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獵物的弱點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一輛毫不起眼的雪佛蘭轎車，駛入了南加州一個名叫「貝爾花園」的社區。
這裡是典型的藍領工人社區，街道兩旁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獨棟小屋，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不算整齊，有些房子的牆漆已經斑駁脫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林建坐在副駕駛上，降下車窗，靜靜地觀察著這個地方。
這就是羅納德·戴維斯議員的家鄉，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也從這裡走向了加州的權力中心。
「根據馬庫斯給的地址，戴維斯的家就在前面那條街的拐角。」開車的司機是羅茲家的一名安保人員，話不多，但很可靠。
林建點了點頭，沒有讓他開過去，而是在街口停了下來。
他看到社區裡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穿著工裝的男人匆匆走出家門，發動引擎有些嘶啞的皮卡車，趕去上班。
一些家庭主婦則在門口送孩子登上黃色的校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生活的疲憊，但又透著一股韌勁。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家小小的咖啡館上。咖啡館的招牌已經褪色，但早上七點鐘，裡面卻坐滿了人。
一群穿著同樣藍色工服的男人，正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著廉價的咖啡，一邊大聲地聊著天。
「我們進去坐坐。」林建對司機說。
兩人走進咖啡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咖啡館裡很嘈雜，工人們討論的話題五花八門，從昨晚的棒球賽，到該死的通貨膨脹，再到工廠里那個討厭的工頭。
很快，林建就聽到了他想聽到的名字。
「嘿，你們聽說了嗎？戴維斯的那個新法案，下周就要通過了！」一個大鬍子男人興奮地說道，「說是能讓日本人來我們這兒建廠，到時候咱們就又有工作了！」
「真的假的？我老婆正愁下個月的房貸怎麼辦呢！」另一個人立刻來了精神。
「當然是真的！報紙上都登了！羅尼可是咱們自己人，他還能騙我們？」大鬍子男人拍著胸脯，一臉的驕傲，
「我跟你們說，我小時候還跟他一起打過棒球呢！他就住那頭，從小就正直！」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戴維斯的信任和期待。
林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澀，但他毫不在意。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戴維斯在這裡，就是神。想從他的選民口中得到任何負面信息，都是不可能的。
這些人被「就業」這個大餅迷住了雙眼，他們不會，也不願去相信他們的「英雄」有任何問題。
在這裡搞輿論戰，等於自殺。
林建和司機默默地坐了半個多小時，聽著工人們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然後離開了咖啡館。
「去他家看看。」林建說道。
車子緩緩駛過戴維斯家門口。那是一棟非常普通的白色小屋，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門廊上甚至還掛著一面嶄新的星條旗。
一切都和他「清廉議員」的人設完美契合。
林建的目光在房子周圍掃視著。他沒有看房子本身，而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戴維斯家斜對面的一棟房子上。
那棟房子的二樓窗戶，掛著一塊「For Sale」（待售）的牌子。
一個念頭，在林建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掉頭。」林建對司機說，「幫我聯繫一下這個房子的中介，就說我想看看房。」
司機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建的意圖，但還是照做了。
半小時後，一個穿著西裝、笑容職業的房產中介，帶著林建走進了這棟待售的房子。
「先生，您真有眼光。這個社區非常安靜，鄰里關係也很好。您看，州議員戴維斯先生就住在對面，這可是我們社區的驕傲！」中介熱情地介紹著。
林建心不在焉地聽著，徑直走上了二樓。
他站在那扇正對著戴維斯家的窗戶前，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戴維斯家的整個前院和一樓的大部分窗戶。
這是一個絕佳的觀察點。
「這棟房子的主人為什麼要賣掉它？」林建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哦，原來的主人老亨利先生，上個月因為心臟病去世了。他的孩子們都在外州，所以就委託我們把房子賣掉。」中介回答道。
林建點了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他假裝對房子很滿意，和中介聊了很久，套出了不少關於這個社區和戴維斯一家的「八卦」。
