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先見之明
王竹林僵著臉，面無表情，瞅著程錫庚：「那你跟日本人解釋去。」
「既然堀內領事和高委員長推舉他出來，我就相信他絕對有能力，解決眼前的問題。」
「時間的問題就不要再討論了。『能者上，不能者下』這是住屯軍司令部的要求，各方也都認可，就不用我再強調了。」
「『經濟穩定，安居樂業』這是津海104萬百姓對我們維持會的期待，也是臨時政府對百姓的責任。」
「經濟問題不解決，津海的事務就永遠是一團亂麻。」
「三天！我要一份切實可行的方案，各方都認可的方案，稅收提高兩成！」
「劉士俠，有問題嗎？」
王竹林說完，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那枚碩大的翠綠戒指，面帶「殷切」地看著程錫庚和劉士俠，一副「重任在肩、維持會看好你們」的架勢。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後排角落的兩人身上，目光里有同情，有擔憂，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竹林要借日本人的刀，逼這個初來乍到的新人跳火坑。
「沒有。」劉士俠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好！」王竹林站起身來，也不由另眼相看：「明天上午十點，繼續在這裡開會。還是這些部門，幫你儘快了解具體情況，我就不參加了，散會。」
……
幾分鐘後，程錫庚辦公室。
「王竹林這老賊，」程錫庚還在憤憤不平，「三天拿出計劃？能者上，不能者下？這擺明了就是在針對我們。」
「日本人的要求？拉大旗作虎皮！」
「他就是擺明了要另立山頭，跟我們唱對台戲。他把持財政廳還不夠，連警察和民政的錢都剋扣，目的就是要把別人都擠走，把財稅、警察幾個部門都抓在自己手裡。」
「我懷疑你的職位，他早就有了人選，只不過被我們搶了先。」
「士俠老弟，你的身份是名牌，絕對不可能為他所用，所以他來了這麼一記下馬威。」
「經濟恢復？他那幾家糧店囤積居奇，糧價一日高過一日，街上罵聲載道！我們這維持會，現在就是個笑話！這個王竹林才是經濟恢復的最大障礙！」
「可日本人只看結果，他們才不管王竹林怎麼卡脖子，只要是經濟恢復得一團糟，問罪的板子遲早要落下來！」
「他想的就是這板子落在咱們身上，讓咱們知難而退。然後他的人上台，再把糧價逐步降下來……成績一下就有了。」
「有了成績，就方便搶位置，這算盤打得真好！」
劉士俠認真點頭：「您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他為什麼針對咱們了，我就說，他一個大商人，怎麼能不知道該如何恢復經濟，原來癥結在這裡啊！」
程錫庚哂笑：「津海經濟眼下最大的病是『時局不穩，消費乏力』。」
「市面上商品並非真正短缺，而是商人囤積居奇；老百姓不是口袋裡沒錢，而是有錢也不敢花。有錢人捂緊錢包觀望時局，普通百姓終日為口糧發愁，怎麼刺激消費？買賣做不動，工廠開不了工，稅收從哪裡來？」
「整個鏈條都死氣沉沉。更糟糕的是，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災民四處遊蕩，他們缺少經濟來源，更加劇了市區治安的混亂。」
「這治安好不了，商鋪更不敢開門，整個一惡性循環。」
「只要王竹林那老賊，還繼續卡著警察和民政的資金，無論咱們提出什麼方案，沒錢都白瞎。」
「三天時間！方案還要切實可行？壓力不小啊……你真行嗎？「
劉士俠抬眼看著程錫庚，目光銳利而篤定：「死局未必無解，我們只需要一個點做突破口。這個點，就是日租界。」
程錫庚緊鎖的眉頭微微鬆動，改口糾正道：「現在叫特區了。」
「特區的基礎確實是相對最好的，水電路暢通，商鋪、貨棧集中，是整個津海商業氣息最濃、最具消費能力人群的聚集之地。」
「那裡煙館、舞廳、賭檔日夜開張，遊資充沛，走私貨一直在流通，這是現成的人氣和資金流！從這裡入手確實是個好想法。」
老程不愧是搞經濟出身的，一下就想明白了，劉士俠為何選擇原日租界做突破口。
