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報告，還是烏龍？
匡提科，FBI國家實驗室。
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實驗室主管，艾德里安·埃文斯博士，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頭，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分析報告。
他身邊的幾個頂級專家，全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此刻卻像一群做錯了事的學生，低著頭，誰也不敢先開口。
桌子上，那個罪魁禍首——被羅伯特·米勒當成「飛彈精密構件」送來的鋁合金外殼，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墊子上。
它那流暢的線條，那嚴絲合縫的卡扣，那近乎完美的陽極氧化表面，在無影燈的照射下，散發著一種冰冷的、嘲弄般的光芒。
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埃文斯博士的肩膀猛地一顫。他知道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過去的六個小時裡，羅伯特·米勒的電話每半小時就來一次，每一次的口氣都比上一次更急躁，更不容置疑。
「接吧，博士，」一個助手小聲說，「他快把電話線燒斷了。」
埃文斯博士深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拿起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了米勒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埃文斯！中午了！我要報告！告訴我，那東西是用來裝什麼彈頭的？是潘興飛彈還是戰斧巡航飛彈的制導系統外殼？」
米勒的聲音里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他已經把自己的職業生涯，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這份報告上。
埃文斯博士沉默了片刻，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精美的「盒子」，又看了一眼身邊同事們緊張的臉。
「米勒探員，」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但清晰，
「我們動用了光譜分析、金相分析、雷射掃描和應力結構模擬……我們把它和你提供的所有現役及在研飛彈的結構圖都做了對比。」
「結果！我只要結果！」米勒在電話那頭吼道。
「結果是……」埃文斯博士頓了頓，仿佛在積攢說出那個荒謬結論的勇氣，「它和任何一種武器都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死一般的安靜。
埃文斯能想像到米勒此刻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決定一次性把話說完，不給對方任何幻想的餘地。
「米勒探員，這東西的結構強度，根本無法承受飛彈發射時的高G值過載。它的內部卡槽和固定點，是為了固定一塊尺寸約為12英寸乘以15英寸的電路板。它側面的開孔，經過流體動力學模擬，是一個設計極其精巧的散熱風道，用於低速風冷，而不是高速飛行器的氣動結構。」
「你到底想說什麼？」米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祥的顫抖。
埃文斯博士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宣讀判決書的語氣說道：「
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決定性的證據。在其中一個外殼的內部，我們發現了一份被巧妙摺疊起來的圖紙，上面有一個標誌。」
「什麼標誌？」
「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埃文斯博士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感情，
「米勒探員，經過我們實驗室最頂尖的專家團隊，進行了長達六個小時的、嚴謹的、科學的分析和鑑定，我們得出的唯一結論是——」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送來的這個所謂的『飛彈精密構件』，它是一個電腦機箱。更準確地說，是為了一款叫做『Apple II』的個人電腦，設計的、用於裝載其主板和電源的……外殼。」
「一個……遊戲機盒子？」埃文斯身邊的年輕助手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趕緊捂住了嘴。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之後，傳來一聲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巨響，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雜音，最後，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埃文斯博士疲憊地放下電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對著一屋子的專家揮了揮手：「好了，先生們，鬧劇結束了。把這份報告歸檔，密級……就定為『絕密』吧。我不想讓局裡任何一個人，因為這份報告在未來十年裡成為整個華盛頓的笑柄。」
與此同時，在被停職的辦公室里，羅伯特·米勒正呆呆地看著牆上被電話機砸出的一個坑。
桌上的報紙，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標題寫著：《FBI扼殺美國夢？矽谷新星與國家機器的對決！》。
他的世界，在剛才那通電話里，徹底崩塌了。
他不是蠢貨。他知道，從一開始他就掉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個叫林建的中國學生，就像一個幽靈般的棋手，算準了他的每一步。
算準了他會對「叛國罪」的指控上鉤，算準了他會動用FISA搜查令，算準了他會把那些機箱當成寶貝，甚至……算準了他會把希望寄托在匡提科的報告上。
林建把FBI，把他羅伯特·米勒，當成猴一樣耍了。
桌上的另一部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局長助理打來的。
「羅伯特，司法部和國會監督委員會的質詢函已經到了。局長讓你……無限期停職，接受內部調查。他說，在你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之前，別再出現在總部大樓。」
米勒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的職業生涯，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這場由他親手發起的突襲中，化為了泡影。
他緩緩地坐回椅子上，辦公室外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眼中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黑色的火焰。
