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芬恩的警告與新的敵人
英特爾的橄欖枝，分量太重，也太燙手。
大衛·梅森離開後，林建在酒店房間裡站了很久，窗外加州的陽光明媚得有些晃眼，但他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從一個在暗處躲藏的影子，變成了一個站在聚光燈下的演員。
這個新身份為他帶來了蘋果和英特爾這樣的頂級合作夥伴，也像一塊流著血的鮮肉，引來了更飢餓、更龐大的掠食者。
那根金色的頭髮絲，絕不是意外。
戴維斯那種地方上的小角色，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渠道在德國的工廠里埋下如此精巧的「定時炸彈」。
這背後必然有一股更強大的勢力，從他購買那台DMG五軸工具機開始，就已經盯上了他。
這股勢力是誰？
林建腦海里閃過一個名字——芬恩·奧康奈爾。
這個底特律的地下教父，在電話里輕描淡寫地把事情歸結為「德國人的生產事故」，還用一條斷腿的戴維斯二世來交差。
這處理方式太粗糙了，完全不像芬恩這種老江湖的風格。他想用一個簡單的結果來掩蓋一個複雜的過程，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他在隱瞞什麼？或者說，他在害怕什麼？
林建沒有在加州多做停留，婉拒了賈伯斯和安雅的慶功宴邀請，當天下午就和伊莎貝爾一起，登上了返回底特律的飛機。
這一次，他沒有回工廠，也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讓計程車開往了魯斯河下游的一片舊工業區。
夜幕降臨，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河水的腥味。
林建在一座廢棄的倉庫門口下了車，讓伊莎貝爾在車裡等他。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那片深沉的黑暗裡。
倉庫深處，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照亮了坐在一個油桶上的芬恩·奧康奈爾。
他身邊沒有帶任何手下，只是一個人靜靜地抽著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你倒是真敢來。」芬恩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情緒。
林建走到他對面，在另一個油桶上坐下，開門見山：
「芬恩，我們是合作夥伴。合作的基礎是信息對等。你上次的電話，很不誠實。」
芬恩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我幫你處理掉了麻煩，打斷了戴維斯的腿。我的『清潔』工作做得很好，你拿到了你想要的安寧。這還不夠嗎？」
「不夠。」林建的聲音很平靜，但在空曠的倉庫里卻顯得格外有力，
「我付錢給你，不是讓你給我一個簡單的答案，是讓你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那台機器里的頭髮，到底是怎麼回事？」
芬恩沉默了。他猛吸了一口煙，將菸蒂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需要知道。」林建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工廠，是我的心臟。現在有人想在我的心臟里埋一根針，我必須知道那隻手是誰的。否則，我睡不著覺。」
芬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疤痕顯得有些猙獰。
他盯著林建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恐懼。
但他失敗了。林建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好吧。」芬恩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情願的凝重，
「戴維斯那個蠢貨，他根本沒膽子也沒腦子去動德國人的機器。他只是個被人推到前面的幌子。」
「是誰？」
「日本人。」芬恩一字一頓地說道，「三井物產。」
三井物產！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林建的腦海。
原來是他們。
作為前世的國家級總工程師，他太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三井物產，日本六大財團之一，一個龐大到無孔不入的商業帝國，它的觸角遍布全球的每一個角落，從礦產、能源到機械、化工，再到金融、信息。
在80年代，日本製造橫掃全球的背後，正是這些「綜合商社」在扮演著情報中心、金融血庫和全球物流網絡的核心角色。
他們盯上自己，絕不是為了區區一台DMG工具機。
他們看中的，是自己展現出的，能夠整合「鐵鏽地帶」的工業能力，並將其與矽谷尖端科技相結合的潛力！
那根頭髮絲，不是簡單的破壞，而是一次試探，一次帶著傲慢和輕蔑的警告。
