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玩心機，簡單粗暴
第173章 不玩心機，簡單粗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在十幾名健仆的簇擁下朝著這裡走來。
此人正是莊子的主人，鄭員外。
「鄭某來遲，讓刺史受驚了。」鄭員外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卻透著幾分倨傲。
張尚不動聲色：「鄭員外來得正好，貴莊的佃戶方才險些釀成大禍。」
鄭員外掃了一眼被捆的鄉紳，冷笑道：「這些宵小之輩，竟敢在鄭某的地盤上興風作浪，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張尚：「不過刺史，清丈田畝之事，可否容後再議？鄭某在莊中備下薄酒，還請大人賞光。」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拖延清丈時間。
張尚豈會看不透他的心思？
「鄭員外的好意本官心領了。」張尚淡淡道，「清丈乃朝廷大事，耽誤不得。待清丈完畢，本官再與員外把酒言歡不遲。」
鄭員外臉色微變，但仍強作笑容：「既然刺史執意要清丈，那鄭某便陪著。」
他嘴上這麼說，攔在路中間的腳卻紋絲不動，絲毫沒有配合的意思。
衙役們拿著丈量工具，在他面前顯得進退兩難。
張尚目光一冷：「鄭員外這是要抗命？」
「不敢不敢。」鄭員外皮笑肉不笑，「只是這田畝數目繁雜，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
不如改日——」
「不必改日。」張尚打斷他，「今日必須清丈完畢。鄭員外若是不願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轉為冷厲：「那就休怪本官按抗命論處了。」
鄭員外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張尚如此強硬，絲毫不給他這個地頭蛇面子。
「繼續量田。」
張尚見鄭員外被自己喝住，當即揮了揮手。
鄭員外見硬抗不成，立即換了副嘴臉，對著周圍的佃戶厲聲喝道：「官府要量田，便量吧，但你們今日誰敢多嘴，往後就別想在莊子裡討生活。」
這話一出，原本想要領路的佃戶們都猶豫起來。
他們固然還有墾荒這條退路，但若是得罪了鄭員外，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畢竟鄭家在此地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
張尚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清丈隊手中有田契，可若是只按照田契所寫，那又何必丈量？
隱田才是他清丈的根本目的。
見狀，張尚心知必須給佃戶們吃下定心丸。
他高聲道：「諸位鄉親不必擔心。本官在此承諾，凡是如實舉報隱田者，不僅可減免賦稅，還可優先租種被罰沒的田地！」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無人敢出聲。
新絳鄭家雖然相較於熒陽鄭氏那等龐然大物而言，小的不能再小。可對於在場的佃戶們而言，卻是大的不能再大。
哪怕有著張尚的保證，他們依舊不敢輕易得罪這位地頭蛇。畢竟張尚終究是要離開的，而鄭家卻會一直在這裡。
張尚見佃戶們仍有顧慮，心知今日難以立即見效。他不動聲色地對鄭員外道：「既然鄭員外堅持要按田契清丈，那今日便先量已登記在冊的田地。」
鄭員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然而，張尚話鋒一轉：「不過本官提醒鄭員外，既然鄭員外要按田契來丈量，那不在田契之內的田地，便與鄭員外無關了。
，說罷，張尚示意清丈隊開始丈量已登記的田畝，自己則帶著李明月先行離開。
看著張尚離去的背影，鄭員外臉上的得意之色全無。
回城的馬車上，李明月不解地問：「郎君為何不再堅持？」
張尚微微一笑：「強扭的瓜不甜。今日我們若強行逼問，佃戶們出於畏懼未必敢說真話。不如給他們些時間權衡利弊。
66
「那郎君打算如何破局？」