「對，『藏污納垢』之地，恰恰是短期能盤活津海這攤『死水』的所在。」劉士俠微微點頭，贊同程錫庚的見解。
他繼續解釋：「我們要做的就是刺激特區經濟活力，以此為典範，拉動整個津海的內循環暢通。」
程錫庚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身體不由自主前傾：「哦？你詳細說說！怎麼個刺激法？」
「短期見效的關鍵，在『稅』和『人氣』！」劉士俠聲音不大，卻字字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漣漪：
「第一，盤活夜經濟，放大『污垢』的稅收價值。」
「特區內各類娛樂場所註冊、合規經營。只要他們依法納稅，政府就予以『規範管理』之名，提供治安保障。集中整治夜間治安，增加巡邏，讓那些有錢人、尋歡客覺得安全，才敢出來花錢。」
「舞廳、賭檔、煙館，收這種特殊服務行業的稅，就是實打實能最快入帳的真金白銀！」
「第二，鼓勵『薄利多銷』政府用『稅收返利』的方式刺激百貨公司和高級貨行的商品降價，製造搶購潮！」
「妙！」程錫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先把稅收上來，讓日本商人主動降價促銷，限量限時特供。」
「民眾一看，價格降了，只要短期降價幅度大，省了就是賺了。必定掀起囤購風潮！」
「只要這股風颳起來，民眾手上囤了貨，短期生活有了保障；政府稅收表面上少收一點，但實際上只要有收入周轉，就有錢支持警察和民政部門工作，局面一下子就盤活了！」
「果真一劑猛藥，能立刻見效！」
「別著急，不能只讓日本人得到實惠。」劉士俠繼續補充。
「第三，撬動全民消費力，『導購』破冰！」
劉士俠拋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細節：「我跟雅筠去逛過旭街的中原百貨公司大樓，營業員大多都是日本人，一副『不會說中文』的可惡嘴臉。」
「所以，政府要鼓勵特區的日本大百貨公司、高級貨行，大量聘用年輕、伶俐、懂些日語的本地中國女士做導購。」
「此舉好處有三。」
「一則降低日本會社與中國顧客之間隔閡，讓普通市民覺得進日本人的店沒有那麼強的排斥感和心理障礙。」
「二則年輕女性親和力強，易於吸引顧客，尤其是天朝那些略有積蓄、為家庭採購的主婦或年輕小姐；只要人流進來了，錢就流動起來了！」
「三則，銷售隊伍本地化，能拉動就業！只要崗位擴充，民眾手裡有錢了，就願意消費，錢就流動起來了！」
其實還有第四條好處，特區招收年輕導購，還能方便抗日份子滲透進日本生活的方方面面，為抗日統一戰線提供情報來源。
不過這條，實在沒法給程錫庚說。
劉士俠知道，這個方法是絕對可行的。
因為他是穿越者，還是個學經濟的穿越者。
上輩子他宿舍里，有基友寫過一篇經濟危機應對措施的論文，其中就列舉了1937年日占時期，臨時政府這些刺激津海經濟的辦法。
只不過在目前這個時間節點，臨時政府內部還沒想出來這些點子。
劉士俠就「頗具先見之明」地把這個方案拋了出來，這就是剛才開會時，他的底氣。
「好！好一個『特區切入』！好一招『一箭三雕』！」程錫庚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興奮。
但這興奮勁沒過半分鐘，又從他臉上消退了。
「方案是好。但是，特區這塊地頭上的『規矩』，是日本居留民團說的算，就是憲兵司令部的人說話也不好使……」
劉士俠臉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程先生，日本居留民團，它上頭是誰？」
他的笑容裡帶著三分穿越者的先知，和七分對人性與權力結構的洞察。
「那當然是……」程錫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日本駐津海總領事館！」
「有道理！實在是，太有道理了！只要堀內總領事點頭支持這個方案，由總領事館簽發一紙命令，居留團還敢不聽？」
程錫庚之前沒有想到這一層，純粹是習慣使然，他不是外務省派系的人。
他程錫庚不是外務省的人，可劉士俠十有八九應該是！
