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張志徵
「沒有日本人的勢力嗎？」劉士俠很好奇。
「那肯定有，做黑市浪人群體有好幾伙，只不過他們主要在特區，也就是以前的日租界，主業是賭檔、煙館什麼的，主要靠山是憲兵隊或者居留民團，具體我就說不太上來了。」
「竄天猴」屬於那種什麼都知道點，但也只知道那麼一點的，跟包打聽呂四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只不過呂四身份特殊，有些事情讓他知道太多，可能會被抓到馬腳。
「好，我知道了。」
送走因得了打賞，而興高采烈的「竄天猴」，劉士俠又思量了片刻，還是去了財政廳廳長張志徵那裡。
作為臨時政府財經部門的「頭號吉祥物」，張志徵有著顯赫的出身、亮眼的履歷，和頭上無數的頭銜，但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歲，有心為民眾做點實事，卻不善權術，只好寄情書法。
劉士俠聽聞張家也曾顯核過，但有小道消息稱這位廳長大人前段時間為了替亡兄還債，出售了不少津海的產業，現在一心整理一本叫做《蠡園遺墨》的書法集。
那二十家企業的攤派名額，對廳長大人來說，肯定是有壓力的。
劉士俠出門右轉，走到走廊的盡頭，走到張志徵的廳長辦公室門前，相較於程錫庚辦公室的門庭若市，這裡顯得格外清淨。
門虛掩著，劉士俠輕扣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略顯疲憊的「請進」。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老家具的氣息撲面而來。
辦公室寬敞卻又略顯空蕩，除了必要的桌椅文件櫃，只有一張極大的畫案。
此刻，張志徵正站在案前，手持一支狼毫，對著鋪開的宣紙凝神運氣。
他身材瘦削，戴老式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藏青色長衫。
他和同僚們站在一起，會顯得格格不入，就好像一群豬里站了一隻鶴。
他面前的宣紙上寫著「平心靜氣」四個大字，墨跡未乾，字跡潦草，顯得心緒不寧。
「張廳長。」劉士俠輕聲招呼，語氣恭敬。
張志徵聞聲抬頭，見是劉士俠，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士俠啊，難得你有空來我這，茶水在壺裡，自己倒。」
劉士俠依言，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坐下：「打擾張廳長的雅興了。」
然後他也不言語，低頭吹著杯子裡的熱茶，跟張志徵比誰更能沉得住氣。
「你倒是有靜氣，」不一會張志徵搖了搖頭，放下毛筆，走到沙發旁坐下，嘆了一口氣，「唉……今天這會，開的憋屈啊。」
「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是個做實事的人。今天來我這，怕是要說這推行『聯銀券』的事兒吧？」
「張廳長也在為這事憂心？」
「豈止是憂心？」張志徵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幾度，「這分明是竭澤而漁，殺雞取卵！津海經濟剛有點起色，就來這麼一出？還要攤派到個人頭上，二十家企業！這……這成何體統！與敲詐勒索何異？」
張廳長不愧是文化人，連發火都透著幾分斯文。
「張廳長，土肥原將軍態度強硬，堀內領事也未反對，此事已成定局。」劉士俠繼續試探道，「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執行，津海各界會有什麼反饋。」
張志徵聞言，身體稍微前傾：「哦？士俠，你有何見解？」
老廳長沒有上劉士俠的套，把問題又反推了回來。
劉士俠想了想，對文化人應該有君子坦蕩的態度。於是改變策略，不再繞彎子：「廳長，強推『聯銀券』，光靠口頭宣傳和強行攤派，效果有限。要想讓津海的企業就範，必須從根處著手，卡住他們的命脈。」
