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工業為殼，金融為核
貝爾斯登投資銀行。
聽到這個名字，伊芙琳和伊莎貝爾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在1981年的華爾街，貝爾斯登雖然還不是後世那個呼風喚雨的頂級投行，但也絕對是一頭凶名赫赫的金融巨獸。
它以激進、貪婪和在垃圾債券市場上的大膽操作而聞名。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林建示意伊芙琳把電話給他。
「你好，摩根先生，我是林建。」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跟一個推銷員說話。
電話那頭的傑克·摩根顯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林先生」的聲音會如此年輕，而且英語流利得不像一個剛來美國不久的留學生。
「林先生，你好。」傑克·摩根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語調，「我從AMC公司的朋友那裡，聽說了你和你的先驅模具廠。他們對你的評價，非常高。」
「是嗎？」林建不置可否。
「是的。他們說，你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拯救了他們的新車項目。」傑克·摩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探尋，「我對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非常感興趣。」
「摩根先生，如果你感興趣的是我的模具，我很樂意給你報價。」林建故意裝傻。
「哈哈，」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林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就不用跟我繞圈子了。我感興趣的，不是你的模具，而是你的『生意模式』。」
「我聽說，你不僅盤活了先驅模具廠，最近，還收購了一家熱處理廠？」
林建的心裡，瞬間提高了警惕。
華爾街的嗅覺，果然比FBI還要靈敏。他這邊才剛完成收購，對方就已經知道了。
「看來摩根先生的消息很靈通。」
「在華爾街，消息就是錢。」傑克·摩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味道，
「林先生，我也不跟你廢話。我手上有一筆資金，大概五百萬美金，它現在急需一個『投資出口』。我的會計師告訴我，如果這筆錢在年底之前，不能變成『有價值的虧損』，我就要為此付一大筆稅給山姆大叔。」
「而我，非常討厭繳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林建的反應。
「所以呢？」林建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這種沉穩，讓傑克·摩根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聽到五百萬美金這個數字，至少會有些情緒波動。
「所以，我聽說，你很擅長讓工廠『虧錢』。」傑克·摩根加重了「虧錢」兩個字的讀音，
「我對你的這個『能力』，很感興趣。明天下午三點，我在底特律的萬麗中心頂樓，有一個會議。會後，我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你能用這半個小時，說服我，你的『虧錢』方式，比我會計師的那些老古董方法更高明，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這番話，充滿了華爾街精英式的傲慢。
他不是在邀請，而是在施捨一個機會。一個讓林建覲見他的機會。
伊莎貝爾聽得眉頭緊鎖，她覺得對方的態度太過無禮。
但林建卻笑了。
「摩根先生，恐怕不行。」
「什麼？」傑克·摩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他被拒絕了？一個華爾街的銀行家，被一個底特律小工廠的老闆，給拒絕了？
「明天下午，我的工廠有一批很重要的貨要出，我必須親自盯著。」林建的理由，找得天衣無縫，
「如果你真的對我的『生意模式』感興趣，明天上午十點，來我的工廠。我或許，可以抽一個小時的時間，跟你聊聊。」
說完，林建不等對方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伊莎貝爾和伊芙琳，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林建。
「你瘋了嗎？」伊莎貝爾第一個叫了出來，「那可是貝爾斯登！是五百萬美金！你居然讓他來工廠找你？」
「你這是在羞辱他！他絕對不會來的！」伊芙琳也覺得林建的舉動太過冒險。
「他會來的。」林建卻胸有成竹。
「為什麼？」
「因為，對於一隻真正貪婪的鯊魚來說，血腥味，比所謂的『禮貌』，重要得多。」林建看著她們，解釋道，
「我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越是表現得有底氣，他就越會覺得，我手裡的東西，是他沒見過的，是真正的好東西。」