他被耍了。被一個二十出頭的中國學生，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不是結束。
米勒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絕對不是結束。這已經不再是公事了。這是私人恩怨。
他會把林建的底細查個底朝天，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
他要親手揭開這個男人所有的秘密，把他送進地獄。
……
底特律，一家不起眼的汽車旅館裡。
電視屏幕上，新聞主持人正用誇張的語調播報著FBI的「烏龍事件」，屏幕下方滾動著各大媒體的評論，言辭極盡辛辣嘲諷。
伊莎貝爾看著電視，又看了看身邊平靜地喝著咖啡的林建，感覺這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幾天前，他們還在亡命天涯，現在，追捕他們的國家暴力機器，卻成了全民笑柄。
「我們……就這麼贏了？」她輕聲問道，語氣里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贏？」林建放下咖啡杯，搖了搖頭，
「不，這不叫贏。這只是一個用輿論買來的『休戰期』。我們只是把獵犬的鎖鏈暫時勒緊了一點，但那條叫米勒的獵犬，現在肯定更想咬斷我的喉嚨了。」
他看得很清楚，這次的勝利是虛假的，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
旦輿論熱度過去，一旦米勒找到新的藉口，更瘋狂的報復就會隨之而來。
他真正的勝利，不在於讓FBI丟臉，而在於通過這次事件，他從一個躲在暗處的「嫌疑人」，走到了聚光燈下，獲得了一個全新的、被公眾認可的身份——一個被政府迫害的、天才的、值得同情的「創新者」。
這個身份，才是他接下來最重要的護身符。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電話響了。林建接起電話，是安雅·夏爾馬。
「林！你看到新聞了嗎？你簡直是個魔鬼！」安雅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和後怕，
「賈伯斯快瘋了，他把這件事變成了蘋果公司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公關活動！現在整個矽谷都把你當成了反抗暴政的英雄！」
「冷靜點，安雅。這只是開始。」林建淡淡地說道。
「開始？不，這是高潮！」安雅激動地說，「
賈伯斯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在庫比蒂諾市政廳門口，舉行一場盛大的記者招待會！他邀請了所有主流媒體，FBI的人會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把那十二個『飛彈零件』親手還給你！你必須出席！這是你從幕後走到台前的最好機會！」
林建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這正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而且，」安雅的語氣變得有些神秘，
「還有個意外收穫。你的這次表演，吸引到了另一個大傢伙的注意。他看了你的機箱設計，也看了你在媒體上的表現。他想見你。」
「誰？」
「英特爾的副總裁，大衛·梅森。他負責英特爾的整個製造業務。」安雅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讓我轉告你，他對你的『鐵鏽地帶的肌肉』很感興趣。」
林建的眼睛亮了。
如果說蘋果是打開矽谷大門的鑰匙，那麼英特爾，就是通往這個帝國心臟的密道。
他知道，新的棋局，已經開始了。
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實驗室主管，艾德里安·埃文斯博士，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頭，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分析報告。
他身邊的幾個頂級專家，全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此刻卻像一群做錯了事的學生，低著頭，誰也不敢先開口。
桌子上，那個罪魁禍首——被羅伯特·米勒當成「飛彈精密構件」送來的鋁合金外殼，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墊子上。
它那流暢的線條，那嚴絲合縫的卡扣，那近乎完美的陽極氧化表面，在無影燈的照射下，散發著一種冰冷的、嘲弄般的光芒。
電話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埃文斯博士的肩膀猛地一顫。他知道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過去的六個小時裡，羅伯特·米勒的電話每半小時就來一次，每一次的口氣都比上一次更急躁，更不容置疑。
「接吧，博士，」一個助手小聲說，「他快把電話線燒斷了。」
埃文斯博士深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拿起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了米勒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埃文斯！中午了！我要報告！告訴我，那東西是用來裝什麼彈頭的？是潘興飛彈還是戰斧巡航飛彈的制導系統外殼？」
米勒的聲音里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他已經把自己的職業生涯，甚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這份報告上。
埃文斯博士沉默了片刻，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精美的「盒子」，又看了一眼身邊同事們緊張的臉。
「米勒探員，」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但清晰，
「我們動用了光譜分析、金相分析、雷射掃描和應力結構模擬……我們把它和你提供的所有現役及在研飛彈的結構圖都做了對比。」
「結果！我只要結果！」米勒在電話那頭吼道。
「結果是……」埃文斯博士頓了頓，仿佛在積攢說出那個荒謬結論的勇氣，「它和任何一種武器都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死一般的安靜。
埃文斯能想像到米勒此刻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決定一次性把話說完，不給對方任何幻想的餘地。
「米勒探員，這東西的結構強度，根本無法承受飛彈發射時的高G值過載。它的內部卡槽和固定點，是為了固定一塊尺寸約為12英寸乘以15英寸的電路板。它側面的開孔，經過流體動力學模擬，是一個設計極其精巧的散熱風道，用於低速風冷，而不是高速飛行器的氣動結構。」
「你到底想說什麼？」米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祥的顫抖。
埃文斯博士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宣讀判決書的語氣說道：「