「命脈？」張志徵若有所思。
「對，現金流和納稅監管。」劉士俠分析道，「第一，稅收。對所有企業嚴查稅款，必須使用『聯銀券』納稅、補繳。限期不改者，加倍罰款，甚至直接貼封條。以此為抓手，阻力最小，效果最直接。」
現在開公司的，哪個不「合理避稅」，倘若不避稅，日本人各種苛捐雜稅，十有八九要倒閉。所以平時稅務局也睜隻眼閉隻眼，只要完成納稅額，便不再多管。
張志徵點點頭，未置可否。
「第二，我們可以要求銀行，配合監管。如果企業帳戶上有非『聯銀券』存款，我們可以上門服務，幫他們把資金幣種更改一下。」
「當然，手法上，等聯合準備銀行成立後，我們可以要求所有企業帳戶逐步轉移至該行。同時，嚴格監管其他銀行的企業帳戶大額資金流動，特別是他們向租界或外地的轉帳。想要正常經營、資金周轉，就必須通過這套體系，體系內只能流通『聯銀券』。他們想不用都難！」
這招就有點毒了，看張志徵有什麼看法。
「雙管齊下嗎，確實有效。如此一來……」張廳長面色古怪，「如果企業不想關門大吉，只能乖乖就範。只是……操作複雜，需要多方協調。」
「士俠，這第一刀，你準備砍向誰呢？」
「這是正我想來向廳長請教的。」劉士俠目光炯炯，「如果要啃硬骨頭，我們不能只盯著自己人或者中小商戶，那樣顯得欺軟怕硬。要真正彰顯臨時政府的『決心』和『能力』，就必須讓日資企業、外資企業帶頭使用『聯銀券』！」
「如果咱們求穩的話，則就是另一種策略：派警察到菜市場去執勤，凡交易者，一律將法幣兌換成『聯銀券』再買菜。」
坑挖好了，看廳長大人如何表態，一個快刀斬亂麻，效果顯而易見；一個不但要投入海量人力，還費力不討好，徒費力氣。
「讓日資和外資帶頭？」張志徵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這……日本人能答應？那些外商背景深厚，鬧起來，如何收場？」
「張廳長，正因為他們是硬骨頭，啃下來才顯功夫。土肥原將軍不是說了嗎？在津海營商，不分國籍，一律使用『聯銀券』。」
這就是尚方寶劍，就看張廳長是揮劍斬向外企還是民眾？
「那肯定有，做黑市浪人群體有好幾伙，只不過他們主要在特區，也就是以前的日租界，主業是賭檔、煙館什麼的，主要靠山是憲兵隊或者居留民團，具體我就說不太上來了。」
「竄天猴」屬於那種什麼都知道點，但也只知道那麼一點的，跟包打聽呂四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只不過呂四身份特殊，有些事情讓他知道太多，可能會被抓到馬腳。
「好，我知道了。」
送走因得了打賞，而興高采烈的「竄天猴」，劉士俠又思量了片刻，還是去了財政廳廳長張志徵那裡。
作為臨時政府財經部門的「頭號吉祥物」，張志徵有著顯赫的出身、亮眼的履歷，和頭上無數的頭銜，但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歲，有心為民眾做點實事，卻不善權術，只好寄情書法。
劉士俠聽聞張家也曾顯核過，但有小道消息稱這位廳長大人前段時間為了替亡兄還債，出售了不少津海的產業，現在一心整理一本叫做《蠡園遺墨》的書法集。
那二十家企業的攤派名額，對廳長大人來說，肯定是有壓力的。
劉士俠出門右轉，走到走廊的盡頭，走到張志徵的廳長辦公室門前，相較於程錫庚辦公室的門庭若市，這裡顯得格外清淨。
門虛掩著，劉士俠輕扣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略顯疲憊的「請進」。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老家具的氣息撲面而來。
辦公室寬敞卻又略顯空蕩，除了必要的桌椅文件櫃，只有一張極大的畫案。
此刻，張志徵正站在案前，手持一支狼毫，對著鋪開的宣紙凝神運氣。
他身材瘦削，戴老式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藏青色長衫。
他和同僚們站在一起，會顯得格格不入，就好像一群豬里站了一隻鶴。