「簡單。」張尚打了個響指，「將周遭的田地全部丈量出來了，那些未在官府備案的田地便是無主之地。」
「至於這些無主之地先前是誰的，我不管，反正以後是官府的。」
對付這些人，就是得簡單粗暴。
你想跟他們坐下來好好談，他們反倒會得寸進尺，不如直接掀桌子，按規矩辦事。
李明月恍然大悟：「郎君高明！如此一來，那些隱田就成了無主荒地，鄭家若想保住田地，就必須主動來找郎君，或者乾脆放棄掉。」
「正是如此。」張尚笑了笑。
返回刺史府後，張尚對陳子明吩咐道：「將其餘清丈隊收回來，這幾日全力丈量鄭家莊和臨近幾個莊子的田畝，我要看看這幾個莊子有多少不在田契上的無主」之田。」
按照以往綜合進丁稅的規定，田畝其實沒必要隱藏，可很多田是由官府賣的。
這裡面就會發生實際賣了兩畝地，卻只給開一畝地的田契。
剩下那一畝不在田契里的地，地主可以花低價買入，而這部分賣地的錢也能進私人腰包。
這就是隱田的由來。
所以張尚只需要將田契上的地量出來，剩餘沒田契的地。
誰賣的你找誰去。
陳子明領命而去，很快調集了整個新絳縣所有的清丈隊，開始對鄭家莊及周邊莊子進行地毯式丈量。
消息傳到鄭員外耳中，他頓時慌了神。
那些不在田契上的隱田，一旦真被認定為無主之地，可就和他無緣了。他當初花了大價錢買的地，不能就這麼被收回去。
鄭員外急匆匆趕回府中，只見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正在廳中品茶，此人乃是熒陽鄭氏派來的鄭文軒，為的便是應付突發狀況。
「文軒，你可要為我做主啊。」鄭員外一進門就訴苦，「那張尚太過分了，竟要將我的田地認定為無主荒地！」
鄭文軒放下茶盞，淡淡道：「此事我已聽聞，你當初購買隱田，本就於法不合。如今張尚按章辦事，便是我也不好出面。」
「可是——「鄭員外急道，「那些地是我花真金白銀買的。」
「糊塗！」鄭文遠呵斥道，「你貪圖小利，購買隱田，如今被人抓住把柄，被罰沒了也是活該。」
鄭員外如遭雷擊，癱軟在地上。
鄭文軒見狀，內心萬分不滿，卻也只能安慰一聲：「不過你放心，前陣子是我不讓你申報真實田畝，這份損失族裡會彌補。」
倒不是鄭文軒嫌錢多燒得慌，不讓鄭員外申報真實田畝，而是不能遷就張尚。
他不報隱田，才會有人跟著效仿，才能對張尚的新政實施，造成阻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在十幾名健仆的簇擁下朝著這裡走來。
此人正是莊子的主人，鄭員外。
「鄭某來遲，讓刺史受驚了。」鄭員外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卻透著幾分倨傲。
張尚不動聲色：「鄭員外來得正好，貴莊的佃戶方才險些釀成大禍。」
鄭員外掃了一眼被捆的鄉紳，冷笑道：「這些宵小之輩，竟敢在鄭某的地盤上興風作浪，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張尚：「不過刺史，清丈田畝之事，可否容後再議？鄭某在莊中備下薄酒，還請大人賞光。」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拖延清丈時間。
張尚豈會看不透他的心思？
「鄭員外的好意本官心領了。」張尚淡淡道，「清丈乃朝廷大事，耽誤不得。待清丈完畢，本官再與員外把酒言歡不遲。」
鄭員外臉色微變，但仍強作笑容：「既然刺史執意要清丈，那鄭某便陪著。」
他嘴上這麼說，攔在路中間的腳卻紋絲不動，絲毫沒有配合的意思。
衙役們拿著丈量工具，在他面前顯得進退兩難。
張尚目光一冷：「鄭員外這是要抗命？」
「不敢不敢。」鄭員外皮笑肉不笑，「只是這田畝數目繁雜，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
不如改日——」
「不必改日。」張尚打斷他，「今日必須清丈完畢。鄭員外若是不願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轉為冷厲：「那就休怪本官按抗命論處了。」
鄭員外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張尚如此強硬，絲毫不給他這個地頭蛇面子。
「繼續量田。」
張尚見鄭員外被自己喝住，當即揮了揮手。
鄭員外見硬抗不成，立即換了副嘴臉，對著周圍的佃戶厲聲喝道：「官府要量田，便量吧，但你們今日誰敢多嘴，往後就別想在莊子裡討生活。」
