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發難
「王會長可能不知道。」程錫庚側了側身，將劉士俠讓到眾人的視線中心。
劉士俠會意，也站起身來，不卑不亢朝眾人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位劉士俠先生，是堀內干城總領事非常『看好』的金融新星。」
「他剛從鹽業銀行調任到臨時政府做事，已被任命為津海經濟恢復辦公室主任。今日帶劉主任一同前來，正是為了儘快熟悉工作，也好向在座諸位前輩請教學習。」
「劉士俠？鹽業銀行？」程錫庚話音剛落，坐在王竹林下首、一個工商系統的官員立刻認了出來，低聲驚嘆：「哎，難道就是在鹽業銀行搞出了促銷存款、促成同業拆借、平息擠兌風潮那個……年輕有為啊！」
另一個消息靈通的處長也低聲補充：「對對對！聽說憲兵司令部破獲的假債券案，就是他提供的內幕消息……」
警務系統也有人插話：「他在英租界警務處風評也不錯，據說跟曹錕老爺子還有點親戚……」
這竊竊私語清晰地傳入了王竹林的耳中。他眼皮跳了跳，看向劉士俠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王竹林臉上的不悅之色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慣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眯起眼睛，對劉士俠點頭道：「哦？原來是劉主任！年輕有為，真是年輕有為啊！看來程主任是給咱們經濟恢復找來了得力幹將，幸會幸會！」
雖然他的「幸會」聽起來實在過於冷硬。
寒暄過後，王竹林立刻把焦點拉回正題，眼神掃過全場，聲音驟然變得嚴肅低沉：
「諸位，今天這個碰頭會，說白了就是救火會！津海現在的經濟是什麼光景，想必不用我王某人再多說！稅收！」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手上的扳指碰在硬木桌面上發出悶響：「張志徵！你這財稅口怎麼搞的，連他娘的戰前六成都收不上！六成都不到！」
「稅收是維繫政府運轉、維持地方秩序、乃至讓日本人滿意的命脈！可現在呢？」
張志徵顯然不是王竹林的人，聽他這麼說，冷哼一聲：「海關都被英、法、日組成的董事會把持，日本海軍對港口貿易的政策，是只出不進。別說六成，現在的關稅有之前的三成都難。」
「更何況就那麼點關稅，七扣八扣，到咱們手裡，但凡有一點，都是賞賜。」
「海關那是歷史遺留問題，」建設廳王竹林一派的官員出頭反駁，「阜內想想辦法，張老兄，你要是再收不上來錢，不撥款，我的人只能幹瞪眼，什麼都做不了。」
「阜內？」張志徵嗤笑，「你們在座，不乏各行業商會的會長，現在哪家店敢敞開大門，敞敞亮亮做生意？」
「要麼是拿著長槍的日本兵，要麼是沒了生計的饑民，還有持械逞凶的青幫，說不準哪波人就衝進店裡，把東西全搶光了！」
「收稅？人家開不了門，你們讓我怎麼收稅？指望那點進城賣菜的農民？笑話！」
聽張志徵滿腹牢騷，說到各商鋪開不了門的情況，王竹林面色難看，他是在座諸位中，最大的商人。
王竹林目光如電，掃過負責稅務、工商、運輸的幾位局長，被他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他的眼光，最後落到警察局長的身上。
王竹林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劉玉書，你們警察幹什麼吃的，連基本的社會治安都維持不好，能者上、不能者下，這可是皇軍定下的規矩！」
「我是總商會會長，底下不少商會的會員都反映，沒少挨警察的敲詐，你們拿錢也就罷了，總得干點正事吧，哪怕多巡幾趟街！」
「行了啊，王竹林。」劉玉書當過孫傳芳的參謀長，資歷頗深，絲毫不怵王竹林，「維持會不給警察局撥款，這餉銀一直欠著，底下弟兄們能堅持上崗就不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兩個月李文田當警察局長的時候，一半的警察還扛著槍跟在二十九軍後面攻打海光寺的日本住屯軍司令部，現在都在牢里關著。」
「現在警察局就幾百人，整個津海多大？我的人撒出去跟胡椒麵差不多，一個人管幾條街，想讓警察多巡街！行啊，撥款，我二話不說就招人！」
王竹林被懟，沉默了一會，聲音放緩了些，但其中的壓力卻更大了幾分：「一個個淨知道哭窮，說到底還是錢！」
「皇軍對津海的現狀，很不滿！他們希望看到一個穩定、繁榮的津海，而不是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窮酸相！」
「維持會成立這麼久，經濟不見起色，稅收還往下掉，這讓我們拿什麼向皇軍交代？拿什麼安定民心？」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眾人的反應：「所以，皇軍方面給出了明確的指示：要求我們在最短時間內，拿出切實有效的方案，立竿見影！把津海的稅收總量，給我拉上去！」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至少！要拉高兩成！」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兩成的硬指標？立竿見影？還是在現在百業凋敝的情況下？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少人臉色變得煞白，稅務局長的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
王竹林銳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程錫庚身上，最後落在了他身邊的劉士俠臉上。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是皇軍的嚴令，咱們作為地方維持，必須當機立斷，全力以赴！」
「劉士俠是堀內總領事和高委員長共同看好的人選，想必能力突出。現在咱們面臨的是經濟問題，那津海經濟恢復辦公室責無旁貸！」
「雖然這個部門剛成立，但經濟的問題，必須要解決。年輕人有銳氣，腦子活，劉士俠，我給你三天時間，我要看到一份切實可行的方案，有沒有問題？」
「王會長，」程錫庚站起來抗議，幫劉士俠說話，「劉主任剛到維持會，都還沒上任，哪怕讓他解決問題，也總得多給些時間讓他去了解具體情況吧。」