程錫庚迅速聯想到了上次，假債券事件那次；自己試探著給領事館發了封請示函……
「士俠老弟，我差點都忘了。」程錫庚帶著輕鬆甚至有些開玩笑的口吻商量，「一會，我給你備好車，準備一份由臨時政府總務廳正式呈文給領事館的申請報告，把事情原委和方案要點闡述清楚。」
「至於領事館那邊嘛……你也該儘快去給堀內干城總領事匯報匯報今天的事情！」
「好！那就這麼辦。」劉士俠答應的爽快。
劉士俠的話，在程錫庚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和感染力，於是他當機立斷，立刻按響了桌上的電鈴。
「鈴…」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迴響。
片刻之後，門外響起腳步聲。推門進來的卻並非程錫庚慣用的女秘書，而是一位穿著樸素但合身的深色套裙、年約二十二三歲的年輕女子。
她身量苗條，一頭烏黑的齊耳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而專注。
「程先生，張秘書臨時被財務處借調去協調明天會議的事了，我來給您暫代一下。」女子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語速適中，聽起來十分舒服。
程錫庚微微皺眉，略有不悅，但此時事急，也顧不得許多了：「好。你記錄，士俠老弟口述，立刻幫我們起草一份給日本駐津海總領事館的官方公函。」
「是，請指示內容。」女子立刻走到角落裡的打字機前坐好，熟練地裝上紙張，雙手輕輕搭在鍵盤上，動作麻利得仿佛排練過無數次。
程錫庚看了劉士俠一眼。劉士俠會意，立刻口述起來：「津海臨時政府關於提請商洽：促進旭街特區經濟繁榮試點事宜的匯報函……」
劉士俠清晰而富有條理地闡述著津海經濟面臨的困境、惡性循環的危險，以及方才提出的幾點核心方案。
不一會，公函草稿完成了，女秘書從印表機上取下文件，雙手遞呈給程錫庚和劉士俠審閱。
【大日本帝國駐津海總領事堀內干城閣下鈞鑒：當前津海社會百業待興，經濟萎靡，尤以……】
行文規範，條理清晰，措辭精準，尤其是那些外交辭令和對方案邏輯要點的提煉複述，甚至比劉士俠自己的口述還要簡潔到位，該有的敬語和套話也一絲不差，完全符合日式官方文書的標準。
「好！」」劉士俠由衷贊道，「請問……怎麼稱呼？」
「劉主任過獎了，我叫林晚秋。」女秘書微微躬身，雙手合十貼在腹前，態度恭敬。
「哦？」程錫庚眼睛微眯，點頭問道，「字打的快，文書功底也深厚，在哪裡學的？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之前在津海富士洋行短暫任職過，主要負責文件處理和一些會議紀要。打字和文書也是在那時候練出來的。只是……」
她頓了一下，平靜的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商社談生意時，常讓下屬去陪酒應酬，社長和客人……喝了酒之後，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所以做了不到三個月，聽說政府招考文書，我就辭職考進來了。」
程錫庚和劉士俠聞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日本商社裡對女文員的潛規則是公開的秘密，這林晚秋顯然是不願忍受這種環境才果斷離開。
「考得好！在政府幹，比待在那烏煙瘴氣的地方強！」程錫庚表示了讚賞，「小林啊，這份文件儘快翻譯成日文，你能做嗎？」
「我這就去準備，半個小時應該可以完成定稿。」林晚秋回答得乾脆利落，信心十足。
「好！太好了！」程錫庚非常滿意，「那你趕緊去辦，一定要保證精準，措辭尤其要注意恭敬。」
看著林晚秋拿著文件快步離開的幹練背影，劉士俠轉頭對程錫庚道：「程主任，我那個經濟恢復辦公室明天就掛牌了，千頭萬緒。我首先需要幾個得力助手。」
「是啊，人是關鍵。」程錫庚點頭，「我讓人事，給你物色幾個背景可靠、手腳麻利的科員。」
「走，哥哥先去幫你挑間風水好的辦公室，還有座駕……等下午忙完，晚上再給你接風，介紹幾個局長給你認識，做事不認識自己的人怎麼行！」
