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雲麾勳章
一連四五天，劉士俠都窩在位於海河碼頭的緝私隊總部。
他之所以不去臨時政府辦公室，原因很尷尬。
上周劉士俠讓林晚秋整理領事館的日文「學習材料」，沒想到成果斐然，竟然帶動了整個部門學習日語的熱潮。
無論誰見到劉士俠，都想跟他秀上幾句剛學的日文，努力展現出一副積極向上的姿態。
劉士俠沒有和同事一起學習外語的興趣，只好遠遠躲了出來，上午在緝私隊總部處理日常事務，下午隨便跑到哪家銀行喝茶、聊天、打發時間，然後早早回家。
這天早晨，劉士俠剛停好車，還沒走進緝私隊辦公室，就聽見一個熟悉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劉大哥！」
劉士俠回頭，只見馮運修穿著一身乾淨的學生裝，正站在不遠處朝他揮手，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運修？你又跑過來練打槍了？」劉士俠笑著迎上去。
「對啊，順路也過來看看劉大哥你在不在。」馮運修撓了撓頭，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印刷精美的券紙，「喏，這個給你。」
劉士俠接過來一看，是幾張「櫻之味」居酒屋的優惠券，上面印著清酒和壽司的圖案，標註著「特價優惠大放送」，使用截止日期赫然就是今天下午四點。
「這是？」劉士俠面露疑惑。
「是一個朋友給的，叫易梅紅，說是這家居酒屋，味道挺正宗。」馮運修語氣輕鬆自然，「我不太愛吃生冷的東西，想著劉大哥你應酬多，或許用得上。反正今天不用就過期了，別浪費了。」
易梅紅……劉士俠心中瞬間雪亮。這哪裡是什麼「朋友」，這分明是曾澈用的化名！抗日鋤奸團吸收新成員時，曾澈常用這個化名與進步青年接觸。看來馮運修果然已經被吸收進鋤奸團了。
這優惠券，分明是曾澈借用馮運修之手，向自己發出的見面信號：今天下午四點，「櫻之味」居酒屋。
「原來如此，那謝謝你了，運修。」劉士俠面色如常地將優惠券收進口袋，仿佛只是收到一份普通的禮物，「我正好下午沒什麼安排，可以去嘗嘗。」
「嘿嘿，能用上就好。」馮運修見任務完成，笑容更加開朗，「那劉大哥你先忙，我一會去靶場繼續練習打手槍，先走了！」
看著馮運修輕快跑遠的背影，劉士俠的目光沉靜下來。他抬手看了看表，距離四點還有好幾個小時。曾澈這邊突然約見，所為何事？他不是說，如今自己潛伏在臨時政府，應該儘量減少直接碰頭麼？
但無論如何，既然曾澈約他，總不能不見吧。
下午三點五十，劉士俠將福特 V8停在「櫻之味」居酒屋斜對面的巷口。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借著後視鏡觀察了片刻，確認安全後，他才推門下車，將外套領口微微立起，遮住半張臉，快步走向那扇掛著暖黃紙燈籠的木門。
風鈴輕響，他推門而入。
依舊是那個看板娘，見到他，臉上浮現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微微躬身示意，便引著他穿過略顯空曠的廳堂，徑直走向里側那個隱蔽的隔間。
帘子掀開，曾澈已然端坐其中。他今日未穿中山裝，而是一身質料考究的深色長衫，手邊放著一壺清茶，正看著手錶出神。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在劉士俠身上一掃，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來得挺準時。」曾澈抬手將一隻空杯推到劉士俠面前，「馮運修那小子沒起疑心吧？」
「他應該只當是普通優惠券，沒多想。」劉士俠落座，「曾先生突然約見，是中央銀行那邊有消息了？」
曾澈手裡的茶壺傾斜，往劉士俠茶杯里斟茶，茶順著杯壁緩緩注滿，茶湯清亮，熱氣氤氳。
「算你猜對了。」曾澈放下酒壺，「中央銀行已派專員抵達津海，昨天上午剛向英租界法庭提交訴訟，控告臨時政府與聯合準備銀行籌備會『非法侵占中央銀行資產』，法庭已經正式立案，還發了查封令。」