他們就像高高在上的獵人，用一根髮絲去撥弄一隻他們眼中的螞蟻，想看看這隻螞蟻會有什麼反應。
更可怕的是，芬恩說，三井的人在戴維斯之前，就已經在打聽先驅模具廠了。
這意味著，對方的情報網絡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深。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林建故意問道，他想聽聽芬恩的分析。
「誰知道呢？」芬恩聳了聳肩，
「也許是看你的工廠發展太快，擋了他們的路。也許是看上了你的技術。這些跨國公司的心思，比底特律的下水道還複雜。我只知道，他們不是戴維斯那種地痞流氓，他們是真正的鯊魚。」
芬恩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林，我之前瞞著你，是覺得沒必要讓你過早地卷進這種麻煩里。跟FBI斗，是規則內的遊戲。跟這些日本人斗，是規則外的戰爭。他們有錢，有背景，有數不清的專業人士替他們干髒活。我只是個管著碼頭的地頭蛇，惹不起這種龐然大物。」
這才是芬恩的真心話。他害怕了。他的「街頭規則」在三井物產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打鬧。
林建看著他，忽然笑了。
「芬恩，你覺得，現在我們還有退路嗎？」
芬恩愣住了。
「他們在我買機器的時候就埋下了釘子，在我跟蘋果合作的時候煽動戴維斯搗亂，現在，我又拿到了英特爾的單子。」
林建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芬恩的心上，「你覺得，他們會因為我害怕，就放過我嗎？不，他們只會覺得我軟弱可欺，然後一口把我吞掉。」
「你……你想怎麼樣？」芬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想請你幫個忙。」林建說。
「我說了，我惹不起……」
「我不是讓你去跟他們火拼。」林建打斷了他，
「你是底特律的地頭蛇，你的網絡在這裡盤根錯節。我要你動用你所有的人脈，碼頭工人、卡車司機、倉庫管理員、政府里的小職員……我要你幫我盯住三井物產在底特律的一舉一動。」
「我要知道，他們的負責人是誰，他們的辦公室在哪裡，他們和哪些人接觸，他們的貨物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我要一張關於他們的、活生生的情報網。」
芬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這已經超出了「安保顧問」的範疇，這是在做間諜。
「這……這價錢可不一樣了。」芬恩舔了舔嘴唇。
「當然。」林建站起身，
「從今天起，你每個月的顧問費，翻三倍。另外，我會讓我的律師幫你註冊一個正規的『物流信息諮詢公司』，所有的錢，都會通過這家公司，變成你合法的收入。」
「而且，芬恩，」林建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你以為三井這種公司，會允許在他們的生意版圖裡，有一個不受控制的地下勢力存在嗎？今天他們能對付我，明天就能對付你。幫我，也是在幫你守住你的地盤。」
芬恩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從林建的話里聽出了一絲冰冷的威脅，但更多的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
成為一個真正的、合法的商人，同時還能保住自己的地下王國。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情報告訴日本人，換一筆更大的錢？」芬恩做了最後的試探。
「你可以試試。」林建淡淡地說道，「看看是你的消息值錢，還是我未來能帶給你的產業值錢。」
說完，林建轉身向倉庫外走去。
「成交！」芬恩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決絕，「但是林，你要記住，我們是在一條船上。船要是翻了，誰也活不了！」
林建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走出倉庫，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
與FBI的博弈，是政治和法律的棋局；而與三井的交鋒，則是商業和技術的戰爭。
新的敵人已經露出了獠牙，而自己，也必須亮出武器了。
回到車裡，伊莎貝爾擔憂地看著他：「怎麼樣？」
「沒事，和老朋友聊了聊。」林建的臉上恢復了平靜。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傳呼機響了。是安雅發來的信息，後面跟著一串號碼。
林建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英特爾副總裁，大衛·梅森。
「林先生，希望沒有打擾到你。」梅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已經將8088晶片封裝模具的詳細技術圖紙，通過加密傳真發到了你指定的號碼。一共十七張圖，請你確認。」
「收到了。」
「很好。」梅森頓了頓，補充道，「提醒你一下，距離你承諾的交付日期，還有十三天二十一個小時。祝你好運。」
