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羅茲的考驗
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動，映著書房裡溫暖的燈光。
亞瑟·羅茲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問出那個問題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林建的臉。
「為國？還是為己？」
這個問題，像一把無形的刀，懸在林建的頭頂。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故作輕鬆的麥凱恩參議員，還是神情緊張的馬庫斯夫婦，甚至是緊緊攥著拳頭的伊芙琳，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這不僅僅是一個回答，更是一次站隊。
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毫無私心的愛國者，還是坦誠自己對財富和力量的渴望？
前者虛偽，一個能在華爾街掀起血雨腥風的人，說自己對錢沒興趣，鬼才信。
亞瑟·羅茲這種人精，第一個就會把他看穿。
後者真實，但過於赤裸，會讓他顯得像一個純粹的投機者，一個可以被收買，也可以被拋棄的僱傭兵。
這樣的人，永遠無法真正贏得羅茲家族的信任。
林建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標準答案根本不存在。唯一的出路，是給出一個超越這個二元選擇的，屬於他林建的答案。
他端起酒杯，與亞瑟·羅茲的杯子在空中虛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
「羅茲先生，」林建放下酒杯，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書房裡卻異常清晰，
「您這個問題，就像在問一個飢餓的士兵，他是為了保衛家園而戰，還是為了那份能填飽肚子的軍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答案是，都需要。」
「一個士兵，如果連肚子都填不飽，他拿什麼力氣去衝鋒陷陣？他所謂的保家衛國，不過是一句空話，風一吹就散了。」
「但如果他只為了軍餉，那他就是個傭兵。今天可以為您作戰，明天就能為了更高的價錢，把槍口對準您。這樣的人，您敢用嗎？」
林建的目光最終回到了亞瑟的臉上，帶著一種同類之間才有的坦誠。
「我需要錢，很多的錢。因為我要建立的工業帝國，是一個吞金巨獸。沒有錢，我所有的技術，所有的藍圖，都只是廢紙一張。這是我的『軍餉』，是我活下去、壯大起來的根本。」
「但同時，我也有我的『家園』。」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
「我親眼見過，一個偉大的國家，因為工業的空心化而變得虛弱。我不想我的祖國，在未來也走上同樣的路。所以，我要在美國這個最強大的工業國度里，學會它的一切，掌握它的一切，甚至超越它的一切。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身後的那個『家園』。」
「所以，為國還是為己？對我來說，它們從來不是選擇題。它們是一體的。我為自己攫取財富和力量的過程，本身就是在踐行我的理念。我的私利，與我的公義，指向的是同一個方向。」
一番話說完，書房裡落針可聞。
馬庫斯看著林建，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撼。他本以為林建會用華麗的辭藻去包裝自己，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坦白地剖析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並且將它們與一個宏大的目標完美地捆綁在了一起。
這種坦誠，比任何偽裝都更有力量。
凱薩琳也不再緊繃著臉，她看著身邊的妹妹，又看看林建，眼神複雜。
麥凱恩參議員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說得好！說得太好了！亞瑟，你聽到了嗎？這小子不是士兵，他想當將軍！一個有自己信念的將軍！」
亞瑟·羅茲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眼中的銳利卻緩緩收斂了起來。他沉默了許久，久到伊芙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
「說得很好聽。但言語，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莊園的夜景。
「你說你的私利和公義是同一個方向。我不信。」亞瑟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我需要一個證明。」
來了。
林建心頭一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在加州議會，有一位叫戴維斯的議員，」亞瑟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他最近正在推動一個所謂的『加州-日本經濟友好合作法案』。聽起來很美，不是嗎？」
麥凱恩參議員的臉色沉了下來：「亞瑟，是那個法案？那是個毒瘤。」
「沒錯，是毒瘤。」亞瑟轉過身，重新看向林建，
「這個法案，明面上是吸引日本投資，創造就業。但它的核心條款，是為日本企業，尤其是高科技企業，提供史無前例的稅收減免和土地政策優惠，同時，大大簡化了它們在環保、勞工和技術審查方面的流程。」
他走到林建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一旦通過，矽谷的技術優勢將在五年內被掏空。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科技壁壘，會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這，就是你口中『國運之戰』的一個小小的戰場。」
林建立刻明白了。這不就是日本人慣用的伎倆嗎？用市場換技術，不，在這裡，是用一點點就業崗位，換取整個加州的未來。
「我的任務是什麼？」林建問得很直接。
「很簡單。」亞瑟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我要這個法案，從議程上徹底消失。而且，不能用任何常規的政治手段。我，以及羅茲家族，不能和這件事有任何直接的聯繫。不能有任何證據表明，我們干預了立法。」
伊芙琳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怎麼可能？
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情況下，讓一個州議員力推的法案消失？這根本不是商業或者法律的範疇，這是骯髒的、見不得光的政治操作。
「戴維斯議員在薩克拉門托根基很深，背後有強大的日本遊說集團支持。直接對抗，只會讓我們自己惹一身騷，而且未必能贏。」
馬庫斯在一旁補充道，他的表情極為嚴肅，「我們試過從程序上拖延，但效果不大。」