「既然堀內領事和高委員長推舉他出來，我就相信他絕對有能力，解決眼前的問題。」
「時間的問題就不要再討論了。『能者上，不能者下』這是住屯軍司令部的要求，各方也都認可，就不用我再強調了。」
「『經濟穩定，安居樂業』這是津海104萬百姓對我們維持會的期待，也是臨時政府對百姓的責任。」
「經濟問題不解決，津海的事務就永遠是一團亂麻。」
「三天！我要一份切實可行的方案，各方都認可的方案，稅收提高兩成！」
「劉士俠，有問題嗎？」
王竹林說完，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那枚碩大的翠綠戒指，面帶「殷切」地看著程錫庚和劉士俠，一副「重任在肩、維持會看好你們」的架勢。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後排角落的兩人身上，目光里有同情，有擔憂，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竹林要借日本人的刀，逼這個初來乍到的新人跳火坑。
「沒有。」劉士俠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好！」王竹林站起身來，也不由另眼相看：「明天上午十點，繼續在這裡開會。還是這些部門，幫你儘快了解具體情況，我就不參加了，散會。」
……
幾分鐘後，程錫庚辦公室。
「王竹林這老賊，」程錫庚還在憤憤不平，「三天拿出計劃？能者上，不能者下？這擺明了就是在針對我們。」
「日本人的要求？拉大旗作虎皮！」
「他就是擺明了要另立山頭，跟我們唱對台戲。他把持財政廳還不夠，連警察和民政的錢都剋扣，目的就是要把別人都擠走，把財稅、警察幾個部門都抓在自己手裡。」
「我懷疑你的職位，他早就有了人選，只不過被我們搶了先。」
「士俠老弟，你的身份是名牌，絕對不可能為他所用，所以他來了這麼一記下馬威。」
「經濟恢復？他那幾家糧店囤積居奇，糧價一日高過一日，街上罵聲載道！我們這維持會，現在就是個笑話！這個王竹林才是經濟恢復的最大障礙！」
「可日本人只看結果，他們才不管王竹林怎麼卡脖子，只要是經濟恢復得一團糟，問罪的板子遲早要落下來！」
「他想的就是這板子落在咱們身上，讓咱們知難而退。然後他的人上台，再把糧價逐步降下來……成績一下就有了。」
「有了成績，就方便搶位置，這算盤打得真好！」
劉士俠認真點頭：「您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他為什麼針對咱們了，我就說，他一個大商人，怎麼能不知道該如何恢復經濟，原來癥結在這裡啊！」
程錫庚哂笑：「津海經濟眼下最大的病是『時局不穩，消費乏力』。」
「市面上商品並非真正短缺，而是商人囤積居奇；老百姓不是口袋裡沒錢，而是有錢也不敢花。有錢人捂緊錢包觀望時局，普通百姓終日為口糧發愁，怎麼刺激消費？買賣做不動，工廠開不了工，稅收從哪裡來？」
「整個鏈條都死氣沉沉。更糟糕的是，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災民四處遊蕩，他們缺少經濟來源，更加劇了市區治安的混亂。」
「這治安好不了，商鋪更不敢開門，整個一惡性循環。」
「只要王竹林那老賊，還繼續卡著警察和民政的資金，無論咱們提出什麼方案，沒錢都白瞎。」
「三天時間！方案還要切實可行？壓力不小啊……你真行嗎？「
劉士俠抬眼看著程錫庚，目光銳利而篤定：「死局未必無解，我們只需要一個點做突破口。這個點，就是日租界。」
程錫庚緊鎖的眉頭微微鬆動，改口糾正道：「現在叫特區了。」
「特區的基礎確實是相對最好的，水電路暢通，商鋪、貨棧集中，是整個津海商業氣息最濃、最具消費能力人群的聚集之地。」
「那裡煙館、舞廳、賭檔日夜開張，遊資充沛，走私貨一直在流通，這是現成的人氣和資金流！從這裡入手確實是個好想法。」
老程不愧是搞經濟出身的，一下就想明白了，劉士俠為何選擇原日租界做突破口。
「對，『藏污納垢』之地，恰恰是短期能盤活津海這攤『死水』的所在。」劉士俠微微點頭，贊同程錫庚的見解。
