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英特爾的地獄級考題
第二天一早，先驅模具廠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經過與FBI的一番折騰，工廠雖然重新開工，但所有工人都憋著一股勁。
老闆林建不僅沒被打倒，反而從加州帶回了更響亮的名聲和……更嚇人的訂單。
當林建把從傳真機里列印出來的十七張圖紙，鋪在漢斯·施密特面前那張巨大的工作檯上時，這位經驗豐富的德國老工匠臉上的表情，是從震驚，到茫然，最後變成了近乎絕望的呆滯。
「老闆……這是……這是什麼東西？」漢斯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圖紙，就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圖紙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標註的公差單位，不再是蘋果機箱那樣的「絲」，而是變成了「微米」。
一個人類頭髮絲直徑的幾十分之一。
「英特爾8088晶片的陶瓷封裝燒結模具。」林建的語氣很平靜。
「上帝啊！」漢斯忍不住驚呼出聲，周圍湊過來看熱鬧的幾個技術骨幹也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雖然不是半導體專家，但也知道英特爾是幹什麼的。
那是造電腦「大腦」的公司，是科技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而他們手裡的，就是用來製造那個「大腦」外殼的工具。
「這……這不可能……」漢斯的手指顫抖著划過圖紙上一個標著「±1.5μm」的尺寸，
「這個精度，別說是我們，就算是德國本土最頂級的工廠，用最好的蔡司三坐標測量儀，也只能說『嘗試』去做到，沒人敢保證！」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材料一欄，上面寫著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詞：「鎢-石墨複合材料」。
「這是什麼鬼東西？」漢斯徹底懵了，
「鎢的熔點超過三千度，是地球上最難加工的金屬。石墨又脆又軟。把這兩種東西搞在一起？做成模具？設計這個東西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漢斯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就像第一次看到蘋果機箱圖紙時一樣。
但這一次，他的激動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面對無法理解的、神跡般的造物時，所產生的巨大無力感。
「老闆，我得說實話，這東西……我們做不了。這已經不是工程學了，這是魔法。」
漢斯頹然地放下圖紙，看著林建，眼神里滿是挫敗。
周圍的工人們也都沉默了，剛才還因為戰勝FBI而高漲的士氣，瞬間被這十七張圖紙打得煙消雲散。
林建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漢斯，看著周圍每一個人的臉。
「漢斯，」他終於開口，「你說的沒錯，用我們現有的知識，這確實像魔法。但所有的魔法，在被揭開秘密之後，都只是科學。」
他拿起一張核心部件的圖紙，指著上面的材料說：「鎢-石墨複合材料，不是簡單的混合。它需要用一種叫做『粉末冶金』的技術來製造。」
「粉末冶金？」漢斯和工人們面面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了。
「簡單來說，就是把極細的鎢粉和石墨粉，按照精確的比例混合，放進一個模具里，然後在高溫高壓下，像烤麵包一樣，把它們『燒結』成一整塊材料。」林建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著。
「這……這樣就能行？」漢斯半信半疑。
「這只是第一步。」林建又指向那個令人髮指的公差，
「要達到微米級的精度，傳統的切削加工肯定不行。我們需要用到你之前接觸過的電火花加工（EDM），但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在加工過程中，加入『超聲波輔助』。」
「超聲波？」
「對，就是給加工電極加上一個每秒幾萬次的高頻振動。這樣可以極大地提高加工表面的光潔度和精度，減少材料的微觀裂紋。」
林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他沒有談論什麼高深的理論，他只是在描述一個清晰、可行的製造流程。
他就像一個來自未來的老師，在給一群剛剛接觸算盤的學生，講解微積分的原理。
漢斯的眼睛越睜越大，他臉上的絕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和狂熱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他從未接觸過的工業世界的大門。
「老闆……這些……這些技術，你是怎麼知道的？」漢斯忍不住問道。
「我讀書比較多。」林建輕描淡寫地帶過，然後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起來，
「漢斯，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們只有不到十四天的時間。我需要你，還有我們最好的團隊，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這個項目里。」
他看著周圍的人，提高了聲音：「我知道這很難，甚至比造蘋果機箱難十倍，一百倍！但是，你們想一想，如果我們做成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以後英特爾，甚至整個矽谷所有造晶片的公司，都可能需要我們來給他們製造工具！意味著我們這間小小的模具廠，將成為全世界最先進產業鏈上，不可或缺的一環！你們每個人，都將成為這個行業里最頂尖的專家！」
林建的話，像一把火，重新點燃了眾人心中的希望。
是啊，不可能又怎麼樣？上次那個「瘋子」設計的蘋果機箱，不也一樣被他們造出來了嗎？