「所以，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林建看著亞瑟，平靜地問。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是。」亞瑟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但你不是普通人，不是嗎？你能在華爾街把摩根和三井耍得團團轉，能在愛達荷兵不血刃地逼停美光的董事會。我想看看，你的那些手段，在政治這個更骯髒的泥潭裡，還能不能奏效。」
他看了一眼手錶。
「下周五，是這個法案進入最終委員會聽證的截止日期。也就是說，你還有八天時間。」
八天。
林建在心裡默念著這個數字。時間緊，任務難，限制多。
「伊芙琳會協助你。」亞瑟又補充了一句，眼睛卻看著自己的女兒，「她了解加州的法律和政治體系。你需要的所有公開資料，她都可以提供。至於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很明顯：羅茲家族只提供明面上的支持，髒活、累活、有風險的活，都得林建自己來。
成了，他就是通過考驗的「自己人」；敗了，伊芙琳頂多是判斷失誤，而他林建，一個中國留學生，將獨自面對日本財團和那個戴維斯議員的雷霆怒火。
好一招置身事外，好一個冷酷的考驗。
林建非但沒有畏懼，心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戰意。
他知道，這是他踏入美國權力核心的唯一門票。這張門票，他必須拿到手。
「我接受。」林建乾脆地回答。
亞瑟·羅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勉強或猶豫，但他失敗了。林建的眼神平靜如水，仿佛接下的不是一個燙手山芋，而是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
「很好。」亞瑟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一個字。他轉向麥凱恩參議員：「約翰，我們去書房喝一杯，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聊。」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麥凱恩參議員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林建的肩膀，也跟著走了出去。
隨著沉重的房門關上，房間裡的壓力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伊芙琳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被姐姐凱薩琳一把扶住。
「你瘋了嗎？林！」伊芙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知道你剛才答應了什麼嗎？那不是商業談判，那是政治！會死人的！」
林建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馬庫斯就嘆了口氣，走到酒櫃前，倒了三杯水。
他遞給林建和伊芙琳一人一杯，自己喝了一大口，才緩緩開口。
「伊芙琳說得沒錯。林，你可能對這件事的兇險程度，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凱薩琳也走了過來，她看著林建，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憂慮。
「我父親他……他是在把你往火坑裡推。」凱薩琳的聲音很低，「林，你根本不知道，你即將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亞瑟·羅茲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問出那個問題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林建的臉。
「為國？還是為己？」
這個問題，像一把無形的刀，懸在林建的頭頂。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故作輕鬆的麥凱恩參議員，還是神情緊張的馬庫斯夫婦，甚至是緊緊攥著拳頭的伊芙琳，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這不僅僅是一個回答，更是一次站隊。
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毫無私心的愛國者，還是坦誠自己對財富和力量的渴望？
前者虛偽，一個能在華爾街掀起血雨腥風的人，說自己對錢沒興趣，鬼才信。
亞瑟·羅茲這種人精，第一個就會把他看穿。
後者真實，但過於赤裸，會讓他顯得像一個純粹的投機者，一個可以被收買，也可以被拋棄的僱傭兵。
這樣的人，永遠無法真正贏得羅茲家族的信任。
林建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標準答案根本不存在。唯一的出路，是給出一個超越這個二元選擇的，屬於他林建的答案。
他端起酒杯，與亞瑟·羅茲的杯子在空中虛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
「羅茲先生，」林建放下酒杯，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書房裡卻異常清晰，
「您這個問題，就像在問一個飢餓的士兵，他是為了保衛家園而戰，還是為了那份能填飽肚子的軍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答案是，都需要。」
「一個士兵，如果連肚子都填不飽，他拿什麼力氣去衝鋒陷陣？他所謂的保家衛國，不過是一句空話，風一吹就散了。」
「但如果他只為了軍餉，那他就是個傭兵。今天可以為您作戰，明天就能為了更高的價錢，把槍口對準您。這樣的人，您敢用嗎？」
林建的目光最終回到了亞瑟的臉上，帶著一種同類之間才有的坦誠。
「我需要錢，很多的錢。因為我要建立的工業帝國，是一個吞金巨獸。沒有錢，我所有的技術，所有的藍圖，都只是廢紙一張。這是我的『軍餉』，是我活下去、壯大起來的根本。」
「但同時，我也有我的『家園』。」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
「我親眼見過，一個偉大的國家，因為工業的空心化而變得虛弱。我不想我的祖國，在未來也走上同樣的路。所以，我要在美國這個最強大的工業國度里，學會它的一切，掌握它的一切，甚至超越它的一切。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身後的那個『家園』。」
「所以，為國還是為己？對我來說，它們從來不是選擇題。它們是一體的。我為自己攫取財富和力量的過程，本身就是在踐行我的理念。我的私利，與我的公義，指向的是同一個方向。」
一番話說完，書房裡落針可聞。
馬庫斯看著林建，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撼。他本以為林建會用華麗的辭藻去包裝自己，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坦白地剖析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並且將它們與一個宏大的目標完美地捆綁在了一起。