他繼續解釋：「我們要做的就是刺激特區經濟活力，以此為典範，拉動整個津海的內循環暢通。」
程錫庚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身體不由自主前傾：「哦？你詳細說說！怎麼個刺激法？」
「短期見效的關鍵，在『稅』和『人氣』！」劉士俠聲音不大，卻字字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漣漪：
「第一，盤活夜經濟，放大『污垢』的稅收價值。」
「特區內各類娛樂場所註冊、合規經營。只要他們依法納稅，政府就予以『規範管理』之名，提供治安保障。集中整治夜間治安，增加巡邏，讓那些有錢人、尋歡客覺得安全，才敢出來花錢。」
「舞廳、賭檔、煙館，收這種特殊服務行業的稅，就是實打實能最快入帳的真金白銀！」
「第二，鼓勵『薄利多銷』政府用『稅收返利』的方式刺激百貨公司和高級貨行的商品降價，製造搶購潮！」
「妙！」程錫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先把稅收上來，讓日本商人主動降價促銷，限量限時特供。」
「民眾一看，價格降了，只要短期降價幅度大，省了就是賺了。必定掀起囤購風潮！」
「只要這股風颳起來，民眾手上囤了貨，短期生活有了保障；政府稅收表面上少收一點，但實際上只要有收入周轉，就有錢支持警察和民政部門工作，局面一下子就盤活了！」
「果真一劑猛藥，能立刻見效！」
「別著急，不能只讓日本人得到實惠。」劉士俠繼續補充。
「第三，撬動全民消費力，『導購』破冰！」
劉士俠拋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細節：「我跟雅筠去逛過旭街的中原百貨公司大樓，營業員大多都是日本人，一副『不會說中文』的可惡嘴臉。」
「所以，政府要鼓勵特區的日本大百貨公司、高級貨行，大量聘用年輕、伶俐、懂些日語的本地中國女士做導購。」
「此舉好處有三。」
「一則降低日本會社與中國顧客之間隔閡，讓普通市民覺得進日本人的店沒有那麼強的排斥感和心理障礙。」
「二則年輕女性親和力強，易於吸引顧客，尤其是天朝那些略有積蓄、為家庭採購的主婦或年輕小姐；只要人流進來了，錢就流動起來了！」
「三則，銷售隊伍本地化，能拉動就業！只要崗位擴充，民眾手裡有錢了，就願意消費，錢就流動起來了！」
其實還有第四條好處，特區招收年輕導購，還能方便抗日份子滲透進日本生活的方方面面，為抗日統一戰線提供情報來源。
不過這條，實在沒法給程錫庚說。
劉士俠知道，這個方法是絕對可行的。
因為他是穿越者，還是個學經濟的穿越者。
上輩子他宿舍里，有基友寫過一篇經濟危機應對措施的論文，其中就列舉了1937年日占時期，臨時政府這些刺激津海經濟的辦法。
只不過在目前這個時間節點，臨時政府內部還沒想出來這些點子。
劉士俠就「頗具先見之明」地把這個方案拋了出來，這就是剛才開會時，他的底氣。
「好！好一個『特區切入』！好一招『一箭三雕』！」程錫庚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興奮。
但這興奮勁沒過半分鐘，又從他臉上消退了。
「方案是好。但是，特區這塊地頭上的『規矩』，是日本居留民團說的算，就是憲兵司令部的人說話也不好使……」
劉士俠臉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程先生，日本居留民團，它上頭是誰？」
他的笑容裡帶著三分穿越者的先知，和七分對人性與權力結構的洞察。
「那當然是……」程錫庚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日本駐津海總領事館！」
「有道理！實在是，太有道理了！只要堀內總領事點頭支持這個方案，由總領事館簽發一紙命令，居留團還敢不聽？」
程錫庚之前沒有想到這一層，純粹是習慣使然，他不是外務省派系的人。
他程錫庚不是外務省的人，可劉士俠十有八九應該是！
程錫庚迅速聯想到了上次，假債券事件那次；自己試探著給領事館發了封請示函……