他面前的宣紙上寫著「平心靜氣」四個大字，墨跡未乾，字跡潦草，顯得心緒不寧。
「張廳長。」劉士俠輕聲招呼，語氣恭敬。
張志徵聞聲抬頭，見是劉士俠，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士俠啊，難得你有空來我這，茶水在壺裡，自己倒。」
劉士俠依言，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坐下：「打擾張廳長的雅興了。」
然後他也不言語，低頭吹著杯子裡的熱茶，跟張志徵比誰更能沉得住氣。
「你倒是有靜氣，」不一會張志徵搖了搖頭，放下毛筆，走到沙發旁坐下，嘆了一口氣，「唉……今天這會，開的憋屈啊。」
「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是個做實事的人。今天來我這，怕是要說這推行『聯銀券』的事兒吧？」
「張廳長也在為這事憂心？」
「豈止是憂心？」張志徵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幾度，「這分明是竭澤而漁，殺雞取卵！津海經濟剛有點起色，就來這麼一出？還要攤派到個人頭上，二十家企業！這……這成何體統！與敲詐勒索何異？」
張廳長不愧是文化人，連發火都透著幾分斯文。
「張廳長，土肥原將軍態度強硬，堀內領事也未反對，此事已成定局。」劉士俠繼續試探道，「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執行，津海各界會有什麼反饋。」
張志徵聞言，身體稍微前傾：「哦？士俠，你有何見解？」
老廳長沒有上劉士俠的套，把問題又反推了回來。
劉士俠想了想，對文化人應該有君子坦蕩的態度。於是改變策略，不再繞彎子：「廳長，強推『聯銀券』，光靠口頭宣傳和強行攤派，效果有限。要想讓津海的企業就範，必須從根處著手，卡住他們的命脈。」
「命脈？」張志徵若有所思。
「對，現金流和納稅監管。」劉士俠分析道，「第一，稅收。對所有企業嚴查稅款，必須使用『聯銀券』納稅、補繳。限期不改者，加倍罰款，甚至直接貼封條。以此為抓手，阻力最小，效果最直接。」
現在開公司的，哪個不「合理避稅」，倘若不避稅，日本人各種苛捐雜稅，十有八九要倒閉。所以平時稅務局也睜隻眼閉隻眼，只要完成納稅額，便不再多管。
張志徵點點頭，未置可否。
「第二，我們可以要求銀行，配合監管。如果企業帳戶上有非『聯銀券』存款，我們可以上門服務，幫他們把資金幣種更改一下。」
「當然，手法上，等聯合準備銀行成立後，我們可以要求所有企業帳戶逐步轉移至該行。同時，嚴格監管其他銀行的企業帳戶大額資金流動，特別是他們向租界或外地的轉帳。想要正常經營、資金周轉，就必須通過這套體系，體系內只能流通『聯銀券』。他們想不用都難！」
這招就有點毒了，看張志徵有什麼看法。
「雙管齊下嗎，確實有效。如此一來……」張廳長面色古怪，「如果企業不想關門大吉，只能乖乖就範。只是……操作複雜，需要多方協調。」
「士俠，這第一刀，你準備砍向誰呢？」
「這是正我想來向廳長請教的。」劉士俠目光炯炯，「如果要啃硬骨頭，我們不能只盯著自己人或者中小商戶，那樣顯得欺軟怕硬。要真正彰顯臨時政府的『決心』和『能力』，就必須讓日資企業、外資企業帶頭使用『聯銀券』！」
「如果咱們求穩的話，則就是另一種策略：派警察到菜市場去執勤，凡交易者，一律將法幣兌換成『聯銀券』再買菜。」
坑挖好了，看廳長大人如何表態，一個快刀斬亂麻，效果顯而易見；一個不但要投入海量人力，還費力不討好，徒費力氣。
「讓日資和外資帶頭？」張志徵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這……日本人能答應？那些外商背景深厚，鬧起來，如何收場？」
「張廳長，正因為他們是硬骨頭，啃下來才顯功夫。土肥原將軍不是說了嗎？在津海營商，不分國籍，一律使用『聯銀券』。」
這就是尚方寶劍，就看張廳長是揮劍斬向外企還是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