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各方博弈
程錫庚一番介紹，劉士俠大概搞明白了津海臨時政府的各方車馬。
維持會目前下設六個廳：總務、民政、財政、教育、建設、警察。廳下面還有二十多個局級衙門口。
其中程錫庚就是在總務廳下屬的秘書處，做主任。他主管著臨時政府的文秘、協調和後勤等事務，衙門不大，但很有實權。
這六個廳二十多個局的頭頭腦腦，已經大致選定，每個人身後都少不了關係牽扯。
簡單來說，津海不大，但情況頗為複雜。
高凌霨背後憲兵司令部為代表的日本本土軍部；一心把津海併入整個東亞的一盤棋。
「高看」劉士俠一眼的日本駐津總領事館，背後是日本外務省；主要負責經濟和外交，跟租界和媒體打交道比較多。
掌握著碼頭船運和港口貿易的日本海軍，他們在津沽有基地，更關注港口、航線，對市區不太關心。
還有王竹林身後的日本津海住屯軍司令部，他們胃口最大，人數最多，手裡有槍有炮，信奉「武力解決一切」，行事霸道。
這四個派系，其實就是日本人內部的利益分配問題。
目前王竹林被住屯軍司令部推了出來，他們還拉攏了海軍的勢力，要搶本土軍部嘴裡的肥肉。
原本程錫庚是高凌霨一派推出來，牽頭恢復津海經濟秩序的專業人才，雖然他能力卓越，但為人相對溫和，架不住財政口多是王竹林的人，被人一番操作，設局趕回了總務廳秘書處。
「王竹林！」程錫庚幾乎咬牙切齒，「這老賊仗著有陸軍駐屯軍撐腰，把持了整個財政廳。甚至連建設廳和教育廳也被他的人霸占了。」
「他不僅壟斷了政府的財稅、經費調度，還利用職權，給自己名下的糧行大開方便之門！現在的津海糧價，瘋漲到什麼地步了？你知道老百姓背後罵我們什麼嗎？都是拜他所賜！」
程錫庚喘了口氣，眼中閃過憤怒：「他幹的最絕的事：第一，卡住各廳的經費！民政廳想搞點救濟糧穩定人心，沒錢！建設廳想修修補補恢復點市政功能，沒錢！我們總務廳的日常開銷，也是能拖就拖！」
「所有錢，都被他攥在手裡，不知是拿去討好日本人了，還是填他自己的窟窿！」
「第二，他那幾家『民豐』、『裕泰』糧店，大肆囤積居奇！市面上糧食短缺，他那幾家店的倉廩卻堆得滿滿當當，然後不斷拉高糧價，發昧心財！你說我們維持會連糧價都穩不住，還有個屁的威信！」
程錫庚越說越激動，臉都有些漲紅：「高委員長和我，幾次三番找他談，他表面應承，背後小動作不斷。最近更是仗著日本人寵信，明目張胆地插手人事，搶職位。」
「日本對過去這一個多月經濟恢復的成果很不滿意，要求臨時政府進行整頓，能者上，不能者下。幾個山頭聯合決議，成立一個津海經濟恢復辦公室，牽頭協調各衙門口。」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劉士俠：「所以，士俠老弟，我們想讓你臨時擔任這個辦公室主任的位置！科長級別，職位不高，但位置關鍵。」
「明白了。」劉士俠點頭：「目前臨時政府里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給我點時間，我儘快捋一下經濟恢復工作領域的任務，能讓津海平穩過渡，讓程主任和高委員長放心。」
「哎，要的就是你這麼個態度。」程錫庚把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放心，時間肯定給你留夠。不過你要協調那群人，沒一個軟柿子。」
「你要知道人心隔肚皮，別看他們說的好，看他們怎麼做。關鍵時候該糾錯就得糾錯，雷霆手段，不管涉及到誰。」
「只要你能做出成績，殺一殺那老賊的士氣，一切我們都全力支持。」
他笑著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要沒什麼事兒，跟我過去轉一圈，挑挑辦公室，汽車什麼的？」
「好！」
劉士俠坐上程錫庚的車一同趕去臨時政府。
剛到地方，就有程錫庚的秘書跑來通知，有一個王竹林主持的經濟工作碰頭會，請程錫庚列席旁聽。