比如戴維斯夫人每天下午都會去社區花園做義工，他們的兒子是學校棒球隊的明星球員，女兒在學芭蕾舞。
這些信息看似瑣碎，但在林建的腦海里，卻慢慢拼湊出一個更立體的戴維斯。
一個在公眾面前完美無瑕，在鄰居眼中和藹可親，家庭幸福美滿的男人。
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個精心編寫的劇本。
離開那棟待售的房子後，林建的手機響了。是伊芙琳打來的。
「林，我按你說的去做了。但是，法院那邊駁回了我的調查申請。」伊芙琳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
「他們說我的理由不充分，『太平洋戰略諮詢』的手續完全合法。」
「我料到了。」林建的語氣很平靜，「你拿到他們的註冊信息了嗎？」
「拿到了。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威廉·陳』的日裔美國人，註冊地址在洛杉磯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我還托人查了他們的銀行流水，非常乾淨，每一筆資金往來都有合法的名目，主要是諮詢費和市場推廣費。」伊芙琳快速地匯報著。
「把所有資料發給我。」林建說完，掛了電話。
他知道，從明面上，已經不可能找到任何破綻了。日本人請的律師和會計師，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伊莎貝爾那邊了。
夜幕降臨，林建回到了羅茲家為他安排的酒店。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攤開一張巨大的洛杉磯地圖，將白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標記在了上面。
戴維斯的家、他常去的咖啡館、他妻子做義工的社區花園、他兒子打球的學校……
一個個看似無關的點，被林建用線條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張複雜的關係網。
他盯著這張網，試圖從中找出那個不和諧的節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就在林建感到有些疲憊的時候，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是伊莎貝爾。
「林，有發現了。」伊莎貝爾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林建瞬間坐直了身體：「說。」
「我查了戴維斯和他家人近三年的所有信用卡消費記錄、銀行轉帳記錄，甚至是他孩子的補習班繳費單。就像你猜的那樣，大部分都很正常，完全符合他的收入水平。」
「但是，」伊莎貝爾話鋒一轉，「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點。戴維斯的妻子，凱倫·戴維斯，每個月的最後一個周五，都會去一趟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
林建的眼睛亮了。
「她一個人去？」
「是的，一個人。她的信用卡記錄顯示，她每次都會在凱撒宮酒店住一晚，消費記錄只有住宿費和一頓簡單的晚餐。第二天一早就回來。看起來就像是去散散心。」伊莎貝爾說道。
「一個小學老師，每個月都自己一個人跑去拉斯維加斯住豪華酒店『散心』？這不合理。」林建立刻指出了其中的問題，「查！查她在酒店裡都做了什麼！她在賭場的記錄呢？」
「問題就在這裡。」伊莎貝爾的聲音沉了下來，「凱撒宮的記錄顯示，她名下沒有任何賭場帳戶，也沒有任何大額的現金兌換記錄。她就像一個普通的遊客，在賭場裡逛一圈就回房間了。」
這就更奇怪了。
如果不是去賭，她去拉斯維加斯幹什麼？
林建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小學老師……丈夫是政客……每個月固定的時間……拉斯維加斯……凱撒宮……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碰撞。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伊莎貝爾，你換個思路查。」林建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
「不要查她賭了多少錢，去查她……有沒有在賭場『贏』錢。查凱撒宮賭場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晚上，有沒有一筆不大不小，大概在五千到一萬美金之間的『幸運獎金』，支付給了一個姓戴維斯的女士。」
電話那頭的伊莎貝爾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我明白了！你是說……他們在用這種方式洗錢！把賄款偽裝成『賭博贏的錢』！」
「去查。」林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告訴唐人街的朋友，如果需要，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我要確切的證據。」
「明白！」
掛掉電話，林建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洛杉磯的萬家燈火。
