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誰才是真正的騙子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灰色條紋西裝，頭髮用髮蠟梳得鋥亮，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笑容的男人，正端著一杯威士忌，從人群外圍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看起來像是助理的人，氣勢十足。
「是『聯合技術服務』的戴維斯。」
「他怎麼來了？他們公司不是只做三大巨頭的生意嗎？」
「聽說他們最近日子也不好過，三大都在削減預算，他們也開始找小客戶了。」
周圍的老闆們小聲議論著，看向這個叫戴維斯的男人，眼神里有幾分忌憚。
聯合技術服務公司，在底特律也算是一家中等規模的供應商，以價格高昂但技術實力雄厚著稱，是他們這些中小企業主平時需要仰望的存在。
戴維斯沒有理會旁人，徑直走到林建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就像在看一個不入流的街頭小販。
「小子，我剛才聽了半天，你這牛皮吹得可真不小。」
戴維斯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壽命提高五倍？十倍？價格還只要一半？你當我們都是沒做過生意的傻子嗎？」
他這話一出，剛剛還圍著林建激動不已的老闆們，臉上的熱情頓時冷卻了不少。
是啊，這條件好得太過分了，確實有點不真實。
他們剛才被林建那番技術分析和超高性價比給沖昏了頭，現在被戴維斯這麼一盆冷水潑下來，心裡的疑慮又冒了出來。
畢竟，他們被各種供應商坑了半輩子，便宜沒好貨的道理，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鮑勃和那個家具廠老闆，也皺起了眉頭，看向林建，眼神里重新帶上了審視。
伊莎貝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擔心的場面還是發生了。
林建的先驅工業，畢竟剛剛起步，名不見經傳，跟聯合技術服務這種業內有一定名氣的公司比起來，在信譽上完全處於下風。
「你是？」林建看著他，語氣平靜。
「戴維斯，聯合技術服務公司，銷售部經理。」
戴維斯傲慢地遞上一張燙金名片，那態度，不像是在交換名片，更像是在施捨。
「我不管你是哪裡冒出來的什麼『先驅』，但我得提醒在座的各位老闆一句。」
戴維斯的聲音提了起來，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
「工業製造，是一分錢一分貨的東西。材料、設備、工藝，哪一樣不要錢？他說用D2工具鋼，還要真空淬火，深冷處理，最後氮化，一套流程下來，成本高得嚇人。他賣你的價格，可能連材料費都不夠！」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買賣，只有一種可能。」戴維斯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那就是騙子。」
「用劣質材料冒充好鋼，用最粗糙的工藝糊弄你。等你們的模具用不到一萬次就報廢的時候，他這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皮包公司，早就人去樓空了！」
這番話，陰險至極。他直接從成本的角度，釜底抽薪，徹底否定了林建的可信度。
老闆們臉上的疑慮更深了，甚至有幾個人，已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和林建拉開了距離。
伊莎貝爾的臉都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對方的邏輯無懈可擊。
從正常的商業邏輯來看，林建的報價確實低得不合常理。
「戴維斯先生，是吧？」林建終於開口了，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張燙金名片，而是直接看向戴維斯，
「你對成本，好像很了解？」
「當然，我幹這行十年了。」戴維斯一臉的理所當然。
「那好，我問你幾個問題。」林建豎起一根手指，「D2工具鋼，今天的市場價，是多少錢一磅？」
戴維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林建會問得這麼細。他一個銷售經理，哪裡會去記這種具體的技術參數。他含糊地說道：
「大概……十幾二十美金吧。」
「是12.5美金一磅。」林建淡淡地說道，隨即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一套五十公斤的辦公椅椅腿模具，從設計到加工完成，需要多少工時？」
「這個……得看具體的設計和設備……」
戴維斯開始冒汗了，他發現自己被對方帶進了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領域。
「用我們廠里的設備，一個熟練的老師傅，從編程到上機，總共需要80個標準工時。」
林建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戴維斯的心上。
「第三個問題，」林建看著他，眼神變得有些冷，
