鄉紳以及清丈田畝一事。

  念及至此,張尚吩咐門外的衙役:「請鄭先生進來。」

  鄭文軒步入值房,兩人分賓主落座。

  張尚秉著來者是客的禮節,對鄭文軒笑臉相迎,並沒有表露出任何不快。

  李明月則在旁充當侍女,烹煮茶湯。

  「久聞張刺史年輕有為,今目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鄭文軒含笑開口;倒是彰顯出幾分高門涵養。

  「鄭先生過譽了。」張尚淡然應道,隨即直接切入正題,「不知鄭先生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見張尚如此直截了當,鄭文軒接過李明月奉上的茶盞,輕抿一口,這才緩緩道:「聽聞刺史正在清丈田畝,鄭某特來請教,那些未曾登記在田契上的田地,不知刺史打算如何處置?」

  張尚微微一笑:「按律,無主荒地當收歸官府所有,本官正準備將這些地分給無地少地的百姓耕種。」

  「刺史愛民如子,令人敬佩。」鄭文軒話鋒一轉,「不過——這些地恐怕並非無主之地」」

  。

  「哦?」張尚挑了挑眉,「鄭先生此言何意?」

  鄭文軒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這些是當年買賣田地的契書,雖然不曾在官府備案,但買賣雙方皆有簽字畫押。」

  張尚接過契書掃了一眼,輕笑道:「鄭先生難道不知未經官府備案的契約,官府可以不認嗎?」

  「刺史此言差矣。」鄭文軒從容不迫地放下茶盞,「這些契約雖未在官府備案,但確係雙方真實意願。若因未在官府備案,就認定田地無主,恐怕難以服眾。」

  張尚隨手將契約扔在案上,露出一抹不滿:「既然鄭先生提起此事,本官今日就把話說明白。凡是未經官府備案的田地,一律按無主荒地處置。鄭先生若有異議,儘管去長安告御狀!」

  鄭文軒臉色微變,強笑道:「刺史何必如此決絕?凡事都好商量——」

  「沒什麼可商量的。」張尚打斷他,斬釘截鐵的開口,「本官已經給過他們十日期限。鄭先生若是真心為民請命,就該勸說族人主動配合,而不是在這裡討價還價。」

  鄭文軒聞言,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張刺史,你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可所作所為,難道就沒有半點私心嗎?你出身寒門,故對我等高門有所憎恨,也是人之常情。但何必處處針對,行打壓士族之實?」

  張尚聞言,淡然一笑:「我記得你們鄭家有個叫鄭玄禮的曾與我有過三言兩語的交流,難道他沒告訴你,我為何處處針對你們嗎?

  鄭文軒如何不知。

  他來之前,便被鄭玄禮叫過去談話,也知曉張尚針對士族的原因。

  張尚要讓士族將天下還給皇帝,還給天下百姓,而不是繼續把持在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手中。

  這一點對士族而言,無法接受。

  因此,鄭文軒便當做不知曉。

  可如今張尚把話挑明,鄭文軒再也無法迴避。他面色一沉,語氣嚴厲:「張刺史,你可知道,天下」二字,豈是你輕言一個還」字就能了結的?我五姓七望,詩禮傳家數百年,方有今日之根基。這份家業,豈是說放就能放的?」

  「往小了說,這是斷送族中子弟的前程;往大了說,便是背棄祖訓,是千秋萬代的大不孝!」

  張尚不怒反笑:「好一個千秋萬代的大不孝」,簡直臭不可聞,本官聞之幾欲作嘔」」

  。

  他冷哼一聲,斥道:「世家以學識把持朝政,致使上有令而下不達,是為不忠。」

  「兼併土地,罔顧百姓之生死,是為不義。」


  「爾之祖訓以儒立家,然孔聖教化萬民,坐下弟子三千,似顏回子貢,或家境貧寒,或商賈出身,爾等又是如何做的呢?」

  「將學問束之高閣,視作私產,壟斷仕途,使寒門無路,百姓無望,這難道不是違背以儒立家的祖訓嗎?這難道不是大不孝嗎?」

  「如此不忠不義不孝,也配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這番話一出,鄭文軒頓時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尚:「你、你竟敢如此污衊我鄭氏一」」

  「污衊?」張尚站起身,目光冷漠,「本官說的句句是實。鄭玄公若在天有靈,看到你們這些不肖子孫將學問當作斂財固權的工具,怕是會後悔當初怎麼留了後。」

  「你——你——你,大膽!」

  「閉嘴。」張尚大喝,「鄭文軒,你既為不忠不義不孝之徒,只可潛身縮首,苟圖衣食,怎敢在本官面前妄稱孝道?」

  「有朝一日,你去往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鄭氏歷代先祖?」

  鄭文軒被這一連串誅心之言震得坐立不穩,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猛地捂住心口,整個人搖搖欲墜。

  「你——你——我——我——」他顫抖著指向張尚,眼中滿是驚怒與屈辱。

  張尚卻已不再看他,轉身對門外揚聲道:「來人,送客!」

  兩名衙役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鄭文軒。

  鄭文軒掙扎著想要說什麼,卻是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旁的李明月看的目瞪口呆。

  她終於見識到傳說中那個言辭如刀、咄咄逼人的張尚了。

  待鄭文軒被攙扶出去,李明月這才回過神來,問道:「郎君,這麼說是不是有點太傷他了?」

  「傷他?」張尚輕笑一聲:「我這還是往輕了說。」

  都將對方打成不忠不義不孝了,還是往輕了說?

  若是往重了說,該是何等鋒利的言語?

  李明月怔怔看著張尚,只覺得眼前之人,周身仿佛散發著萬丈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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