「三天？之前整個維持會三十天都沒解決的問題，就給三天，是不是太為難人了？」
劉士俠會意，也站起身來，不卑不亢朝眾人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位劉士俠先生，是堀內干城總領事非常『看好』的金融新星。」
「他剛從鹽業銀行調任到臨時政府做事，已被任命為津海經濟恢復辦公室主任。今日帶劉主任一同前來，正是為了儘快熟悉工作，也好向在座諸位前輩請教學習。」
「劉士俠？鹽業銀行？」程錫庚話音剛落，坐在王竹林下首、一個工商系統的官員立刻認了出來，低聲驚嘆：「哎，難道就是在鹽業銀行搞出了促銷存款、促成同業拆借、平息擠兌風潮那個……年輕有為啊！」
另一個消息靈通的處長也低聲補充：「對對對！聽說憲兵司令部破獲的假債券案，就是他提供的內幕消息……」
警務系統也有人插話：「他在英租界警務處風評也不錯，據說跟曹錕老爺子還有點親戚……」
這竊竊私語清晰地傳入了王竹林的耳中。他眼皮跳了跳，看向劉士俠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王竹林臉上的不悅之色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慣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眯起眼睛，對劉士俠點頭道：「哦？原來是劉主任！年輕有為，真是年輕有為啊！看來程主任是給咱們經濟恢復找來了得力幹將，幸會幸會！」
雖然他的「幸會」聽起來實在過於冷硬。
寒暄過後，王竹林立刻把焦點拉回正題，眼神掃過全場，聲音驟然變得嚴肅低沉：
「諸位，今天這個碰頭會，說白了就是救火會！津海現在的經濟是什麼光景，想必不用我王某人再多說！稅收！」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手上的扳指碰在硬木桌面上發出悶響：「張志徵！你這財稅口怎麼搞的，連他娘的戰前六成都收不上！六成都不到！」
「稅收是維繫政府運轉、維持地方秩序、乃至讓日本人滿意的命脈！可現在呢？」
張志徵顯然不是王竹林的人，聽他這麼說，冷哼一聲：「海關都被英、法、日組成的董事會把持，日本海軍對港口貿易的政策，是只出不進。別說六成，現在的關稅有之前的三成都難。」
「更何況就那麼點關稅，七扣八扣，到咱們手裡，但凡有一點，都是賞賜。」
「海關那是歷史遺留問題，」建設廳王竹林一派的官員出頭反駁，「阜內想想辦法，張老兄，你要是再收不上來錢，不撥款，我的人只能幹瞪眼，什麼都做不了。」
「阜內？」張志徵嗤笑，「你們在座，不乏各行業商會的會長，現在哪家店敢敞開大門，敞敞亮亮做生意？」
「要麼是拿著長槍的日本兵，要麼是沒了生計的饑民，還有持械逞凶的青幫，說不準哪波人就衝進店裡，把東西全搶光了！」
「收稅？人家開不了門，你們讓我怎麼收稅？指望那點進城賣菜的農民？笑話！」
聽張志徵滿腹牢騷，說到各商鋪開不了門的情況，王竹林面色難看，他是在座諸位中，最大的商人。
王竹林目光如電，掃過負責稅務、工商、運輸的幾位局長，被他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他的眼光，最後落到警察局長的身上。
王竹林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劉玉書，你們警察幹什麼吃的，連基本的社會治安都維持不好，能者上、不能者下，這可是皇軍定下的規矩！」
「我是總商會會長，底下不少商會的會員都反映，沒少挨警察的敲詐，你們拿錢也就罷了，總得干點正事吧，哪怕多巡幾趟街！」
「行了啊，王竹林。」劉玉書當過孫傳芳的參謀長，資歷頗深，絲毫不怵王竹林，「維持會不給警察局撥款，這餉銀一直欠著，底下弟兄們能堅持上崗就不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兩個月李文田當警察局長的時候，一半的警察還扛著槍跟在二十九軍後面攻打海光寺的日本住屯軍司令部，現在都在牢里關著。」
「現在警察局就幾百人，整個津海多大？我的人撒出去跟胡椒麵差不多，一個人管幾條街，想讓警察多巡街！行啊，撥款，我二話不說就招人！」
王竹林被懟，沉默了一會，聲音放緩了些，但其中的壓力卻更大了幾分：「一個個淨知道哭窮，說到底還是錢！」
「皇軍對津海的現狀，很不滿！他們希望看到一個穩定、繁榮的津海，而不是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窮酸相！」
「維持會成立這麼久，經濟不見起色，稅收還往下掉，這讓我們拿什麼向皇軍交代？拿什麼安定民心？」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眾人的反應：「所以，皇軍方面給出了明確的指示：要求我們在最短時間內，拿出切實有效的方案，立竿見影！把津海的稅收總量，給我拉上去！」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至少！要拉高兩成！」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兩成的硬指標？立竿見影？還是在現在百業凋敝的情況下？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少人臉色變得煞白，稅務局長的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
王竹林銳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程錫庚身上，最後落在了他身邊的劉士俠臉上。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是皇軍的嚴令，咱們作為地方維持，必須當機立斷，全力以赴！」
「劉士俠是堀內總領事和高委員長共同看好的人選，想必能力突出。現在咱們面臨的是經濟問題，那津海經濟恢復辦公室責無旁貸！」
「雖然這個部門剛成立，但經濟的問題，必須要解決。年輕人有銳氣，腦子活，劉士俠，我給你三天時間，我要看到一份切實可行的方案，有沒有問題？」
「王會長，」程錫庚站起來抗議，幫劉士俠說話，「劉主任剛到維持會，都還沒上任，哪怕讓他解決問題，也總得多給些時間讓他去了解具體情況吧。」
「三天？之前整個維持會三十天都沒解決的問題，就給三天，是不是太為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