電話掛斷了。
大衛·梅森離開後，林建在酒店房間裡站了很久，窗外加州的陽光明媚得有些晃眼，但他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從一個在暗處躲藏的影子，變成了一個站在聚光燈下的演員。
這個新身份為他帶來了蘋果和英特爾這樣的頂級合作夥伴，也像一塊流著血的鮮肉，引來了更飢餓、更龐大的掠食者。
那根金色的頭髮絲，絕不是意外。
戴維斯那種地方上的小角色，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渠道在德國的工廠里埋下如此精巧的「定時炸彈」。
這背後必然有一股更強大的勢力，從他購買那台DMG五軸工具機開始，就已經盯上了他。
這股勢力是誰？
林建腦海里閃過一個名字——芬恩·奧康奈爾。
這個底特律的地下教父，在電話里輕描淡寫地把事情歸結為「德國人的生產事故」，還用一條斷腿的戴維斯二世來交差。
這處理方式太粗糙了，完全不像芬恩這種老江湖的風格。他想用一個簡單的結果來掩蓋一個複雜的過程，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他在隱瞞什麼？或者說，他在害怕什麼？
林建沒有在加州多做停留，婉拒了賈伯斯和安雅的慶功宴邀請，當天下午就和伊莎貝爾一起，登上了返回底特律的飛機。
這一次，他沒有回工廠，也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讓計程車開往了魯斯河下游的一片舊工業區。
夜幕降臨，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河水的腥味。
林建在一座廢棄的倉庫門口下了車，讓伊莎貝爾在車裡等他。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那片深沉的黑暗裡。
倉庫深處，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照亮了坐在一個油桶上的芬恩·奧康奈爾。
他身邊沒有帶任何手下，只是一個人靜靜地抽著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你倒是真敢來。」芬恩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情緒。
林建走到他對面，在另一個油桶上坐下，開門見山：
「芬恩，我們是合作夥伴。合作的基礎是信息對等。你上次的電話，很不誠實。」
芬恩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我幫你處理掉了麻煩，打斷了戴維斯的腿。我的『清潔』工作做得很好，你拿到了你想要的安寧。這還不夠嗎？」
「不夠。」林建的聲音很平靜，但在空曠的倉庫里卻顯得格外有力，
「我付錢給你，不是讓你給我一個簡單的答案，是讓你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那台機器里的頭髮，到底是怎麼回事？」
芬恩沉默了。他猛吸了一口煙，將菸蒂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需要知道。」林建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工廠，是我的心臟。現在有人想在我的心臟里埋一根針，我必須知道那隻手是誰的。否則，我睡不著覺。」
芬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疤痕顯得有些猙獰。
他盯著林建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恐懼。
但他失敗了。林建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好吧。」芬恩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情願的凝重，
「戴維斯那個蠢貨，他根本沒膽子也沒腦子去動德國人的機器。他只是個被人推到前面的幌子。」
「是誰？」
「日本人。」芬恩一字一頓地說道，「三井物產。」
三井物產！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林建的腦海。
原來是他們。
作為前世的國家級總工程師，他太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三井物產，日本六大財團之一，一個龐大到無孔不入的商業帝國，它的觸角遍布全球的每一個角落，從礦產、能源到機械、化工，再到金融、信息。
在80年代，日本製造橫掃全球的背後，正是這些「綜合商社」在扮演著情報中心、金融血庫和全球物流網絡的核心角色。
他們盯上自己，絕不是為了區區一台DMG工具機。
他們看中的，是自己展現出的，能夠整合「鐵鏽地帶」的工業能力，並將其與矽谷尖端科技相結合的潛力！
那根頭髮絲，不是簡單的破壞，而是一次試探，一次帶著傲慢和輕蔑的警告。
他們就像高高在上的獵人，用一根髮絲去撥弄一隻他們眼中的螞蟻，想看看這隻螞蟻會有什麼反應。
更可怕的是，芬恩說，三井的人在戴維斯之前，就已經在打聽先驅模具廠了。