「老闆，我們干！」一個年輕的技工忍不住喊道。
「對！干他娘的！」
「讓矽谷那幫人看看我們底特律工人的厲害！」
漢斯深吸一口氣，他拿起圖紙，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他看著林建，重重地點了點頭：「老闆，你下命令吧。需要我做什麼，需要哪些人，需要什麼設備，你說！就算是把這間工廠拆了，我也要把這套模具給你造出來！」
「好！」林建拍了拍漢斯的肩膀，
「我需要你立刻成立一個『英特爾項目組』，把我們最好的五軸工具機操作員、電火花技師、還有最細心的鉗工都調過來。從現在開始，DMG工具機專門用於這個項目，二十四小時不停機。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十七張圖紙，變成現實！」
「是！」漢斯大聲應道，轉身就開始召集人手。
整個車間，再次被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氛所籠罩。工人們看著那間被單獨隔離出來的項目區，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期待。
林建知道，技術上的難關，只要有正確的理論指導和漢斯這樣的頂級工匠去執行，總能克服。
但真正的戰爭，往往發生在車間之外。
他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是伊莎貝爾打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和興奮。
「林，你讓我關注的那個傑克·摩根，我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說。」
「他的投資公司，最近在大舉買入一家公司的股票。這家公司很小，業績平平，股價也一直半死不活。但摩根的買入行為非常奇怪，他用了很多個不同的帳戶，小批量、持續地吸納，像是生怕驚動任何人。」
伊莎貝爾的語速很快，「我查了這家公司，它叫『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是一家做DRAM存儲晶片的初創公司。」
美光！
林建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名字，在後世的半導體行業如雷貫耳。但在1981年，它確實只是一家在愛達荷州博伊西市掙扎求生的小公司。
他清楚地記得歷史。
在80年代中期，這家公司將會在日本半導體廠商的瘋狂傾銷下一度瀕臨破產，但最終靠著頑強的生命力和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活了下來，並最終成為美國存儲晶片產業的獨苗和巨頭。
而現在，傑克·摩根在偷偷吸納它的股票。
不，不對。傑克·摩根這種禿鷲，只對現金流和短期利潤感興趣，他根本沒有扶持一家科技公司慢慢成長的耐心。
他只是一個掮客，一個代理人。
他背後，一定有一個真正的買家。
一個既想得到美光的技術，又不想在早期就暴露自己的買家。
誰會對美國的存儲晶片技術感興趣？
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林建的腦海里——三井！
經過與FBI的一番折騰，工廠雖然重新開工，但所有工人都憋著一股勁。
老闆林建不僅沒被打倒，反而從加州帶回了更響亮的名聲和……更嚇人的訂單。
當林建把從傳真機里列印出來的十七張圖紙，鋪在漢斯·施密特面前那張巨大的工作檯上時，這位經驗豐富的德國老工匠臉上的表情，是從震驚，到茫然，最後變成了近乎絕望的呆滯。
「老闆……這是……這是什麼東西？」漢斯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圖紙，就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圖紙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標註的公差單位，不再是蘋果機箱那樣的「絲」，而是變成了「微米」。
一個人類頭髮絲直徑的幾十分之一。
「英特爾8088晶片的陶瓷封裝燒結模具。」林建的語氣很平靜。
「上帝啊！」漢斯忍不住驚呼出聲，周圍湊過來看熱鬧的幾個技術骨幹也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雖然不是半導體專家，但也知道英特爾是幹什麼的。
那是造電腦「大腦」的公司，是科技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而他們手裡的，就是用來製造那個「大腦」外殼的工具。
「這……這不可能……」漢斯的手指顫抖著划過圖紙上一個標著「±1.5μm」的尺寸，
「這個精度，別說是我們，就算是德國本土最頂級的工廠，用最好的蔡司三坐標測量儀，也只能說『嘗試』去做到，沒人敢保證！」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材料一欄，上面寫著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名詞：「鎢-石墨複合材料」。
「這是什麼鬼東西？」漢斯徹底懵了，
「鎢的熔點超過三千度，是地球上最難加工的金屬。石墨又脆又軟。把這兩種東西搞在一起？做成模具？設計這個東西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漢斯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就像第一次看到蘋果機箱圖紙時一樣。
但這一次，他的激動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面對無法理解的、神跡般的造物時，所產生的巨大無力感。
「老闆，我得說實話，這東西……我們做不了。這已經不是工程學了，這是魔法。」
漢斯頹然地放下圖紙，看著林建，眼神里滿是挫敗。
周圍的工人們也都沉默了，剛才還因為戰勝FBI而高漲的士氣，瞬間被這十七張圖紙打得煙消雲散。
林建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漢斯，看著周圍每一個人的臉。
「漢斯，」他終於開口，「你說的沒錯，用我們現有的知識，這確實像魔法。但所有的魔法，在被揭開秘密之後，都只是科學。」
