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教會
凱恩領，黑木城。
日落大道後巷。
雨後的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油膩光澤，將巷口酒館昏黃的燈光反射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麥酒發酵的酸腐和水溝里淤泥的腥臭。
菲倫·溫斯頓裹著兜帽，靠在隱秘小巷中一個拐角的潮濕牆壁上。
他煩躁的敲擊著劍柄吞口，他在等一個人。
但對方似乎遲到了，周圍安靜下來，心中那個毒蛇般的念頭又竄了出來。
「憑什麼？」菲倫惡狠狠的低語道。
從小到大，父親的寵愛給了兄長溫斯頓，伯爵的器重也給了兄長溫斯頓。
而菲倫，仿佛只是兄長的一個影子，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人們提起他時，總是說「那是溫斯頓騎士的弟弟」，而不是「菲倫·溫斯頓騎士」。
就好像「溫斯頓」這個姓氏本身，就已經成了兄長的獨有物品。而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後綴。
當初兄長失蹤，所有人都在傳他的死訊傳時，菲倫承認，在短暫的悲傷過後，一股狂喜幾乎要將他淹沒。
爵位是他的了！父親老邁，兄長已死，他將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是未來的男爵！伯爵也開始重用他，將他提拔為首席騎士，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他以為，自己終於從那該死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命運的天平開始向他傾斜。
但上天似乎和他開了一個玩笑，溫斯頓回來了。
像一個不死的幽靈，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了那足以改變一切的、來自地底的交易。
菲倫本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甚至想過斷絕與菲利普教士的聯繫。憑藉這段時間的功勞，至少能坐穩首席騎士的位置。
但就在昨天，他剛剛完成了與魔物交易的任務，回到城堡後。他親耳聽到伯爵拍著溫斯頓的肩膀說：「好好休息，我的首席騎士。家族還需要你的力量。」
「首席騎士，哼……」菲倫冷笑一聲，這是個多麼刺耳的稱呼啊。自己那短暫的代理生涯，就像一場滑稽的戲劇，而他就是那個自以為是主角的小丑。
「憑什麼？！」菲倫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在他看來，兄長那套早已過時的「騎士榮譽」和「愚忠」都只是偽裝！是為了博取父親和伯爵信任的虛偽面具！
否則，一個真正的騎士，怎麼可能答應與卑劣的魔物做交易？他為什麼不死在森林裡？！
溫斯頓可以等，等老邁的父親死去，然後回到那片小小的男爵領，繼承一父親的爵位，在鄉下貴族的恭維聲中度過餘生。
而自己呢，自己只能當一輩子的苦哈哈騎士。
菲倫絕不接受這樣的命運，既然所有人都選擇站在兄長那邊，那他就只能自己選擇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些年教會發展勢頭迅猛，那筆來自地下的交易，是他掙脫這一切的階梯。
「久等了，菲倫騎士。」巷子另一頭，身穿平民服裝的低調身影出現，正是菲利普。
「你遲到了。」菲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他已經不想再偽裝自己的情緒。
「為了避開不必要的耳目，謹慎是必要的。」菲利普的聲音平淡無波。
菲倫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切入正題，將伯爵與「地下魔物」的交易，並開始用糧食和鐵錠換取黑晶的情報全盤托出。
菲利普耐心的聽完，臉上依舊平靜道：「伯爵的大膽，在我的意料之外。」
「別跟我說這些！」菲倫被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激怒，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句：「現在，我想要的不僅是一個空缺的神殿衛隊長職位！我帶來了更有用的情報！你們理應給我更多！」
菲利普教士審視著菲倫那張因野心而微微扭曲的臉，緩緩點頭：「教會從不吝於獎賞虔誠的信徒。菲倫騎士，你的野心，主聽到了。但至於更高的職位……這需要你繼續證明你的價值。」
「當然，伯爵與魔物交易的所有細節、兵力部署、甚至他與其他貴族的密謀……我都會一一奉上。我只要教會一個承諾——一個在凱恩家族覆滅，凱恩領重新劃分時，你們會在背後支持我的承諾！」
「主的榮光將照耀在最忠誠的僕人身上。」菲利普留下這句模稜兩可但充滿希望的答覆，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菲倫整理了一下兜帽，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興奮而抽搐。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上了那張屬於伯爵的華麗座椅。溫斯頓，我親愛的哥哥，很快，你就會明白，誰才是那個能笑到最後的人。
……
當菲倫的身影也消失在巷尾後，最深處的陰影里，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是溫斯頓。
他的臉上一片死灰，他聽到了剛才的一切。那雙總是充滿堅毅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痛苦、失望和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早就察覺到弟弟近來的行為怪異，所以才一路暗中跟蹤，卻沒想到親耳聽到了如此赤裸裸的、源於嫉妒與仇恨的背叛。
他該怎麼辦？