劉士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立案就好，至少能拖上一陣，讓日本人沒法強征股本。」
「拖？」曾澈輕笑一聲，「你這計策可不止是『拖』。」
「我聽說津海幾家銀行已經私下串聯，準備以『資產歸屬爭議未決』為由，拒不繳納聯合準備銀行股本。日本人那邊氣得跳腳，卻礙於租界法律，不敢硬來。都是你的功勞！」
「曾先生過獎了，都是各家銀行願意配合，我只是提了個思路而已。」
「別謙虛了。」曾澈嘴角揚起弧度，「我已經向戴老闆匯報了你的功勞：你不但及時搜集日偽籌建聯合準備銀行的情報，還想出『借租界法庭破局』的法子，打亂了日本人『以戰養戰』的金融陰謀。」
「戴老闆得知此計出自你手，亦是連連稱妙。直言我軍統津海站，藏龍臥虎，於金融戰場亦能建此奇功！」
「戴老闆很賞識你，特地批示，給你申請了五等雲麾勳章，表彰你『瓦解擾亂華北金融秩序的國際陰謀』。」
「雲麾勳章？」劉士俠愣了一下，《潛伏》李余則成同款那個？
這枚勳章在民國時期是表彰有功軍職人員的重要榮譽，自己一個「臨時政府職員」竟能獲得，實在出乎意料。
「別覺得意外。」曾澈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鑰匙上刻著「鹽業銀行・17號」的字樣，放在劉士俠掌心。
「戴老闆說，你身在敵營，既要搜集情報，又要應付日偽，處境兇險。這枚勳章，是對你能力和立場的認可。」
「勳章已由中央銀行的特派員順道帶來，目前存在鹽業銀行金庫的 17號保險柜里，你有空可以憑這把鑰匙去看看。」
劉士俠心中瞭然，曾澈此番召見，主要目的竟然是表彰自己。
他適當地表現出些許「受寵若驚」：「戴局長和曾組長過譽了，士俠愧不敢當。身為津海特別情報組的一員，分內之事罷了。」
曾澈滿意地點點頭，又提起另一樁事：「對了，前段時間，你的緝私隊招了一個叫做池步洲的，這個人是中統那邊特別派人盯住的，到底怎麼回事？」
他之所以不去臨時政府辦公室，原因很尷尬。
上周劉士俠讓林晚秋整理領事館的日文「學習材料」，沒想到成果斐然，竟然帶動了整個部門學習日語的熱潮。
無論誰見到劉士俠，都想跟他秀上幾句剛學的日文，努力展現出一副積極向上的姿態。
劉士俠沒有和同事一起學習外語的興趣，只好遠遠躲了出來，上午在緝私隊總部處理日常事務，下午隨便跑到哪家銀行喝茶、聊天、打發時間，然後早早回家。
這天早晨，劉士俠剛停好車，還沒走進緝私隊辦公室，就聽見一個熟悉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劉大哥！」
劉士俠回頭，只見馮運修穿著一身乾淨的學生裝，正站在不遠處朝他揮手，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運修？你又跑過來練打槍了？」劉士俠笑著迎上去。
「對啊，順路也過來看看劉大哥你在不在。」馮運修撓了撓頭，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印刷精美的券紙，「喏，這個給你。」
劉士俠接過來一看，是幾張「櫻之味」居酒屋的優惠券，上面印著清酒和壽司的圖案，標註著「特價優惠大放送」，使用截止日期赫然就是今天下午四點。
「這是？」劉士俠面露疑惑。
「是一個朋友給的，叫易梅紅，說是這家居酒屋，味道挺正宗。」馮運修語氣輕鬆自然，「我不太愛吃生冷的東西，想著劉大哥你應酬多，或許用得上。反正今天不用就過期了，別浪費了。」
易梅紅……劉士俠心中瞬間雪亮。這哪裡是什麼「朋友」，這分明是曾澈用的化名！抗日鋤奸團吸收新成員時，曾澈常用這個化名與進步青年接觸。看來馮運修果然已經被吸收進鋤奸團了。
這優惠券，分明是曾澈借用馮運修之手，向自己發出的見面信號：今天下午四點，「櫻之味」居酒屋。
「原來如此，那謝謝你了，運修。」劉士俠面色如常地將優惠券收進口袋，仿佛只是收到一份普通的禮物，「我正好下午沒什麼安排，可以去嘗嘗。」
