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宴會變搶單會
底特律地區商會的月度午餐會，設在市中心一家高級酒店的宴會廳里。
水晶吊燈，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穿著得體的侍者端著香檳和開胃菜穿梭其間。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雪茄、香水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這裡是底特律中產階級商人們的社交場。
他們大多是四五十歲的白人男性，經營著規模不大不小的家族企業，可能是某個品牌的區域經銷商，可能是一家食品加工廠，也可能是一家擁有幾十台卡車的物流公司。
他們是這個城市經濟體的毛細血管，不像三大汽車公司那樣引人注目，卻維持著整個城市的日常運轉。
當林建和伊莎貝爾走進宴會廳時，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無他，他們兩個太年輕，也太「異類」了。
伊莎貝爾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但她那張還帶著學生氣的東方面孔，在這裡依然顯得格格不入。
而林建，更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看起來就像一個誤入會場的大學助教。
「我們真的要在這裡找客戶嗎？」伊莎貝爾小聲地在林建耳邊說，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她以前也陪父親來過類似的場合，但那時候她只是個跟班，躲在角落裡就行。
現在，她卻是主角之一，要主動去跟那些人精一樣的老闆們打交道，這讓她壓力很大。
「為什麼不呢？」林建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觀察獵物們的習性，
「你看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
「什麼字？」
「焦慮。」
伊莎貝爾愣了一下。
她仔細看去，果然發現，那些老闆們雖然在談笑風生，但眉宇間都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憂慮。
「1981年，經濟衰退，利率高企，日本車衝擊市場，三大巨頭都在裁員。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林建的聲音很低，
「他們的供應商，要麼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司，價格貴，服務差；要麼就是一些質量堪憂的小作坊。他們被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最是難受。」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們潛在的客戶。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真正解決他們問題的人。」
伊莎貝爾聽著林建的分析，緊張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她發現，林建的視角，總是能穿透表面的浮華，直達問題的本質。
「那我們……怎麼開始？」
「很簡單，去聽，去問。」林建端起一杯橙汁，朝著一個看起來最熱鬧的圈子走去。
那個圈子裡，圍著一個身材肥胖，滿臉紅光，聲音洪亮的男人。
從別人的稱呼中，林建知道他叫鮑勃，是一家本地小有名氣的啤酒廠的老闆。
「……媽的，德國人做的灌裝生產線，就是個祖宗！上個星期，傳送帶上的一個變徑齒輪崩了，我打電話去德國原廠，你猜他們怎麼說？那個型號停產了，要訂做一個，六個星期！六個星期！還要我八千美金！上帝啊，他們是想用金子給我做一個齒輪嗎？」
鮑勃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唾沫橫飛地抱怨著。
周圍的人都深有同感地附和著。
「可不是嘛，我的包裝機也是，一個小小的彈簧片斷了，供應商非要我連整個組件一起換，要我兩千塊！」
「你們那算什麼，我家具廠的衝壓機，上個月壞了一個模具，找人修，排隊就要一個月！我幾萬張訂單都壓在那兒呢！」
林建和伊莎貝爾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這些抱怨，對他來說，就是最動聽的音樂。
等他們抱怨得差不多了，林建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臉上帶著無害的微笑。
「鮑勃先生，您好。」
「嗯？你是？」鮑勃低下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東方小子，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和不耐煩。
「我叫林建，是先驅工業的。」林建遞上一張剛剛印好的名片，名片的設計很簡單，只有一個名字，一個公司名，和一個電話。
「先驅工業？」鮑勃皺了皺眉，沒聽說過。
周圍的老闆們也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建和伊莎貝爾。
「剛才聽到您在說齒輪的問題。」林建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正題，
「如果我沒猜錯，您的那條生產線，是八年前克朗斯公司的那款吧？」
鮑勃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點：「你怎麼知道？」
「那款生產線的變徑齒輪，用的是普通的粉末冶金工藝，材料是鐵基的，硬度夠，但韌性差，在高頻率的啟停衝擊下，確實很容易發生脆性斷裂。」
林建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鮑勃的心坎上。
鮑勃徹底不說話了，他身邊的幾個老闆也都安靜了下來。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瞎矇，他是真的懂。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林建繼續說道，
「我們可以為您重新設計製造一個。材料換成4140調質鋼，用精密磨削工藝加工齒面，保證嚙合精度。最後，再對齒面做一個噴丸強化處理，提高它的抗疲勞壽命。」
「我向您保證，我們做出來的這一個，壽命至少是原廠的五倍。價格，不超過四千美金。時間，一個星期之內，送到您的工廠。」
林建的話說完，整個圈子都安靜了。
鮑勃愣愣地看著林建，他那顆被酒精和生意搞得有些遲鈍的腦子，正在飛速計算。
壽命是五倍，價格是不到一半，時間從六個星期縮短到一個星期。
這……這是在做慈善嗎？
「小子，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鮑勃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他被各種供應商坑了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好事。