衝出去，用劍鋒抵住菲倫的喉嚨，質問他為何要背叛伯爵？為什麼要背棄誓言。但他無法那麼做，他在地底答應傳達消息，勾結魔物暗算教會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是背誓者。
保持沉默？那等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將整個凱恩領連同自己的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攥緊了拳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菲倫離去的方向，最終還是選擇退回了陰影之中。
黑木森林邊緣，某座壁壘森嚴的臨時軍營。
這裡燈火通明，一隊隊身著符文板甲的神殿騎士正在巡邏，他們步伐整齊劃一，充滿了肅殺之氣。巨大的弩車被油布覆蓋，在火光下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菲利普徑直走向了軍營中央最大的指揮營帳。
帳內，一個身穿重甲、身材魁梧如熊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塊亞麻布仔細擦拭著一柄比人頭還大的巨型戰錘。男臉上一道猙獰的舊傷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他就是神殿騎士團指揮官，【聖殿壁壘】——馬庫斯，一位只信奉力量與紀律的戰爭狂人。
「事情辦妥了？」馬庫斯頭也不抬地問道。
「是的，指揮官大人。」
菲利普恭敬地將菲倫的背叛與所知道的關於地底魔物的情報和盤托出。
……
良久，聽完這一切的馬庫斯沒有對可能存在的有組織的地底魔物產生絲毫興趣，他認為沒有任何魔物能抵擋得住上百神殿衛士的衝鋒。
「哼，一個膽大包天的蠢貨，和一個出賣領主的懦夫，不過是一群蠢笨的旗子而已。」
「馬庫斯，不要小看這些『棋子』。」帳篷的帘子被掀開，聖白祭司艾爾莎走了進來，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他們的貪婪與愚蠢，正在為我們提供最完美的藉口。」
她走到帳篷中央巨大的沙盤前，上面不僅有黑木森林，更包括了整個凱恩領的每一座村莊和哨塔。
「北境戰事吃緊，帝國的主力軍團都被拖在了風息山脈。而皇帝陛下……」艾爾莎的聲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到時，那些為了王位爭得頭破血流的皇子們，必將讓帝國陷入短暫的混亂。誰還會在意一個偏遠的伯爵領？」
馬庫斯抬頭，毫不在意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艾爾莎的手指，輕輕地划過地圖上凱恩領的邊界，仿佛在撫摸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
「讓凱恩伯爵繼續犯錯吧，讓他和那些地底的魔王交易得更深一些。等我們找到了那頭龍的『遺產』，就可以順勢以『勾結魔物、瀆神叛教』的罪名……」
艾爾莎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與其純淨莊重的身份相差甚遠。
「屆時，這裡將不再是帝國的伯爵領，而是教會直屬的、新的【聖光教區】！」
日落大道後巷。
雨後的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油膩光澤，將巷口酒館昏黃的燈光反射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麥酒發酵的酸腐和水溝里淤泥的腥臭。
菲倫·溫斯頓裹著兜帽，靠在隱秘小巷中一個拐角的潮濕牆壁上。
他煩躁的敲擊著劍柄吞口，他在等一個人。
但對方似乎遲到了，周圍安靜下來，心中那個毒蛇般的念頭又竄了出來。
「憑什麼？」菲倫惡狠狠的低語道。
從小到大，父親的寵愛給了兄長溫斯頓，伯爵的器重也給了兄長溫斯頓。
而菲倫，仿佛只是兄長的一個影子，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人們提起他時，總是說「那是溫斯頓騎士的弟弟」，而不是「菲倫·溫斯頓騎士」。
就好像「溫斯頓」這個姓氏本身，就已經成了兄長的獨有物品。而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後綴。
當初兄長失蹤，所有人都在傳他的死訊傳時，菲倫承認，在短暫的悲傷過後，一股狂喜幾乎要將他淹沒。
爵位是他的了！父親老邁，兄長已死，他將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是未來的男爵！伯爵也開始重用他，將他提拔為首席騎士，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他以為，自己終於從那該死的陰影里走了出來，命運的天平開始向他傾斜。
但上天似乎和他開了一個玩笑，溫斯頓回來了。
像一個不死的幽靈，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了那足以改變一切的、來自地底的交易。
菲倫本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甚至想過斷絕與菲利普教士的聯繫。憑藉這段時間的功勞，至少能坐穩首席騎士的位置。
但就在昨天，他剛剛完成了與魔物交易的任務，回到城堡後。他親耳聽到伯爵拍著溫斯頓的肩膀說：「好好休息，我的首席騎士。家族還需要你的力量。」
「首席騎士，哼……」菲倫冷笑一聲，這是個多麼刺耳的稱呼啊。自己那短暫的代理生涯，就像一場滑稽的戲劇，而他就是那個自以為是主角的小丑。
「憑什麼？！」菲倫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在他看來，兄長那套早已過時的「騎士榮譽」和「愚忠」都只是偽裝！是為了博取父親和伯爵信任的虛偽面具！
否則，一個真正的騎士，怎麼可能答應與卑劣的魔物做交易？他為什麼不死在森林裡？！
溫斯頓可以等，等老邁的父親死去，然後回到那片小小的男爵領，繼承一父親的爵位，在鄉下貴族的恭維聲中度過餘生。
而自己呢，自己只能當一輩子的苦哈哈騎士。
