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內鬼
黑木森林東部，一處早已廢棄的林中哨塔空地。
菲倫手按著腰間劍柄的獅首吞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身後，十餘名伯爵最信任的城堡衛隊士兵同樣神色緊張。
不遠處的林間道路上，幾匹用來拖運貨物的高大挽馬打著響鼻，正焦躁地用蹄子刨著森林中濕潤的泥土，將腐葉踢得到處都是。
這些牲畜仿佛嗅到了某種令它們不安的氣息，馬夫正低聲安撫著，但效果甚微。
森林中的氣氛有些不對，靜謐得過分，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他們總感覺有東西在暗處窺伺。
「這該死的地方，比在北境前線聞到凱爾人的獅鷲糞還要讓人心慌。」一名老兵低聲咒罵著，引來同伴壓抑的嗤笑。
菲倫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士兵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瞥了一眼馬車上蓋著油布的貨物——主要是幾大袋鼓囊囊的糧食，和一小批質量堪憂的鐵錠。
對方除了情報外還要求了食物和精鐵錠，但王家鑄幣廠和軍械所早就把所有優質鐵礦的產出都包圓了。
「希望這些低賤的魔物會喜歡這種垃圾。」菲倫暗自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沙沙……」
一陣摩擦灌木的聲音從灌木深處傳來。
菲倫和城堡衛兵們立即將目光鎖定過去，那聲音越來越近，
三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胖的哥布林，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絲綢商人服，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看起來弱小而又無害。但他身後跟著的兩名「護衛」，卻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伯爵私兵感到一陣喉嚨發乾，連拖運貨物的挽馬也發出了驚恐的嘶鳴。
那是兩名手提重斧，身高近兩米，全身覆蓋著暗紅色堅硬鱗片的龍裔哥布林。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就如兩尊散發著血腥味的雕像。
「尊敬的菲倫騎士，日安！我叫吉格，是這次交易的負責人。」吉格開口打破了緊張的氛圍，聲音中帶著那種商人特有的、帶著誇張熱情的語調，「在這多事之秋，還能見到您這樣英勇的騎士，真是亂世中的一縷光芒啊！」
菲倫下巴微微抬起，努力壓下心中因那兩名龍裔衛士而升起的不安，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傲慢姿態：「廢話少說。我希望你帶來的東西，對得起伯爵大人冒的風險。」
「您說到點子上了。」吉格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他指揮龍裔衛士抬上一個木箱，臉上卻露出一絲為難。
「戰爭真是最好的生意！如今一袋小麥的價格，在亞松王都都快趕上一名自由民一個月的工錢了。我們偉大的王也是體諒伯爵大人的難處，才願意用這稀世珍寶來交換一些……呃，基礎物資。」
菲倫眼睛一眯，審視地看著這個口若懸河的哥布林：「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吉格聞言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膛，臉上露出一絲自得：「您見笑了。在效忠於我主之前，我曾是羅姆商業共和國的一名自由商人，走南闖北是我的本行。對於亞松王國和凱爾神權國之間，為了爭奪『風息山脈』那幾條富得流油的秘銀礦脈而打得頭破血流的戰爭，自然是略有耳聞。」
他話鋒一轉，手臂優雅地一揮，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話題拉回正軌：「不過嘛，那些都是國王們該操心的事。我們還是先談談眼前的生意，請驗貨吧。」
說罷，吉格將箱蓋打開，一整箱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黑晶原石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菲倫呼吸一滯，走上前拿起一塊，感受著其沉甸甸的分量，沉聲問道：「只有這些？」
吉格立刻擺出一副愁苦模樣道：「吾王發掘的這黑晶礦脈雖然儲量驚人，但您知道，越是珍貴的寶物，身邊總有那麼些……『守護者』。」
「那種叫『深淵掘地蟲』的大傢伙可不好對付，沒長眼睛，就一張能吞下石巨魔的深淵巨口。它們整天就在礦脈周圍打轉。我們偉大的王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那些怪物的嘴邊搶下這麼一箱寶貝，這可是用我們勇士的鮮血換來的啊！」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讓菲倫眉頭緊鎖。他分不清對方是在哭窮，還是在變相地展示實力。
事實上，一小箱黑晶的價值，就足以抵得上他們帶來的所有物資價值的數倍。