就在這時，伊莎貝爾微笑著上前一步，接過了話頭。
她的出現，緩和了林建技術性壓迫帶來的緊張氣氛。
「鮑勃先生，我們當然不是在開玩笑。」
伊莎貝爾的聲音溫和而自信，她遞上了另一份資料，一份簡單的宣傳冊，上面有先驅模具廠和海德堡熱處理廠的介紹，以及他們為AMC和唐人街客戶做的案例。
「先驅工業，是一家紮根於底特律本地的工業解決方案提供商。我們的優勢，就是用最頂尖的技術，為本地的企業，提供最高效、最經濟的服務。我們不做一錘子買賣，我們希望成為您長期、可靠的合作夥伴。」
她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展示了實力，又表達了誠意。
鮑勃看著宣傳冊上那些精密的模具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自信滿滿的金融系女孩，和他身後那個深不可測的技術小子，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好！」他一拍大腿，
「小子，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說的那個齒輪，給我做一個！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廠里以後所有的零配件維修，都包給你們了！」
「一言為定。」林建笑了笑。
周圍的老闆們，看著這一幕，眼神都變了。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看起來像是家具廠老闆的男人湊了上來：「小伙子，我剛才聽你說，衝壓模具，你們也能做？」
「當然。」林建轉向他，「先生，請問您的模具，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唉，別提了，衝壓我們辦公椅的金屬椅腿，那套模具，便宜是便宜，但不耐用。平均沖個五萬次，刃口就磨損得不行了，得重新拿去修磨，一來一回，又耽誤工夫又花錢。」
林建點了點頭：「典型的材料和熱處理問題。我們可以為您重新設計一副，用D2工具鋼，經過我們自己的熱處理廠進行真空淬火和深冷處理，最後再做一次氮化。我不敢說它能用一輩子，但衝壓五十萬次之內，你不用考慮修磨的問題。」
「五十萬次？！」家具廠老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十倍的壽命！這意味著他的生產效率和成本，將得到顛覆性的改善！
「是的，五十萬次。」林建肯定地回答。
「做！必須做一個！」家具廠老闆激動地抓住了林建的手，「價錢好商量！只要東西好！」
午餐會還沒結束，林建和伊莎貝爾的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他們帶來的那疊名片，很快就發完了。
伊莎貝爾的手心全是汗，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興奮。
她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還是一個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學生。
而現在，她已經親手簽下了兩份價值數萬美金的意向合同。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建。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就在現場氣氛達到頂點，幾乎所有人都掏出名片，準備和林建深度合作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水晶吊燈，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穿著得體的侍者端著香檳和開胃菜穿梭其間。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雪茄、香水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這裡是底特律中產階級商人們的社交場。
他們大多是四五十歲的白人男性，經營著規模不大不小的家族企業，可能是某個品牌的區域經銷商，可能是一家食品加工廠，也可能是一家擁有幾十台卡車的物流公司。
他們是這個城市經濟體的毛細血管，不像三大汽車公司那樣引人注目，卻維持著整個城市的日常運轉。
當林建和伊莎貝爾走進宴會廳時，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無他，他們兩個太年輕，也太「異類」了。
伊莎貝爾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但她那張還帶著學生氣的東方面孔，在這裡依然顯得格格不入。
而林建，更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看起來就像一個誤入會場的大學助教。
「我們真的要在這裡找客戶嗎？」伊莎貝爾小聲地在林建耳邊說，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她以前也陪父親來過類似的場合，但那時候她只是個跟班，躲在角落裡就行。
現在，她卻是主角之一，要主動去跟那些人精一樣的老闆們打交道，這讓她壓力很大。
「為什麼不呢？」林建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觀察獵物們的習性，
「你看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
「什麼字？」
「焦慮。」
伊莎貝爾愣了一下。
她仔細看去，果然發現，那些老闆們雖然在談笑風生，但眉宇間都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憂慮。
「1981年，經濟衰退，利率高企，日本車衝擊市場，三大巨頭都在裁員。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林建的聲音很低，
「他們的供應商，要麼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司，價格貴，服務差；要麼就是一些質量堪憂的小作坊。他們被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最是難受。」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們潛在的客戶。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真正解決他們問題的人。」
伊莎貝爾聽著林建的分析，緊張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她發現，林建的視角，總是能穿透表面的浮華，直達問題的本質。
「那我們……怎麼開始？」
「很簡單，去聽，去問。」林建端起一杯橙汁，朝著一個看起來最熱鬧的圈子走去。
那個圈子裡，圍著一個身材肥胖，滿臉紅光，聲音洪亮的男人。