這種坦誠，比任何偽裝都更有力量。
凱薩琳也不再緊繃著臉，她看著身邊的妹妹，又看看林建，眼神複雜。
麥凱恩參議員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說得好！說得太好了！亞瑟，你聽到了嗎？這小子不是士兵，他想當將軍！一個有自己信念的將軍！」
亞瑟·羅茲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眼中的銳利卻緩緩收斂了起來。他沉默了許久，久到伊芙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
「說得很好聽。但言語，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莊園的夜景。
「你說你的私利和公義是同一個方向。我不信。」亞瑟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我需要一個證明。」
來了。
林建心頭一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在加州議會，有一位叫戴維斯的議員，」亞瑟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他最近正在推動一個所謂的『加州-日本經濟友好合作法案』。聽起來很美，不是嗎？」
麥凱恩參議員的臉色沉了下來：「亞瑟，是那個法案？那是個毒瘤。」
「沒錯，是毒瘤。」亞瑟轉過身，重新看向林建，
「這個法案，明面上是吸引日本投資，創造就業。但它的核心條款，是為日本企業，尤其是高科技企業，提供史無前例的稅收減免和土地政策優惠，同時，大大簡化了它們在環保、勞工和技術審查方面的流程。」
他走到林建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一旦通過，矽谷的技術優勢將在五年內被掏空。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科技壁壘，會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這，就是你口中『國運之戰』的一個小小的戰場。」
林建立刻明白了。這不就是日本人慣用的伎倆嗎？用市場換技術，不，在這裡，是用一點點就業崗位，換取整個加州的未來。
「我的任務是什麼？」林建問得很直接。
「很簡單。」亞瑟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我要這個法案，從議程上徹底消失。而且，不能用任何常規的政治手段。我，以及羅茲家族，不能和這件事有任何直接的聯繫。不能有任何證據表明，我們干預了立法。」
伊芙琳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怎麼可能？
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情況下，讓一個州議員力推的法案消失？這根本不是商業或者法律的範疇，這是骯髒的、見不得光的政治操作。
「戴維斯議員在薩克拉門托根基很深，背後有強大的日本遊說集團支持。直接對抗，只會讓我們自己惹一身騷，而且未必能贏。」
馬庫斯在一旁補充道，他的表情極為嚴肅，「我們試過從程序上拖延，但效果不大。」
「所以，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林建看著亞瑟，平靜地問。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是。」亞瑟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但你不是普通人，不是嗎？你能在華爾街把摩根和三井耍得團團轉，能在愛達荷兵不血刃地逼停美光的董事會。我想看看，你的那些手段，在政治這個更骯髒的泥潭裡，還能不能奏效。」
他看了一眼手錶。
「下周五，是這個法案進入最終委員會聽證的截止日期。也就是說，你還有八天時間。」
八天。
林建在心裡默念著這個數字。時間緊，任務難，限制多。
「伊芙琳會協助你。」亞瑟又補充了一句，眼睛卻看著自己的女兒，「她了解加州的法律和政治體系。你需要的所有公開資料，她都可以提供。至於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很明顯：羅茲家族只提供明面上的支持，髒活、累活、有風險的活，都得林建自己來。
成了，他就是通過考驗的「自己人」；敗了，伊芙琳頂多是判斷失誤，而他林建，一個中國留學生，將獨自面對日本財團和那個戴維斯議員的雷霆怒火。
好一招置身事外，好一個冷酷的考驗。
林建非但沒有畏懼，心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戰意。
他知道，這是他踏入美國權力核心的唯一門票。這張門票，他必須拿到手。
「我接受。」林建乾脆地回答。
亞瑟·羅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勉強或猶豫，但他失敗了。林建的眼神平靜如水，仿佛接下的不是一個燙手山芋，而是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
「很好。」亞瑟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一個字。他轉向麥凱恩參議員：「約翰，我們去書房喝一杯，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聊。」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麥凱恩參議員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林建的肩膀，也跟著走了出去。
隨著沉重的房門關上，房間裡的壓力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伊芙琳一個踉蹌，幾乎站立不穩，被姐姐凱薩琳一把扶住。
「你瘋了嗎？林！」伊芙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知道你剛才答應了什麼嗎？那不是商業談判，那是政治！會死人的！」
林建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馬庫斯就嘆了口氣，走到酒櫃前，倒了三杯水。
他遞給林建和伊芙琳一人一杯，自己喝了一大口，才緩緩開口。
「伊芙琳說得沒錯。林，你可能對這件事的兇險程度，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凱薩琳也走了過來，她看著林建，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憂慮。
「我父親他……他是在把你往火坑裡推。」凱薩琳的聲音很低，「林，你根本不知道，你即將面對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