吉格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商人本色，「騎士大人，您想想，如此品質的黑晶，拿到任何一個人類王國的黑市上，價格都要翻上幾番。我們王需要的，不僅僅是那點糧食和鐵，更是凱恩領的情報和友誼。這份『友誼』的價值，可遠比幾車鐵錠要珍貴得多，您說對嗎？」
菲倫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再討價還價反而落了下風。
「哼，希望你們的『友誼』能和你們的石頭一樣貨真價實。」菲倫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那幾匹依舊躁動不安的挽馬和其拖著的幾車糧食、鐵錠推上前。
「這是教會軍隊的布防圖和大概人員分布……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做些什麼，最好趁早……」菲倫從懷裡掏出一張厚實的羊皮紙遞給吉格。
交易迅速完成。吉格在確認貨物無誤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帶著龍裔衛士，牽著瑟瑟發抖的挽馬，迅速消失在森林深處。
菲倫望向森林深處，心中毫無喜悅，只有一種與魔鬼共舞的冰冷和不安。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探入懷中，摩挲著那枚冰冷而光滑的、刻有光明教會聖徽的銀幣——那是他與菲利普教士秘密聯絡的信物。
教會曾承諾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足以讓他擺脫「男爵次子」這個尷尬身份、執掌真正權力的機會。
為此，他一直在暗中向教會傳遞伯爵的動向，眼看著兄長溫斯頓逐漸失勢，自己一步步接近權力的中心。
但現在，這份來自地下的交易，其價值和風險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將這件事告訴教會？教會或許會獎賞他，但這條能帶來無盡財富的黑晶貿易線將徹底斷絕，而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伯爵必然會懷疑到他頭上。
隱瞞不說？伯爵依舊會重用他，但一旦被發現他兩頭通吃……他不敢想像那後果。
菲倫第一次感到，自己仿佛走在一條懸於深淵之上的鋼絲，兩邊都是萬劫不復。他決定暫時先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看看局勢如何發展，再決定向哪一邊下注。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回城！」
菲倫手按著腰間劍柄的獅首吞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身後，十餘名伯爵最信任的城堡衛隊士兵同樣神色緊張。
不遠處的林間道路上，幾匹用來拖運貨物的高大挽馬打著響鼻，正焦躁地用蹄子刨著森林中濕潤的泥土，將腐葉踢得到處都是。
這些牲畜仿佛嗅到了某種令它們不安的氣息，馬夫正低聲安撫著，但效果甚微。
森林中的氣氛有些不對，靜謐得過分，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他們總感覺有東西在暗處窺伺。
「這該死的地方，比在北境前線聞到凱爾人的獅鷲糞還要讓人心慌。」一名老兵低聲咒罵著，引來同伴壓抑的嗤笑。
菲倫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士兵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瞥了一眼馬車上蓋著油布的貨物——主要是幾大袋鼓囊囊的糧食，和一小批質量堪憂的鐵錠。
對方除了情報外還要求了食物和精鐵錠，但王家鑄幣廠和軍械所早就把所有優質鐵礦的產出都包圓了。
「希望這些低賤的魔物會喜歡這種垃圾。」菲倫暗自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
「沙沙……」
一陣摩擦灌木的聲音從灌木深處傳來。
菲倫和城堡衛兵們立即將目光鎖定過去，那聲音越來越近，
三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胖的哥布林，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絲綢商人服，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看起來弱小而又無害。但他身後跟著的兩名「護衛」，卻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伯爵私兵感到一陣喉嚨發乾，連拖運貨物的挽馬也發出了驚恐的嘶鳴。
那是兩名手提重斧，身高近兩米，全身覆蓋著暗紅色堅硬鱗片的龍裔哥布林。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就如兩尊散發著血腥味的雕像。
「尊敬的菲倫騎士，日安！我叫吉格，是這次交易的負責人。」吉格開口打破了緊張的氛圍，聲音中帶著那種商人特有的、帶著誇張熱情的語調，「在這多事之秋，還能見到您這樣英勇的騎士，真是亂世中的一縷光芒啊！」