「真空淬火，深冷處理，再加一次氣體氮化。整個熱處理流程，在你們聯合技術服務公司，報價是多少？」
「我們公司的報價是商業機密！」戴維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銳了起來。
「是嗎？」林建笑了，「那我替你說。」
「你們公司自己沒有熱處理設備，你們是外包給城西的『冠軍熱處理廠』去做的。而冠軍熱處理廠給你們的同行協議價，是每磅2.5美金。」
「你們轉手報給客戶的價格，是每磅6美金。中間的差價，超過一倍。我說的，對嗎？」
戴維斯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沒了。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林建。
這……這小子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他們公司和供應商之間的協議價都知道？這可是公司最核心的機密！
周圍的老闆們也都不是傻子，他們看看臉色慘白的戴維斯，再看看一臉平靜的林建，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原來，他們一直當成專業代表的聯合技術服務公司，只是個吃差價的二道販子！
「我們先驅工業，為什麼能做到這個價格？」林建的目光，從戴維斯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老闆。
「第一，我們有自己的熱處理廠。我們收購了有四十年歷史的海德堡熱處理廠，用最先進的工藝對它進行了升級。我們的熱處理成本，不到外面的一半！」
「第二，我們有最頂尖的工人。我們用業界最高的薪水，請回了先驅模具廠最有經驗的老師傅。我們的加工效率，比同行高出至少30%！」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建頓了頓，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我們不做二道販子！我們賺的，是技術的錢，是管理的錢，是效率的錢！而不是靠信息不透明，去坑害客戶的錢！」
「戴維斯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我是騙子。那你告訴我，一個連D2鋼多少錢一磅都不知道，只會把活兒外包出去，然後加價一倍賣給客戶的人，和一個掌握了從材料、加工到熱處理全鏈條技術和成本，並且願意把中間利潤讓給客戶的人，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騙子？」
林建的話說完，全場一片死寂。
戴維斯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說得好！」
人群中，啤酒廠老闆鮑勃猛地一拍巴掌，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媽的，老子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這些年，這些狗娘養的供應商，一個個報價都跟商量好的一樣，貴得離譜！原來根子在這兒！」
「沒錯！我們就是被他們當豬宰了！」家具廠老闆也反應了過來，氣得滿臉通紅，「聯合技術，我呸！以後我們廠一個螺絲釘都不會從你們那兒買！」
「對！不買了！」
「騙子！滾出去！」
群情激奮！
剛剛還對林建充滿疑慮的老闆們，此刻全都調轉槍口，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了戴維斯身上。
他們恨透了這種把他們當傻子耍的二道販子。
戴維斯和他那兩個助理，在眾人的怒罵聲中，被擠得步步後退，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戴維斯狼狽的背影，伊莎貝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她看向林建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崇拜。
太厲害了。
面對對方釜底抽薪式的攻擊，林建沒有陷入自辯的陷阱，而是直接用更精準、更具體、更無可辯駁的技術細節和成本數據，反過來將了對方一軍。
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了，這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降維打擊！
「小伙子！對不住！剛才是我糊塗了！」家具廠老闆一把抓住林建的手，滿臉歉意，「那套模具，就按你說的做！五十萬次！我相信你！」
「還有我的齒輪！」鮑勃也擠了過來，「小子，你夠勁！我喜歡！以後我啤酒廠所有的活兒，都給你了！」
「還有我！我的包裝機……」
「我的傳送帶……」
剛剛被戴維斯打斷的氣氛，此刻以一種更瘋狂的姿態，重新燃燒了起來。
老闆們的熱情，比剛才高了十倍不止。他們不僅相信了林建的技術，更相信了他的人品。
一個願意把行業底褲都扒出來給客戶看的年輕人，絕對值得信賴！
林建的身邊，再一次被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侍者匆匆穿過人群，走到林建身邊，低聲說道：