「如果我屁顛屁顛地跑去見他，他反而會看輕我，覺得我只是又一個求著他投資的小老闆。」
「商業談判，爭的就是一個氣勢。誰先著急，誰就輸了。」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工廠打掃乾淨，泡好咖啡，等他上門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一輛黑色的林肯城市轎車，準時停在了先驅模具廠的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正是傑克·摩根。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在運轉，但依舊顯得有些破舊的工廠，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漢斯親自在門口迎接，將他引到了林建的辦公室。
「摩根先生，歡迎。」林建站起身，很隨意地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請坐。速溶咖啡，要加糖還是加奶？」
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讓傑克·摩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開門見山地說道：「林先生，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有五十分鐘。」
「足夠了。」林建將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伊芙琳做的那份《1981年經濟復甦稅法解析及其在工業投資領域的應用》。
傑克·摩根狐疑地拿起文件，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快，身為頂尖的投資銀行家，他對數字和條款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然而，他越看，臉色就越是凝重。
他的眉頭，從緊鎖，到舒展，再到微微挑起。
當他看到林建設計的，那個利用「加速折舊」和「投資抵免」，將不同公司的「盈利」和「虧損」進行對沖，最終實現零稅負，甚至負稅負的財務模型時，他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有意思。」他放下了文件，但手指卻沒有離開。
「這確實是一個很聰明的避稅模型。比我那個只會讓我去買市政債券的會計師，要高明得多。」
「但是，」他話鋒一轉，露出了資本家的獠牙，「這只能讓你自己不繳稅。對我來說，吸引力還不夠大。我需要的是，我的錢，如何通過你，變成更多的錢。」
「當然。」林建似乎早有預料，他拿出一支筆，在那份文件的背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結構圖。
「摩根先生，你出五百萬美金，我們，成立一個『先驅工業投資基金』。」
「我，作為基金的普通合伙人（GP），負責基金的運營管理。你，作為有限合伙人（LP），只出錢，不參與管理。」
「我們用這五百萬，去收購五家，甚至十家，像海德堡熱處理廠這樣的，有技術、有設備，但瀕臨破產的工廠。」
「這些工廠的資產，就是這個基金的資產。按照新稅法，這些資產，每年，至少可以為基金，創造出一百萬美金的『帳面虧損』。」
「按照合夥協議，這些『虧損』，99%都歸屬於你。你可以拿回去，沖抵你其他投資的盈利。光是省下來的稅，一年就至少是五十萬美金。」
傑克·摩根點了點頭，這筆帳，他算得過來。這相當於每年有10%的無風險收益。
「這還不夠。」他貪婪地說道。
「當然不夠。」林建笑了，「這只是開胃菜。」
「我們收購這些工廠，不是為了讓它們繼續虧錢的。我會對它們進行技術改造，管理整合，然後，像盤活先驅模具廠一樣，讓它們全都盈利。」
「這些工廠，會組成一個小型但高效的工業集團。它們互相配套，互相支持，專門去吃那些被三大巨頭們看不上的，零散但利潤豐厚的市場。」
「我預計，三年之內，這個五百萬美金的工業集團，它的年淨利潤，可以做到三百萬美金以上。」
「淨利潤三百萬？」傑克·-摩根的眼睛，亮了。
「是的。」林建看著他，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到時候，我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把這個盈利能力超強的工業集團，打包賣給更大的公司，比如通用，或者洛克希德。我估計，售價不會低於三千萬美金。」
「第二，我們把它運作上市。以它恐怖的盈利能力和成長性，它的市值，可能會達到五千萬，甚至一億美金。」
「摩根先生，你投入的五百萬，在三年後，可能會變成一千五百萬，甚至五千萬。」
「現在，你還覺得，我只是在幫你『虧錢』嗎？」
傑克·摩根徹底不說話了。
他死死地盯著林建，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的輕視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同類的，興奮與忌憚混雜的複雜情緒。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是在做什麼實業。
他是在用工業做外殼，用政策做槓桿，玩一個空前絕後的金融遊戲！
他不是什麼工廠主。