菲倫下巴微微抬起，努力壓下心中因那兩名龍裔衛士而升起的不安，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傲慢姿態：「廢話少說。我希望你帶來的東西，對得起伯爵大人冒的風險。」
「您說到點子上了。」吉格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他指揮龍裔衛士抬上一個木箱，臉上卻露出一絲為難。
「戰爭真是最好的生意！如今一袋小麥的價格，在亞松王都都快趕上一名自由民一個月的工錢了。我們偉大的王也是體諒伯爵大人的難處，才願意用這稀世珍寶來交換一些……呃，基礎物資。」
菲倫眼睛一眯，審視地看著這個口若懸河的哥布林：「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吉格聞言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膛，臉上露出一絲自得：「您見笑了。在效忠於我主之前，我曾是羅姆商業共和國的一名自由商人，走南闖北是我的本行。對於亞松王國和凱爾神權國之間，為了爭奪『風息山脈』那幾條富得流油的秘銀礦脈而打得頭破血流的戰爭，自然是略有耳聞。」
他話鋒一轉，手臂優雅地一揮，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話題拉回正軌：「不過嘛，那些都是國王們該操心的事。我們還是先談談眼前的生意，請驗貨吧。」
說罷，吉格將箱蓋打開，一整箱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黑晶原石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菲倫呼吸一滯，走上前拿起一塊，感受著其沉甸甸的分量，沉聲問道：「只有這些？」
吉格立刻擺出一副愁苦模樣道：「吾王發掘的這黑晶礦脈雖然儲量驚人，但您知道，越是珍貴的寶物，身邊總有那麼些……『守護者』。」
「那種叫『深淵掘地蟲』的大傢伙可不好對付，沒長眼睛，就一張能吞下石巨魔的深淵巨口。它們整天就在礦脈周圍打轉。我們偉大的王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那些怪物的嘴邊搶下這麼一箱寶貝，這可是用我們勇士的鮮血換來的啊！」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讓菲倫眉頭緊鎖。他分不清對方是在哭窮，還是在變相地展示實力。
事實上，一小箱黑晶的價值，就足以抵得上他們帶來的所有物資價值的數倍。
吉格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商人本色，「騎士大人，您想想，如此品質的黑晶，拿到任何一個人類王國的黑市上，價格都要翻上幾番。我們王需要的，不僅僅是那點糧食和鐵，更是凱恩領的情報和友誼。這份『友誼』的價值，可遠比幾車鐵錠要珍貴得多，您說對嗎？」
菲倫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再討價還價反而落了下風。
「哼，希望你們的『友誼』能和你們的石頭一樣貨真價實。」菲倫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那幾匹依舊躁動不安的挽馬和其拖著的幾車糧食、鐵錠推上前。
「這是教會軍隊的布防圖和大概人員分布……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做些什麼，最好趁早……」菲倫從懷裡掏出一張厚實的羊皮紙遞給吉格。
交易迅速完成。吉格在確認貨物無誤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帶著龍裔衛士，牽著瑟瑟發抖的挽馬，迅速消失在森林深處。
菲倫望向森林深處，心中毫無喜悅，只有一種與魔鬼共舞的冰冷和不安。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探入懷中，摩挲著那枚冰冷而光滑的、刻有光明教會聖徽的銀幣——那是他與菲利普教士秘密聯絡的信物。
教會曾承諾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足以讓他擺脫「男爵次子」這個尷尬身份、執掌真正權力的機會。
為此，他一直在暗中向教會傳遞伯爵的動向，眼看著兄長溫斯頓逐漸失勢，自己一步步接近權力的中心。
但現在，這份來自地下的交易，其價值和風險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將這件事告訴教會？教會或許會獎賞他，但這條能帶來無盡財富的黑晶貿易線將徹底斷絕，而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伯爵必然會懷疑到他頭上。
隱瞞不說？伯爵依舊會重用他，但一旦被發現他兩頭通吃……他不敢想像那後果。
菲倫第一次感到，自己仿佛走在一條懸於深淵之上的鋼絲，兩邊都是萬劫不復。他決定暫時先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看看局勢如何發展，再決定向哪一邊下注。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