他知道，他已經找到了那張完美面具上，第一道細微的裂痕。
羅納德·戴維斯，這位「人民英雄」，你的弱點，終於要暴露了。
一輛毫不起眼的雪佛蘭轎車，駛入了南加州一個名叫「貝爾花園」的社區。
這裡是典型的藍領工人社區，街道兩旁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獨棟小屋，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不算整齊，有些房子的牆漆已經斑駁脫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林建坐在副駕駛上，降下車窗，靜靜地觀察著這個地方。
這就是羅納德·戴維斯議員的家鄉，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也從這裡走向了加州的權力中心。
「根據馬庫斯給的地址，戴維斯的家就在前面那條街的拐角。」開車的司機是羅茲家的一名安保人員，話不多，但很可靠。
林建點了點頭，沒有讓他開過去，而是在街口停了下來。
他看到社區裡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穿著工裝的男人匆匆走出家門，發動引擎有些嘶啞的皮卡車，趕去上班。
一些家庭主婦則在門口送孩子登上黃色的校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生活的疲憊，但又透著一股韌勁。
林建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家小小的咖啡館上。咖啡館的招牌已經褪色，但早上七點鐘，裡面卻坐滿了人。
一群穿著同樣藍色工服的男人，正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著廉價的咖啡，一邊大聲地聊著天。
「我們進去坐坐。」林建對司機說。
兩人走進咖啡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咖啡館裡很嘈雜，工人們討論的話題五花八門，從昨晚的棒球賽，到該死的通貨膨脹，再到工廠里那個討厭的工頭。
很快，林建就聽到了他想聽到的名字。
「嘿，你們聽說了嗎？戴維斯的那個新法案，下周就要通過了！」一個大鬍子男人興奮地說道，「說是能讓日本人來我們這兒建廠，到時候咱們就又有工作了！」
「真的假的？我老婆正愁下個月的房貸怎麼辦呢！」另一個人立刻來了精神。
「當然是真的！報紙上都登了！羅尼可是咱們自己人，他還能騙我們？」大鬍子男人拍著胸脯，一臉的驕傲，
「我跟你們說，我小時候還跟他一起打過棒球呢！他就住那頭，從小就正直！」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戴維斯的信任和期待。
林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澀，但他毫不在意。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戴維斯在這裡，就是神。想從他的選民口中得到任何負面信息，都是不可能的。
這些人被「就業」這個大餅迷住了雙眼，他們不會，也不願去相信他們的「英雄」有任何問題。
在這裡搞輿論戰，等於自殺。
林建和司機默默地坐了半個多小時，聽著工人們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然後離開了咖啡館。
「去他家看看。」林建說道。
車子緩緩駛過戴維斯家門口。那是一棟非常普通的白色小屋，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門廊上甚至還掛著一面嶄新的星條旗。
一切都和他「清廉議員」的人設完美契合。
林建的目光在房子周圍掃視著。他沒有看房子本身，而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戴維斯家斜對面的一棟房子上。
那棟房子的二樓窗戶，掛著一塊「For Sale」（待售）的牌子。
一個念頭，在林建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掉頭。」林建對司機說，「幫我聯繫一下這個房子的中介，就說我想看看房。」
司機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建的意圖，但還是照做了。
半小時後，一個穿著西裝、笑容職業的房產中介，帶著林建走進了這棟待售的房子。
「先生，您真有眼光。這個社區非常安靜，鄰里關係也很好。您看，州議員戴維斯先生就住在對面，這可是我們社區的驕傲！」中介熱情地介紹著。
林建心不在焉地聽著，徑直走上了二樓。
他站在那扇正對著戴維斯家的窗戶前，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戴維斯家的整個前院和一樓的大部分窗戶。
這是一個絕佳的觀察點。
「這棟房子的主人為什麼要賣掉它？」林建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哦，原來的主人老亨利先生，上個月因為心臟病去世了。他的孩子們都在外州，所以就委託我們把房子賣掉。」中介回答道。
林建點了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他假裝對房子很滿意，和中介聊了很久，套出了不少關於這個社區和戴維斯一家的「八卦」。