菲倫絕不接受這樣的命運，既然所有人都選擇站在兄長那邊，那他就只能自己選擇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些年教會發展勢頭迅猛，那筆來自地下的交易，是他掙脫這一切的階梯。
「久等了，菲倫騎士。」巷子另一頭，身穿平民服裝的低調身影出現，正是菲利普。
「你遲到了。」菲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他已經不想再偽裝自己的情緒。
「為了避開不必要的耳目，謹慎是必要的。」菲利普的聲音平淡無波。
菲倫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切入正題，將伯爵與「地下魔物」的交易，並開始用糧食和鐵錠換取黑晶的情報全盤托出。
菲利普耐心的聽完，臉上依舊平靜道：「伯爵的大膽，在我的意料之外。」
「別跟我說這些！」菲倫被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激怒，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句：「現在，我想要的不僅是一個空缺的神殿衛隊長職位！我帶來了更有用的情報！你們理應給我更多！」
菲利普教士審視著菲倫那張因野心而微微扭曲的臉，緩緩點頭：「教會從不吝於獎賞虔誠的信徒。菲倫騎士，你的野心，主聽到了。但至於更高的職位……這需要你繼續證明你的價值。」
「當然，伯爵與魔物交易的所有細節、兵力部署、甚至他與其他貴族的密謀……我都會一一奉上。我只要教會一個承諾——一個在凱恩家族覆滅，凱恩領重新劃分時，你們會在背後支持我的承諾！」
「主的榮光將照耀在最忠誠的僕人身上。」菲利普留下這句模稜兩可但充滿希望的答覆，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菲倫整理了一下兜帽，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興奮而抽搐。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上了那張屬於伯爵的華麗座椅。溫斯頓，我親愛的哥哥，很快，你就會明白，誰才是那個能笑到最後的人。
……
當菲倫的身影也消失在巷尾後，最深處的陰影里，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是溫斯頓。
他的臉上一片死灰，他聽到了剛才的一切。那雙總是充滿堅毅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痛苦、失望和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早就察覺到弟弟近來的行為怪異，所以才一路暗中跟蹤，卻沒想到親耳聽到了如此赤裸裸的、源於嫉妒與仇恨的背叛。
他該怎麼辦？
衝出去，用劍鋒抵住菲倫的喉嚨，質問他為何要背叛伯爵？為什麼要背棄誓言。但他無法那麼做，他在地底答應傳達消息，勾結魔物暗算教會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是背誓者。
保持沉默？那等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將整個凱恩領連同自己的家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攥緊了拳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菲倫離去的方向，最終還是選擇退回了陰影之中。
黑木森林邊緣，某座壁壘森嚴的臨時軍營。
這裡燈火通明，一隊隊身著符文板甲的神殿騎士正在巡邏，他們步伐整齊劃一，充滿了肅殺之氣。巨大的弩車被油布覆蓋，在火光下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菲利普徑直走向了軍營中央最大的指揮營帳。
帳內，一個身穿重甲、身材魁梧如熊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塊亞麻布仔細擦拭著一柄比人頭還大的巨型戰錘。男臉上一道猙獰的舊傷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他就是神殿騎士團指揮官，【聖殿壁壘】——馬庫斯，一位只信奉力量與紀律的戰爭狂人。
「事情辦妥了？」馬庫斯頭也不抬地問道。
「是的，指揮官大人。」
菲利普恭敬地將菲倫的背叛與所知道的關於地底魔物的情報和盤托出。
……
良久，聽完這一切的馬庫斯沒有對可能存在的有組織的地底魔物產生絲毫興趣，他認為沒有任何魔物能抵擋得住上百神殿衛士的衝鋒。
「哼，一個膽大包天的蠢貨，和一個出賣領主的懦夫，不過是一群蠢笨的旗子而已。」
「馬庫斯，不要小看這些『棋子』。」帳篷的帘子被掀開，聖白祭司艾爾莎走了進來，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他們的貪婪與愚蠢，正在為我們提供最完美的藉口。」
她走到帳篷中央巨大的沙盤前，上面不僅有黑木森林，更包括了整個凱恩領的每一座村莊和哨塔。
「北境戰事吃緊，帝國的主力軍團都被拖在了風息山脈。而皇帝陛下……」艾爾莎的聲音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到時，那些為了王位爭得頭破血流的皇子們，必將讓帝國陷入短暫的混亂。誰還會在意一個偏遠的伯爵領？」
馬庫斯抬頭，毫不在意的問道：「你的意思是？」
艾爾莎的手指，輕輕地划過地圖上凱恩領的邊界，仿佛在撫摸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
「讓凱恩伯爵繼續犯錯吧，讓他和那些地底的魔王交易得更深一些。等我們找到了那頭龍的『遺產』，就可以順勢以『勾結魔物、瀆神叛教』的罪名……」
艾爾莎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與其純淨莊重的身份相差甚遠。
「屆時，這裡將不再是帝國的伯爵領，而是教會直屬的、新的【聖光教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