這意味著，對方的情報網絡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深。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林建故意問道，他想聽聽芬恩的分析。
「誰知道呢？」芬恩聳了聳肩，
「也許是看你的工廠發展太快，擋了他們的路。也許是看上了你的技術。這些跨國公司的心思，比底特律的下水道還複雜。我只知道，他們不是戴維斯那種地痞流氓，他們是真正的鯊魚。」
芬恩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林，我之前瞞著你，是覺得沒必要讓你過早地卷進這種麻煩里。跟FBI斗，是規則內的遊戲。跟這些日本人斗，是規則外的戰爭。他們有錢，有背景，有數不清的專業人士替他們干髒活。我只是個管著碼頭的地頭蛇，惹不起這種龐然大物。」
這才是芬恩的真心話。他害怕了。他的「街頭規則」在三井物產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打鬧。
林建看著他，忽然笑了。
「芬恩，你覺得，現在我們還有退路嗎？」
芬恩愣住了。
「他們在我買機器的時候就埋下了釘子，在我跟蘋果合作的時候煽動戴維斯搗亂，現在，我又拿到了英特爾的單子。」
林建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芬恩的心上，「你覺得，他們會因為我害怕，就放過我嗎？不，他們只會覺得我軟弱可欺，然後一口把我吞掉。」
「你……你想怎麼樣？」芬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想請你幫個忙。」林建說。
「我說了，我惹不起……」
「我不是讓你去跟他們火拼。」林建打斷了他，
「你是底特律的地頭蛇，你的網絡在這裡盤根錯節。我要你動用你所有的人脈，碼頭工人、卡車司機、倉庫管理員、政府里的小職員……我要你幫我盯住三井物產在底特律的一舉一動。」
「我要知道，他們的負責人是誰，他們的辦公室在哪裡，他們和哪些人接觸，他們的貨物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我要一張關於他們的、活生生的情報網。」
芬恩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這已經超出了「安保顧問」的範疇，這是在做間諜。
「這……這價錢可不一樣了。」芬恩舔了舔嘴唇。
「當然。」林建站起身，
「從今天起，你每個月的顧問費，翻三倍。另外，我會讓我的律師幫你註冊一個正規的『物流信息諮詢公司』，所有的錢，都會通過這家公司，變成你合法的收入。」
「而且，芬恩，」林建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你以為三井這種公司，會允許在他們的生意版圖裡，有一個不受控制的地下勢力存在嗎？今天他們能對付我，明天就能對付你。幫我，也是在幫你守住你的地盤。」
芬恩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從林建的話里聽出了一絲冰冷的威脅，但更多的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
成為一個真正的、合法的商人，同時還能保住自己的地下王國。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情報告訴日本人，換一筆更大的錢？」芬恩做了最後的試探。
「你可以試試。」林建淡淡地說道，「看看是你的消息值錢，還是我未來能帶給你的產業值錢。」
說完，林建轉身向倉庫外走去。
「成交！」芬恩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決絕，「但是林，你要記住，我們是在一條船上。船要是翻了，誰也活不了！」
林建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走出倉庫，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
與FBI的博弈，是政治和法律的棋局；而與三井的交鋒，則是商業和技術的戰爭。
新的敵人已經露出了獠牙，而自己，也必須亮出武器了。
回到車裡，伊莎貝爾擔憂地看著他：「怎麼樣？」
「沒事，和老朋友聊了聊。」林建的臉上恢復了平靜。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傳呼機響了。是安雅發來的信息，後面跟著一串號碼。
林建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英特爾副總裁，大衛·梅森。
「林先生，希望沒有打擾到你。」梅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已經將8088晶片封裝模具的詳細技術圖紙，通過加密傳真發到了你指定的號碼。一共十七張圖，請你確認。」
「收到了。」
「很好。」梅森頓了頓，補充道，「提醒你一下，距離你承諾的交付日期，還有十三天二十一個小時。祝你好運。」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