「嘿嘿，能用上就好。」馮運修見任務完成，笑容更加開朗，「那劉大哥你先忙，我一會去靶場繼續練習打手槍，先走了！」
看著馮運修輕快跑遠的背影，劉士俠的目光沉靜下來。他抬手看了看表，距離四點還有好幾個小時。曾澈這邊突然約見，所為何事？他不是說，如今自己潛伏在臨時政府，應該儘量減少直接碰頭麼？
但無論如何，既然曾澈約他，總不能不見吧。
下午三點五十，劉士俠將福特 V8停在「櫻之味」居酒屋斜對面的巷口。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借著後視鏡觀察了片刻，確認安全後，他才推門下車，將外套領口微微立起，遮住半張臉，快步走向那扇掛著暖黃紙燈籠的木門。
風鈴輕響，他推門而入。
依舊是那個看板娘，見到他，臉上浮現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微微躬身示意，便引著他穿過略顯空曠的廳堂，徑直走向里側那個隱蔽的隔間。
帘子掀開，曾澈已然端坐其中。他今日未穿中山裝，而是一身質料考究的深色長衫，手邊放著一壺清茶，正看著手錶出神。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在劉士俠身上一掃，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來得挺準時。」曾澈抬手將一隻空杯推到劉士俠面前，「馮運修那小子沒起疑心吧？」
「他應該只當是普通優惠券，沒多想。」劉士俠落座，「曾先生突然約見，是中央銀行那邊有消息了？」
曾澈手裡的茶壺傾斜，往劉士俠茶杯里斟茶，茶順著杯壁緩緩注滿，茶湯清亮，熱氣氤氳。
「算你猜對了。」曾澈放下酒壺，「中央銀行已派專員抵達津海，昨天上午剛向英租界法庭提交訴訟，控告臨時政府與聯合準備銀行籌備會『非法侵占中央銀行資產』，法庭已經正式立案，還發了查封令。」
劉士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立案就好，至少能拖上一陣，讓日本人沒法強征股本。」
「拖？」曾澈輕笑一聲，「你這計策可不止是『拖』。」
「我聽說津海幾家銀行已經私下串聯，準備以『資產歸屬爭議未決』為由，拒不繳納聯合準備銀行股本。日本人那邊氣得跳腳，卻礙於租界法律，不敢硬來。都是你的功勞！」
「曾先生過獎了，都是各家銀行願意配合，我只是提了個思路而已。」
「別謙虛了。」曾澈嘴角揚起弧度，「我已經向戴老闆匯報了你的功勞：你不但及時搜集日偽籌建聯合準備銀行的情報，還想出『借租界法庭破局』的法子，打亂了日本人『以戰養戰』的金融陰謀。」
「戴老闆得知此計出自你手，亦是連連稱妙。直言我軍統津海站，藏龍臥虎，於金融戰場亦能建此奇功！」
「戴老闆很賞識你，特地批示，給你申請了五等雲麾勳章，表彰你『瓦解擾亂華北金融秩序的國際陰謀』。」
「雲麾勳章？」劉士俠愣了一下，《潛伏》李余則成同款那個？
這枚勳章在民國時期是表彰有功軍職人員的重要榮譽，自己一個「臨時政府職員」竟能獲得，實在出乎意料。
「別覺得意外。」曾澈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鑰匙上刻著「鹽業銀行・17號」的字樣，放在劉士俠掌心。
「戴老闆說，你身在敵營，既要搜集情報，又要應付日偽，處境兇險。這枚勳章，是對你能力和立場的認可。」
「勳章已由中央銀行的特派員順道帶來，目前存在鹽業銀行金庫的 17號保險柜里，你有空可以憑這把鑰匙去看看。」
劉士俠心中瞭然，曾澈此番召見，主要目的竟然是表彰自己。
他適當地表現出些許「受寵若驚」：「戴局長和曾組長過譽了，士俠愧不敢當。身為津海特別情報組的一員，分內之事罷了。」
曾澈滿意地點點頭，又提起另一樁事：「對了，前段時間，你的緝私隊招了一個叫做池步洲的，這個人是中統那邊特別派人盯住的，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