他拿起一張核心部件的圖紙，指著上面的材料說：「鎢-石墨複合材料，不是簡單的混合。它需要用一種叫做『粉末冶金』的技術來製造。」
「粉末冶金？」漢斯和工人們面面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了。
「簡單來說，就是把極細的鎢粉和石墨粉，按照精確的比例混合，放進一個模具里，然後在高溫高壓下，像烤麵包一樣，把它們『燒結』成一整塊材料。」林建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著。
「這……這樣就能行？」漢斯半信半疑。
「這只是第一步。」林建又指向那個令人髮指的公差，
「要達到微米級的精度，傳統的切削加工肯定不行。我們需要用到你之前接觸過的電火花加工（EDM），但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在加工過程中，加入『超聲波輔助』。」
「超聲波？」
「對，就是給加工電極加上一個每秒幾萬次的高頻振動。這樣可以極大地提高加工表面的光潔度和精度，減少材料的微觀裂紋。」
林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他沒有談論什麼高深的理論，他只是在描述一個清晰、可行的製造流程。
他就像一個來自未來的老師，在給一群剛剛接觸算盤的學生，講解微積分的原理。
漢斯的眼睛越睜越大，他臉上的絕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注和狂熱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他從未接觸過的工業世界的大門。
「老闆……這些……這些技術，你是怎麼知道的？」漢斯忍不住問道。
「我讀書比較多。」林建輕描淡寫地帶過，然後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起來，
「漢斯，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們只有不到十四天的時間。我需要你，還有我們最好的團隊，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這個項目里。」
他看著周圍的人，提高了聲音：「我知道這很難，甚至比造蘋果機箱難十倍，一百倍！但是，你們想一想，如果我們做成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以後英特爾，甚至整個矽谷所有造晶片的公司，都可能需要我們來給他們製造工具！意味著我們這間小小的模具廠，將成為全世界最先進產業鏈上，不可或缺的一環！你們每個人，都將成為這個行業里最頂尖的專家！」
林建的話，像一把火，重新點燃了眾人心中的希望。
是啊，不可能又怎麼樣？上次那個「瘋子」設計的蘋果機箱，不也一樣被他們造出來了嗎？
「老闆，我們干！」一個年輕的技工忍不住喊道。
「對！干他娘的！」
「讓矽谷那幫人看看我們底特律工人的厲害！」
漢斯深吸一口氣，他拿起圖紙，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他看著林建，重重地點了點頭：「老闆，你下命令吧。需要我做什麼，需要哪些人，需要什麼設備，你說！就算是把這間工廠拆了，我也要把這套模具給你造出來！」
「好！」林建拍了拍漢斯的肩膀，
「我需要你立刻成立一個『英特爾項目組』，把我們最好的五軸工具機操作員、電火花技師、還有最細心的鉗工都調過來。從現在開始，DMG工具機專門用於這個項目，二十四小時不停機。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十七張圖紙，變成現實！」
「是！」漢斯大聲應道，轉身就開始召集人手。
整個車間，再次被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氛所籠罩。工人們看著那間被單獨隔離出來的項目區，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期待。
林建知道，技術上的難關，只要有正確的理論指導和漢斯這樣的頂級工匠去執行，總能克服。
但真正的戰爭，往往發生在車間之外。
他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是伊莎貝爾打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和興奮。
「林，你讓我關注的那個傑克·摩根，我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說。」
「他的投資公司，最近在大舉買入一家公司的股票。這家公司很小，業績平平，股價也一直半死不活。但摩根的買入行為非常奇怪，他用了很多個不同的帳戶，小批量、持續地吸納，像是生怕驚動任何人。」
伊莎貝爾的語速很快，「我查了這家公司，它叫『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是一家做DRAM存儲晶片的初創公司。」
美光！
林建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名字，在後世的半導體行業如雷貫耳。但在1981年，它確實只是一家在愛達荷州博伊西市掙扎求生的小公司。
他清楚地記得歷史。
在80年代中期，這家公司將會在日本半導體廠商的瘋狂傾銷下一度瀕臨破產，但最終靠著頑強的生命力和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活了下來，並最終成為美國存儲晶片產業的獨苗和巨頭。
而現在，傑克·摩根在偷偷吸納它的股票。
不，不對。傑克·摩根這種禿鷲，只對現金流和短期利潤感興趣，他根本沒有扶持一家科技公司慢慢成長的耐心。
他只是一個掮客，一個代理人。
他背後，一定有一個真正的買家。
一個既想得到美光的技術，又不想在早期就暴露自己的買家。
誰會對美國的存儲晶片技術感興趣？
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林建的腦海里——三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