比如戴維斯夫人每天下午都會去社區花園做義工，他們的兒子是學校棒球隊的明星球員，女兒在學芭蕾舞。
這些信息看似瑣碎，但在林建的腦海里，卻慢慢拼湊出一個更立體的戴維斯。
一個在公眾面前完美無瑕，在鄰居眼中和藹可親，家庭幸福美滿的男人。
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個精心編寫的劇本。
離開那棟待售的房子後，林建的手機響了。是伊芙琳打來的。
「林，我按你說的去做了。但是，法院那邊駁回了我的調查申請。」伊芙琳的聲音聽起來很沮喪，
「他們說我的理由不充分，『太平洋戰略諮詢』的手續完全合法。」
「我料到了。」林建的語氣很平靜，「你拿到他們的註冊信息了嗎？」
「拿到了。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威廉·陳』的日裔美國人，註冊地址在洛杉磯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我還托人查了他們的銀行流水，非常乾淨，每一筆資金往來都有合法的名目，主要是諮詢費和市場推廣費。」伊芙琳快速地匯報著。
「把所有資料發給我。」林建說完，掛了電話。
他知道，從明面上，已經不可能找到任何破綻了。日本人請的律師和會計師，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伊莎貝爾那邊了。
夜幕降臨，林建回到了羅茲家為他安排的酒店。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攤開一張巨大的洛杉磯地圖，將白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標記在了上面。
戴維斯的家、他常去的咖啡館、他妻子做義工的社區花園、他兒子打球的學校……
一個個看似無關的點，被林建用線條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張複雜的關係網。
他盯著這張網，試圖從中找出那個不和諧的節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就在林建感到有些疲憊的時候，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是伊莎貝爾。
「林，有發現了。」伊莎貝爾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林建瞬間坐直了身體：「說。」
「我查了戴維斯和他家人近三年的所有信用卡消費記錄、銀行轉帳記錄，甚至是他孩子的補習班繳費單。就像你猜的那樣，大部分都很正常，完全符合他的收入水平。」
「但是，」伊莎貝爾話鋒一轉，「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點。戴維斯的妻子，凱倫·戴維斯，每個月的最後一個周五，都會去一趟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
林建的眼睛亮了。
「她一個人去？」
「是的，一個人。她的信用卡記錄顯示，她每次都會在凱撒宮酒店住一晚，消費記錄只有住宿費和一頓簡單的晚餐。第二天一早就回來。看起來就像是去散散心。」伊莎貝爾說道。
「一個小學老師，每個月都自己一個人跑去拉斯維加斯住豪華酒店『散心』？這不合理。」林建立刻指出了其中的問題，「查！查她在酒店裡都做了什麼！她在賭場的記錄呢？」
「問題就在這裡。」伊莎貝爾的聲音沉了下來，「凱撒宮的記錄顯示，她名下沒有任何賭場帳戶，也沒有任何大額的現金兌換記錄。她就像一個普通的遊客，在賭場裡逛一圈就回房間了。」
這就更奇怪了。
如果不是去賭，她去拉斯維加斯幹什麼？
林建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小學老師……丈夫是政客……每個月固定的時間……拉斯維加斯……凱撒宮……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碰撞。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伊莎貝爾，你換個思路查。」林建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
「不要查她賭了多少錢，去查她……有沒有在賭場『贏』錢。查凱撒宮賭場每個月最後一個周五晚上，有沒有一筆不大不小，大概在五千到一萬美金之間的『幸運獎金』，支付給了一個姓戴維斯的女士。」
電話那頭的伊莎貝爾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我明白了！你是說……他們在用這種方式洗錢！把賄款偽裝成『賭博贏的錢』！」
「去查。」林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告訴唐人街的朋友，如果需要，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我要確切的證據。」
「明白！」
掛掉電話，林建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洛杉磯的萬家燈火。
他知道，他已經找到了那張完美面具上，第一道細微的裂痕。
羅納德·戴維斯，這位「人民英雄」，你的弱點，終於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