「林先生，外面有位先生找您，他說他叫戴維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單獨談談。」
戴維斯？他還沒走？
林建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灰色條紋西裝，頭髮用髮蠟梳得鋥亮，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笑容的男人，正端著一杯威士忌，從人群外圍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看起來像是助理的人，氣勢十足。
「是『聯合技術服務』的戴維斯。」
「他怎麼來了？他們公司不是只做三大巨頭的生意嗎？」
「聽說他們最近日子也不好過，三大都在削減預算，他們也開始找小客戶了。」
周圍的老闆們小聲議論著，看向這個叫戴維斯的男人，眼神里有幾分忌憚。
聯合技術服務公司，在底特律也算是一家中等規模的供應商，以價格高昂但技術實力雄厚著稱，是他們這些中小企業主平時需要仰望的存在。
戴維斯沒有理會旁人，徑直走到林建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就像在看一個不入流的街頭小販。
「小子，我剛才聽了半天，你這牛皮吹得可真不小。」
戴維斯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壽命提高五倍？十倍？價格還只要一半？你當我們都是沒做過生意的傻子嗎？」
他這話一出，剛剛還圍著林建激動不已的老闆們，臉上的熱情頓時冷卻了不少。
是啊，這條件好得太過分了，確實有點不真實。
他們剛才被林建那番技術分析和超高性價比給沖昏了頭，現在被戴維斯這麼一盆冷水潑下來，心裡的疑慮又冒了出來。
畢竟，他們被各種供應商坑了半輩子，便宜沒好貨的道理，早就刻在了骨子裡。
鮑勃和那個家具廠老闆，也皺起了眉頭，看向林建，眼神里重新帶上了審視。
伊莎貝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擔心的場面還是發生了。
林建的先驅工業，畢竟剛剛起步，名不見經傳，跟聯合技術服務這種業內有一定名氣的公司比起來，在信譽上完全處於下風。
「你是？」林建看著他，語氣平靜。
「戴維斯，聯合技術服務公司，銷售部經理。」
戴維斯傲慢地遞上一張燙金名片，那態度，不像是在交換名片，更像是在施捨。
「我不管你是哪裡冒出來的什麼『先驅』，但我得提醒在座的各位老闆一句。」
戴維斯的聲音提了起來，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
「工業製造，是一分錢一分貨的東西。材料、設備、工藝，哪一樣不要錢？他說用D2工具鋼，還要真空淬火，深冷處理，最後氮化，一套流程下來，成本高得嚇人。他賣你的價格，可能連材料費都不夠！」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買賣，只有一種可能。」戴維斯拖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那就是騙子。」
「用劣質材料冒充好鋼，用最粗糙的工藝糊弄你。等你們的模具用不到一萬次就報廢的時候，他這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皮包公司，早就人去樓空了！」
這番話，陰險至極。他直接從成本的角度，釜底抽薪，徹底否定了林建的可信度。
老闆們臉上的疑慮更深了，甚至有幾個人，已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和林建拉開了距離。
伊莎貝爾的臉都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對方的邏輯無懈可擊。
從正常的商業邏輯來看，林建的報價確實低得不合常理。
「戴維斯先生，是吧？」林建終於開口了，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張燙金名片，而是直接看向戴維斯，
「你對成本，好像很了解？」
「當然，我幹這行十年了。」戴維斯一臉的理所當然。
「那好，我問你幾個問題。」林建豎起一根手指，「D2工具鋼，今天的市場價，是多少錢一磅？」
戴維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林建會問得這麼細。他一個銷售經理，哪裡會去記這種具體的技術參數。他含糊地說道：
「大概……十幾二十美金吧。」
「是12.5美金一磅。」林建淡淡地說道，隨即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一套五十公斤的辦公椅椅腿模具，從設計到加工完成，需要多少工時？」
「這個……得看具體的設計和設備……」
戴維斯開始冒汗了，他發現自己被對方帶進了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領域。
「用我們廠里的設備，一個熟練的老師傅，從編程到上機，總共需要80個標準工時。」
林建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戴維斯的心上。
「第三個問題，」林建看著他，眼神變得有些冷，
「真空淬火，深冷處理，再加一次氣體氮化。整個熱處理流程，在你們聯合技術服務公司，報價是多少？」