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決定性的證據。在其中一個外殼的內部，我們發現了一份被巧妙摺疊起來的圖紙，上面有一個標誌。」
「什麼標誌？」
「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埃文斯博士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感情，
「米勒探員，經過我們實驗室最頂尖的專家團隊，進行了長達六個小時的、嚴謹的、科學的分析和鑑定，我們得出的唯一結論是——」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送來的這個所謂的『飛彈精密構件』，它是一個電腦機箱。更準確地說，是為了一款叫做『Apple II』的個人電腦，設計的、用於裝載其主板和電源的……外殼。」
「一個……遊戲機盒子？」埃文斯身邊的年輕助手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趕緊捂住了嘴。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之後，傳來一聲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巨響，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雜音，最後，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埃文斯博士疲憊地放下電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對著一屋子的專家揮了揮手：「好了，先生們，鬧劇結束了。把這份報告歸檔，密級……就定為『絕密』吧。我不想讓局裡任何一個人，因為這份報告在未來十年裡成為整個華盛頓的笑柄。」
與此同時，在被停職的辦公室里，羅伯特·米勒正呆呆地看著牆上被電話機砸出的一個坑。
桌上的報紙，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標題寫著：《FBI扼殺美國夢？矽谷新星與國家機器的對決！》。
他的世界，在剛才那通電話里，徹底崩塌了。
他不是蠢貨。他知道，從一開始他就掉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個叫林建的中國學生，就像一個幽靈般的棋手，算準了他的每一步。
算準了他會對「叛國罪」的指控上鉤，算準了他會動用FISA搜查令，算準了他會把那些機箱當成寶貝，甚至……算準了他會把希望寄托在匡提科的報告上。
林建把FBI，把他羅伯特·米勒，當成猴一樣耍了。
桌上的另一部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局長助理打來的。
「羅伯特，司法部和國會監督委員會的質詢函已經到了。局長讓你……無限期停職，接受內部調查。他說，在你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之前，別再出現在總部大樓。」
米勒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他的職業生涯，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這場由他親手發起的突襲中，化為了泡影。
他緩緩地坐回椅子上，辦公室外的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眼中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黑色的火焰。
他被耍了。被一個二十出頭的中國學生，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不是結束。
米勒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絕對不是結束。這已經不再是公事了。這是私人恩怨。
他會把林建的底細查個底朝天，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
他要親手揭開這個男人所有的秘密，把他送進地獄。
……
底特律，一家不起眼的汽車旅館裡。
電視屏幕上，新聞主持人正用誇張的語調播報著FBI的「烏龍事件」，屏幕下方滾動著各大媒體的評論，言辭極盡辛辣嘲諷。
伊莎貝爾看著電視，又看了看身邊平靜地喝著咖啡的林建，感覺這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幾天前，他們還在亡命天涯，現在，追捕他們的國家暴力機器，卻成了全民笑柄。
「我們……就這麼贏了？」她輕聲問道，語氣里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贏？」林建放下咖啡杯，搖了搖頭，
「不，這不叫贏。這只是一個用輿論買來的『休戰期』。我們只是把獵犬的鎖鏈暫時勒緊了一點，但那條叫米勒的獵犬，現在肯定更想咬斷我的喉嚨了。」
他看得很清楚，這次的勝利是虛假的，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
旦輿論熱度過去，一旦米勒找到新的藉口，更瘋狂的報復就會隨之而來。
他真正的勝利，不在於讓FBI丟臉，而在於通過這次事件，他從一個躲在暗處的「嫌疑人」，走到了聚光燈下，獲得了一個全新的、被公眾認可的身份——一個被政府迫害的、天才的、值得同情的「創新者」。
這個身份，才是他接下來最重要的護身符。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電話響了。林建接起電話，是安雅·夏爾馬。
「林！你看到新聞了嗎？你簡直是個魔鬼！」安雅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和後怕，
「賈伯斯快瘋了，他把這件事變成了蘋果公司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公關活動！現在整個矽谷都把你當成了反抗暴政的英雄！」
「冷靜點，安雅。這只是開始。」林建淡淡地說道。
「開始？不，這是高潮！」安雅激動地說，「
賈伯斯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在庫比蒂諾市政廳門口，舉行一場盛大的記者招待會！他邀請了所有主流媒體，FBI的人會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把那十二個『飛彈零件』親手還給你！你必須出席！這是你從幕後走到台前的最好機會！」
林建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這正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而且，」安雅的語氣變得有些神秘，
「還有個意外收穫。你的這次表演，吸引到了另一個大傢伙的注意。他看了你的機箱設計，也看了你在媒體上的表現。他想見你。」
「誰？」
「英特爾的副總裁，大衛·梅森。他負責英特爾的整個製造業務。」安雅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讓我轉告你，他對你的『鐵鏽地帶的肌肉』很感興趣。」
林建的眼睛亮了。
如果說蘋果是打開矽谷大門的鑰匙，那麼英特爾，就是通往這個帝國心臟的密道。
他知道，新的棋局，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