他是一個比華爾街所有人都更懂資本運作的……魔鬼。
聽到這個名字，伊芙琳和伊莎貝爾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在1981年的華爾街，貝爾斯登雖然還不是後世那個呼風喚雨的頂級投行，但也絕對是一頭凶名赫赫的金融巨獸。
它以激進、貪婪和在垃圾債券市場上的大膽操作而聞名。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林建示意伊芙琳把電話給他。
「你好，摩根先生，我是林建。」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跟一個推銷員說話。
電話那頭的傑克·摩根顯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林先生」的聲音會如此年輕，而且英語流利得不像一個剛來美國不久的留學生。
「林先生，你好。」傑克·摩根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語調，「我從AMC公司的朋友那裡，聽說了你和你的先驅模具廠。他們對你的評價，非常高。」
「是嗎？」林建不置可否。
「是的。他們說，你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拯救了他們的新車項目。」傑克·摩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探尋，「我對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非常感興趣。」
「摩根先生，如果你感興趣的是我的模具，我很樂意給你報價。」林建故意裝傻。
「哈哈，」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林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就不用跟我繞圈子了。我感興趣的，不是你的模具，而是你的『生意模式』。」
「我聽說，你不僅盤活了先驅模具廠，最近，還收購了一家熱處理廠？」
林建的心裡，瞬間提高了警惕。
華爾街的嗅覺，果然比FBI還要靈敏。他這邊才剛完成收購，對方就已經知道了。
「看來摩根先生的消息很靈通。」
「在華爾街，消息就是錢。」傑克·摩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味道，
「林先生，我也不跟你廢話。我手上有一筆資金，大概五百萬美金，它現在急需一個『投資出口』。我的會計師告訴我，如果這筆錢在年底之前，不能變成『有價值的虧損』，我就要為此付一大筆稅給山姆大叔。」
「而我，非常討厭繳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林建的反應。
「所以呢？」林建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這種沉穩，讓傑克·摩根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聽到五百萬美金這個數字，至少會有些情緒波動。
「所以，我聽說，你很擅長讓工廠『虧錢』。」傑克·摩根加重了「虧錢」兩個字的讀音，
「我對你的這個『能力』，很感興趣。明天下午三點，我在底特律的萬麗中心頂樓，有一個會議。會後，我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你能用這半個小時，說服我，你的『虧錢』方式，比我會計師的那些老古董方法更高明，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這番話，充滿了華爾街精英式的傲慢。
他不是在邀請，而是在施捨一個機會。一個讓林建覲見他的機會。
伊莎貝爾聽得眉頭緊鎖，她覺得對方的態度太過無禮。
但林建卻笑了。
「摩根先生，恐怕不行。」
「什麼？」傑克·摩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他被拒絕了？一個華爾街的銀行家，被一個底特律小工廠的老闆，給拒絕了？
「明天下午，我的工廠有一批很重要的貨要出，我必須親自盯著。」林建的理由，找得天衣無縫，
「如果你真的對我的『生意模式』感興趣，明天上午十點，來我的工廠。我或許，可以抽一個小時的時間，跟你聊聊。」
說完，林建不等對方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伊莎貝爾和伊芙琳，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林建。
「你瘋了嗎？」伊莎貝爾第一個叫了出來，「那可是貝爾斯登！是五百萬美金！你居然讓他來工廠找你？」
「你這是在羞辱他！他絕對不會來的！」伊芙琳也覺得林建的舉動太過冒險。
「他會來的。」林建卻胸有成竹。
「為什麼？」
「因為，對於一隻真正貪婪的鯊魚來說，血腥味，比所謂的『禮貌』，重要得多。」林建看著她們，解釋道，
「我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越是表現得有底氣，他就越會覺得，我手裡的東西，是他沒見過的，是真正的好東西。」
「如果我屁顛屁顛地跑去見他，他反而會看輕我，覺得我只是又一個求著他投資的小老闆。」