這話一出，原本想要領路的佃戶們都猶豫起來。
他們固然還有墾荒這條退路，但若是得罪了鄭員外，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畢竟鄭家在此地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
張尚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清丈隊手中有田契，可若是只按照田契所寫，那又何必丈量？
隱田才是他清丈的根本目的。
見狀，張尚心知必須給佃戶們吃下定心丸。
他高聲道：「諸位鄉親不必擔心。本官在此承諾，凡是如實舉報隱田者，不僅可減免賦稅，還可優先租種被罰沒的田地！」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無人敢出聲。
新絳鄭家雖然相較於熒陽鄭氏那等龐然大物而言，小的不能再小。可對於在場的佃戶們而言，卻是大的不能再大。
哪怕有著張尚的保證，他們依舊不敢輕易得罪這位地頭蛇。畢竟張尚終究是要離開的，而鄭家卻會一直在這裡。
張尚見佃戶們仍有顧慮，心知今日難以立即見效。他不動聲色地對鄭員外道：「既然鄭員外堅持要按田契清丈，那今日便先量已登記在冊的田地。」
鄭員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然而，張尚話鋒一轉：「不過本官提醒鄭員外，既然鄭員外要按田契來丈量，那不在田契之內的田地，便與鄭員外無關了。
，說罷，張尚示意清丈隊開始丈量已登記的田畝，自己則帶著李明月先行離開。
看著張尚離去的背影，鄭員外臉上的得意之色全無。
回城的馬車上，李明月不解地問：「郎君為何不再堅持？」
張尚微微一笑：「強扭的瓜不甜。今日我們若強行逼問，佃戶們出於畏懼未必敢說真話。不如給他們些時間權衡利弊。
66
「那郎君打算如何破局？」
「簡單。」張尚打了個響指，「將周遭的田地全部丈量出來了，那些未在官府備案的田地便是無主之地。」
「至於這些無主之地先前是誰的，我不管，反正以後是官府的。」
對付這些人，就是得簡單粗暴。
你想跟他們坐下來好好談，他們反倒會得寸進尺，不如直接掀桌子，按規矩辦事。
李明月恍然大悟：「郎君高明！如此一來，那些隱田就成了無主荒地，鄭家若想保住田地，就必須主動來找郎君，或者乾脆放棄掉。」
「正是如此。」張尚笑了笑。
返回刺史府後，張尚對陳子明吩咐道：「將其餘清丈隊收回來，這幾日全力丈量鄭家莊和臨近幾個莊子的田畝，我要看看這幾個莊子有多少不在田契上的無主」之田。」
按照以往綜合進丁稅的規定，田畝其實沒必要隱藏，可很多田是由官府賣的。
這裡面就會發生實際賣了兩畝地，卻只給開一畝地的田契。
剩下那一畝不在田契里的地，地主可以花低價買入，而這部分賣地的錢也能進私人腰包。
這就是隱田的由來。
所以張尚只需要將田契上的地量出來，剩餘沒田契的地。
誰賣的你找誰去。
陳子明領命而去，很快調集了整個新絳縣所有的清丈隊，開始對鄭家莊及周邊莊子進行地毯式丈量。
消息傳到鄭員外耳中，他頓時慌了神。
那些不在田契上的隱田，一旦真被認定為無主之地，可就和他無緣了。他當初花了大價錢買的地，不能就這麼被收回去。
鄭員外急匆匆趕回府中，只見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正在廳中品茶，此人乃是熒陽鄭氏派來的鄭文軒，為的便是應付突發狀況。
「文軒，你可要為我做主啊。」鄭員外一進門就訴苦，「那張尚太過分了，竟要將我的田地認定為無主荒地！」
鄭文軒放下茶盞，淡淡道：「此事我已聽聞，你當初購買隱田，本就於法不合。如今張尚按章辦事，便是我也不好出面。」
「可是——「鄭員外急道，「那些地是我花真金白銀買的。」
「糊塗！」鄭文遠呵斥道，「你貪圖小利，購買隱田，如今被人抓住把柄，被罰沒了也是活該。」
鄭員外如遭雷擊，癱軟在地上。
鄭文軒見狀，內心萬分不滿，卻也只能安慰一聲：「不過你放心，前陣子是我不讓你申報真實田畝，這份損失族裡會彌補。」
倒不是鄭文軒嫌錢多燒得慌，不讓鄭員外申報真實田畝，而是不能遷就張尚。
他不報隱田，才會有人跟著效仿，才能對張尚的新政實施，造成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