從別人的稱呼中，林建知道他叫鮑勃，是一家本地小有名氣的啤酒廠的老闆。
「……媽的，德國人做的灌裝生產線，就是個祖宗！上個星期，傳送帶上的一個變徑齒輪崩了，我打電話去德國原廠，你猜他們怎麼說？那個型號停產了，要訂做一個，六個星期！六個星期！還要我八千美金！上帝啊，他們是想用金子給我做一個齒輪嗎？」
鮑勃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唾沫橫飛地抱怨著。
周圍的人都深有同感地附和著。
「可不是嘛，我的包裝機也是，一個小小的彈簧片斷了，供應商非要我連整個組件一起換，要我兩千塊！」
「你們那算什麼，我家具廠的衝壓機，上個月壞了一個模具，找人修，排隊就要一個月！我幾萬張訂單都壓在那兒呢！」
林建和伊莎貝爾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這些抱怨，對他來說，就是最動聽的音樂。
等他們抱怨得差不多了，林建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臉上帶著無害的微笑。
「鮑勃先生，您好。」
「嗯？你是？」鮑勃低下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東方小子，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和不耐煩。
「我叫林建，是先驅工業的。」林建遞上一張剛剛印好的名片，名片的設計很簡單，只有一個名字，一個公司名，和一個電話。
「先驅工業？」鮑勃皺了皺眉，沒聽說過。
周圍的老闆們也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建和伊莎貝爾。
「剛才聽到您在說齒輪的問題。」林建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正題，
「如果我沒猜錯，您的那條生產線，是八年前克朗斯公司的那款吧？」
鮑勃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點：「你怎麼知道？」
「那款生產線的變徑齒輪，用的是普通的粉末冶金工藝，材料是鐵基的，硬度夠，但韌性差，在高頻率的啟停衝擊下，確實很容易發生脆性斷裂。」
林建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鮑勃的心坎上。
鮑勃徹底不說話了，他身邊的幾個老闆也都安靜了下來。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瞎矇，他是真的懂。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林建繼續說道，
「我們可以為您重新設計製造一個。材料換成4140調質鋼，用精密磨削工藝加工齒面，保證嚙合精度。最後，再對齒面做一個噴丸強化處理，提高它的抗疲勞壽命。」
「我向您保證，我們做出來的這一個，壽命至少是原廠的五倍。價格，不超過四千美金。時間，一個星期之內，送到您的工廠。」
林建的話說完，整個圈子都安靜了。
鮑勃愣愣地看著林建，他那顆被酒精和生意搞得有些遲鈍的腦子，正在飛速計算。
壽命是五倍，價格是不到一半，時間從六個星期縮短到一個星期。
這……這是在做慈善嗎？
「小子，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鮑勃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他被各種供應商坑了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好事。
就在這時，伊莎貝爾微笑著上前一步，接過了話頭。
她的出現，緩和了林建技術性壓迫帶來的緊張氣氛。
「鮑勃先生，我們當然不是在開玩笑。」
伊莎貝爾的聲音溫和而自信，她遞上了另一份資料，一份簡單的宣傳冊，上面有先驅模具廠和海德堡熱處理廠的介紹，以及他們為AMC和唐人街客戶做的案例。
「先驅工業，是一家紮根於底特律本地的工業解決方案提供商。我們的優勢，就是用最頂尖的技術，為本地的企業，提供最高效、最經濟的服務。我們不做一錘子買賣，我們希望成為您長期、可靠的合作夥伴。」
她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展示了實力，又表達了誠意。
鮑勃看著宣傳冊上那些精密的模具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自信滿滿的金融系女孩，和他身後那個深不可測的技術小子，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好！」他一拍大腿，
「小子，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說的那個齒輪，給我做一個！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廠里以後所有的零配件維修，都包給你們了！」
「一言為定。」林建笑了笑。
周圍的老闆們，看著這一幕，眼神都變了。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看起來像是家具廠老闆的男人湊了上來：「小伙子，我剛才聽你說，衝壓模具，你們也能做？」
「當然。」林建轉向他，「先生，請問您的模具，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唉，別提了，衝壓我們辦公椅的金屬椅腿，那套模具，便宜是便宜，但不耐用。平均沖個五萬次，刃口就磨損得不行了，得重新拿去修磨，一來一回，又耽誤工夫又花錢。」
林建點了點頭：「典型的材料和熱處理問題。我們可以為您重新設計一副，用D2工具鋼，經過我們自己的熱處理廠進行真空淬火和深冷處理，最後再做一次氮化。我不敢說它能用一輩子，但衝壓五十萬次之內，你不用考慮修磨的問題。」
「五十萬次？！」家具廠老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十倍的壽命！這意味著他的生產效率和成本，將得到顛覆性的改善！
「是的，五十萬次。」林建肯定地回答。
「做！必須做一個！」家具廠老闆激動地抓住了林建的手，「價錢好商量！只要東西好！」
午餐會還沒結束，林建和伊莎貝爾的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他們帶來的那疊名片，很快就發完了。
伊莎貝爾的手心全是汗，一半是緊張，一半是興奮。
她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還是一個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學生。
而現在，她已經親手簽下了兩份價值數萬美金的意向合同。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建。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就在現場氣氛達到頂點，幾乎所有人都掏出名片，準備和林建深度合作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