「士俠老弟，我差點都忘了。」程錫庚帶著輕鬆甚至有些開玩笑的口吻商量，「一會，我給你備好車，準備一份由臨時政府總務廳正式呈文給領事館的申請報告，把事情原委和方案要點闡述清楚。」
「至於領事館那邊嘛……你也該儘快去給堀內干城總領事匯報匯報今天的事情！」
「好！那就這麼辦。」劉士俠答應的爽快。
劉士俠的話，在程錫庚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和感染力，於是他當機立斷，立刻按響了桌上的電鈴。
「鈴…」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迴響。
片刻之後，門外響起腳步聲。推門進來的卻並非程錫庚慣用的女秘書，而是一位穿著樸素但合身的深色套裙、年約二十二三歲的年輕女子。
她身量苗條，一頭烏黑的齊耳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而專注。
「程先生，張秘書臨時被財務處借調去協調明天會議的事了，我來給您暫代一下。」女子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語速適中，聽起來十分舒服。
程錫庚微微皺眉，略有不悅，但此時事急，也顧不得許多了：「好。你記錄，士俠老弟口述，立刻幫我們起草一份給日本駐津海總領事館的官方公函。」
「是，請指示內容。」女子立刻走到角落裡的打字機前坐好，熟練地裝上紙張，雙手輕輕搭在鍵盤上，動作麻利得仿佛排練過無數次。
程錫庚看了劉士俠一眼。劉士俠會意，立刻口述起來：「津海臨時政府關於提請商洽：促進旭街特區經濟繁榮試點事宜的匯報函……」
劉士俠清晰而富有條理地闡述著津海經濟面臨的困境、惡性循環的危險，以及方才提出的幾點核心方案。
不一會，公函草稿完成了，女秘書從印表機上取下文件，雙手遞呈給程錫庚和劉士俠審閱。
【大日本帝國駐津海總領事堀內干城閣下鈞鑒：當前津海社會百業待興，經濟萎靡，尤以……】
行文規範，條理清晰，措辭精準，尤其是那些外交辭令和對方案邏輯要點的提煉複述，甚至比劉士俠自己的口述還要簡潔到位，該有的敬語和套話也一絲不差，完全符合日式官方文書的標準。
「好！」」劉士俠由衷贊道，「請問……怎麼稱呼？」
「劉主任過獎了，我叫林晚秋。」女秘書微微躬身，雙手合十貼在腹前，態度恭敬。
「哦？」程錫庚眼睛微眯，點頭問道，「字打的快，文書功底也深厚，在哪裡學的？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之前在津海富士洋行短暫任職過，主要負責文件處理和一些會議紀要。打字和文書也是在那時候練出來的。只是……」
她頓了一下，平靜的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商社談生意時，常讓下屬去陪酒應酬，社長和客人……喝了酒之後，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所以做了不到三個月，聽說政府招考文書，我就辭職考進來了。」
程錫庚和劉士俠聞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日本商社裡對女文員的潛規則是公開的秘密，這林晚秋顯然是不願忍受這種環境才果斷離開。
「考得好！在政府幹，比待在那烏煙瘴氣的地方強！」程錫庚表示了讚賞，「小林啊，這份文件儘快翻譯成日文，你能做嗎？」
「我這就去準備，半個小時應該可以完成定稿。」林晚秋回答得乾脆利落，信心十足。
「好！太好了！」程錫庚非常滿意，「那你趕緊去辦，一定要保證精準，措辭尤其要注意恭敬。」
看著林晚秋拿著文件快步離開的幹練背影，劉士俠轉頭對程錫庚道：「程主任，我那個經濟恢復辦公室明天就掛牌了，千頭萬緒。我首先需要幾個得力助手。」
「是啊，人是關鍵。」程錫庚點頭，「我讓人事，給你物色幾個背景可靠、手腳麻利的科員。」
「走，哥哥先去幫你挑間風水好的辦公室，還有座駕……等下午忙完，晚上再給你接風，介紹幾個局長給你認識，做事不認識自己的人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