「商業談判，爭的就是一個氣勢。誰先著急，誰就輸了。」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工廠打掃乾淨，泡好咖啡，等他上門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一輛黑色的林肯城市轎車，準時停在了先驅模具廠的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正是傑克·摩根。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在運轉，但依舊顯得有些破舊的工廠，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漢斯親自在門口迎接，將他引到了林建的辦公室。
「摩根先生，歡迎。」林建站起身，很隨意地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請坐。速溶咖啡，要加糖還是加奶？」
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讓傑克·摩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壓下心頭的不快，開門見山地說道：「林先生，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有五十分鐘。」
「足夠了。」林建將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伊芙琳做的那份《1981年經濟復甦稅法解析及其在工業投資領域的應用》。
傑克·摩根狐疑地拿起文件，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快，身為頂尖的投資銀行家，他對數字和條款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然而，他越看，臉色就越是凝重。
他的眉頭，從緊鎖，到舒展，再到微微挑起。
當他看到林建設計的，那個利用「加速折舊」和「投資抵免」，將不同公司的「盈利」和「虧損」進行對沖，最終實現零稅負，甚至負稅負的財務模型時，他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有意思。」他放下了文件，但手指卻沒有離開。
「這確實是一個很聰明的避稅模型。比我那個只會讓我去買市政債券的會計師，要高明得多。」
「但是，」他話鋒一轉，露出了資本家的獠牙，「這只能讓你自己不繳稅。對我來說，吸引力還不夠大。我需要的是，我的錢，如何通過你，變成更多的錢。」
「當然。」林建似乎早有預料，他拿出一支筆，在那份文件的背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結構圖。
「摩根先生，你出五百萬美金，我們，成立一個『先驅工業投資基金』。」
「我，作為基金的普通合伙人（GP），負責基金的運營管理。你，作為有限合伙人（LP），只出錢，不參與管理。」
「我們用這五百萬，去收購五家，甚至十家，像海德堡熱處理廠這樣的，有技術、有設備，但瀕臨破產的工廠。」
「這些工廠的資產，就是這個基金的資產。按照新稅法，這些資產，每年，至少可以為基金，創造出一百萬美金的『帳面虧損』。」
「按照合夥協議，這些『虧損』，99%都歸屬於你。你可以拿回去，沖抵你其他投資的盈利。光是省下來的稅，一年就至少是五十萬美金。」
傑克·摩根點了點頭，這筆帳，他算得過來。這相當於每年有10%的無風險收益。
「這還不夠。」他貪婪地說道。
「當然不夠。」林建笑了，「這只是開胃菜。」
「我們收購這些工廠，不是為了讓它們繼續虧錢的。我會對它們進行技術改造，管理整合，然後，像盤活先驅模具廠一樣，讓它們全都盈利。」
「這些工廠，會組成一個小型但高效的工業集團。它們互相配套，互相支持，專門去吃那些被三大巨頭們看不上的，零散但利潤豐厚的市場。」
「我預計，三年之內，這個五百萬美金的工業集團，它的年淨利潤，可以做到三百萬美金以上。」
「淨利潤三百萬？」傑克·-摩根的眼睛，亮了。
「是的。」林建看著他，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到時候，我們有兩個選擇。」
「第一，把這個盈利能力超強的工業集團，打包賣給更大的公司，比如通用，或者洛克希德。我估計，售價不會低於三千萬美金。」
「第二，我們把它運作上市。以它恐怖的盈利能力和成長性，它的市值，可能會達到五千萬，甚至一億美金。」
「摩根先生，你投入的五百萬，在三年後，可能會變成一千五百萬，甚至五千萬。」
「現在，你還覺得，我只是在幫你『虧錢』嗎？」
傑克·摩根徹底不說話了。
他死死地盯著林建，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的輕視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同類的，興奮與忌憚混雜的複雜情緒。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是在做什麼實業。
他是在用工業做外殼，用政策做槓桿，玩一個空前絕後的金融遊戲！
他不是什麼工廠主。
他是一個比華爾街所有人都更懂資本運作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