「我們公司的報價是商業機密！」戴維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銳了起來。
「是嗎？」林建笑了，「那我替你說。」
「你們公司自己沒有熱處理設備，你們是外包給城西的『冠軍熱處理廠』去做的。而冠軍熱處理廠給你們的同行協議價，是每磅2.5美金。」
「你們轉手報給客戶的價格，是每磅6美金。中間的差價，超過一倍。我說的，對嗎？」
戴維斯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沒了。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林建。
這……這小子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他們公司和供應商之間的協議價都知道？這可是公司最核心的機密！
周圍的老闆們也都不是傻子，他們看看臉色慘白的戴維斯，再看看一臉平靜的林建，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原來，他們一直當成專業代表的聯合技術服務公司，只是個吃差價的二道販子！
「我們先驅工業，為什麼能做到這個價格？」林建的目光，從戴維斯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老闆。
「第一，我們有自己的熱處理廠。我們收購了有四十年歷史的海德堡熱處理廠，用最先進的工藝對它進行了升級。我們的熱處理成本，不到外面的一半！」
「第二，我們有最頂尖的工人。我們用業界最高的薪水，請回了先驅模具廠最有經驗的老師傅。我們的加工效率，比同行高出至少30%！」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建頓了頓，聲音變得鏗鏘有力，「我們不做二道販子！我們賺的，是技術的錢，是管理的錢，是效率的錢！而不是靠信息不透明，去坑害客戶的錢！」
「戴維斯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我是騙子。那你告訴我，一個連D2鋼多少錢一磅都不知道，只會把活兒外包出去，然後加價一倍賣給客戶的人，和一個掌握了從材料、加工到熱處理全鏈條技術和成本，並且願意把中間利潤讓給客戶的人，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騙子？」
林建的話說完，全場一片死寂。
戴維斯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說得好！」
人群中，啤酒廠老闆鮑勃猛地一拍巴掌，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媽的，老子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這些年，這些狗娘養的供應商，一個個報價都跟商量好的一樣，貴得離譜！原來根子在這兒！」
「沒錯！我們就是被他們當豬宰了！」家具廠老闆也反應了過來，氣得滿臉通紅，「聯合技術，我呸！以後我們廠一個螺絲釘都不會從你們那兒買！」
「對！不買了！」
「騙子！滾出去！」
群情激奮！
剛剛還對林建充滿疑慮的老闆們，此刻全都調轉槍口，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了戴維斯身上。
他們恨透了這種把他們當傻子耍的二道販子。
戴維斯和他那兩個助理，在眾人的怒罵聲中，被擠得步步後退，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戴維斯狼狽的背影，伊莎貝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她看向林建的眼神，已經充滿了崇拜。
太厲害了。
面對對方釜底抽薪式的攻擊，林建沒有陷入自辯的陷阱，而是直接用更精準、更具體、更無可辯駁的技術細節和成本數據，反過來將了對方一軍。
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了，這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降維打擊！
「小伙子！對不住！剛才是我糊塗了！」家具廠老闆一把抓住林建的手，滿臉歉意，「那套模具，就按你說的做！五十萬次！我相信你！」
「還有我的齒輪！」鮑勃也擠了過來，「小子，你夠勁！我喜歡！以後我啤酒廠所有的活兒，都給你了！」
「還有我！我的包裝機……」
「我的傳送帶……」
剛剛被戴維斯打斷的氣氛，此刻以一種更瘋狂的姿態，重新燃燒了起來。
老闆們的熱情，比剛才高了十倍不止。他們不僅相信了林建的技術，更相信了他的人品。
一個願意把行業底褲都扒出來給客戶看的年輕人，絕對值得信賴！
林建的身邊，再一次被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侍者匆匆穿過人群，走到林建身邊，低聲說道：
「林先生，外面有位先生找您，他說他叫戴維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單獨談談。」
戴維斯？他還沒走？
林建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