程錫庚雖然被趕回了總務廳秘書處，但他出面協調經濟恢復工作的職務還沒撤掉，起碼明面上沒有，所以這個會議也會通知他列席參加。
程錫庚沉吟片刻，對劉士俠說：「那好，咱們一起去聽聽，正好各局的頭頭們都在，剛好介紹人給你認識，省的以後你連人都認不全。」
到了會議室，會已經開始了，不過氣氛略顯沉悶而壓抑。
中央長條會議桌的兩邊都坐滿了人，此刻，這些臨時政府各廳局的實權人物們，一個個都低著頭悶聲裝死。
程錫庚帶著劉士俠，剛在後排角落找到兩張空著的硬木凳子，還沒坐穩，主位上主持會議的老者就率先發難。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就是王竹林。
「程主任，都說您是大忙人，經濟恢復工作碰頭會，我還特意讓秘書知會了您的辦公室。怎麼，你有什麼『總務』，比皇軍交代下來的經濟恢復大業還要緊？」
劉士俠順著聲音看過去，那王竹林，看上去六十多歲，身形精瘦，臉上雖有歲月痕跡，但保養得宜。
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有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有幾分像後世螢屏上的老藝術家陳佩斯，但卻又透著商人的算計與當權者的霸道。
程錫庚臉上波瀾不驚，仿佛沒聽出那赤裸裸的針對。
他站起來，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清晰卻又帶刺地回應道：「王會長事務繁忙，主持會議還記掛著提醒在下，實在勞心。」
「不過，」他話鋒一轉，「俗話說好飯不怕晚，想必王會長精心準備的議題，如何快速恢復津海經濟，值得我聽聽高見。」
王竹林顯然沒料到程錫庚這軟釘子會這麼巧妙地頂回來，臉色微微一僵，鼻腔里發出「哼」的一聲輕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緊接著，王竹林不再糾纏遲到，目光凌厲地掃過程錫庚身邊的年輕人，嘴角撇了撇，明知故問：「哦？這位眼生得很，我們這經濟工作碰頭會，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列席旁聽的。」
維持會目前下設六個廳：總務、民政、財政、教育、建設、警察。廳下面還有二十多個局級衙門口。
其中程錫庚就是在總務廳下屬的秘書處，做主任。他主管著臨時政府的文秘、協調和後勤等事務，衙門不大，但很有實權。
這六個廳二十多個局的頭頭腦腦，已經大致選定，每個人身後都少不了關係牽扯。
簡單來說，津海不大，但情況頗為複雜。
高凌霨背後憲兵司令部為代表的日本本土軍部；一心把津海併入整個東亞的一盤棋。
「高看」劉士俠一眼的日本駐津總領事館，背後是日本外務省；主要負責經濟和外交，跟租界和媒體打交道比較多。
掌握著碼頭船運和港口貿易的日本海軍，他們在津沽有基地，更關注港口、航線，對市區不太關心。
還有王竹林身後的日本津海住屯軍司令部，他們胃口最大，人數最多，手裡有槍有炮，信奉「武力解決一切」，行事霸道。
這四個派系，其實就是日本人內部的利益分配問題。
目前王竹林被住屯軍司令部推了出來，他們還拉攏了海軍的勢力，要搶本土軍部嘴裡的肥肉。
原本程錫庚是高凌霨一派推出來，牽頭恢復津海經濟秩序的專業人才，雖然他能力卓越，但為人相對溫和，架不住財政口多是王竹林的人，被人一番操作，設局趕回了總務廳秘書處。
「王竹林！」程錫庚幾乎咬牙切齒，「這老賊仗著有陸軍駐屯軍撐腰，把持了整個財政廳。甚至連建設廳和教育廳也被他的人霸占了。」
「他不僅壟斷了政府的財稅、經費調度，還利用職權，給自己名下的糧行大開方便之門！現在的津海糧價，瘋漲到什麼地步了？你知道老百姓背後罵我們什麼嗎？都是拜他所賜！」
程錫庚喘了口氣，眼中閃過憤怒：「他幹的最絕的事：第一，卡住各廳的經費！民政廳想搞點救濟糧穩定人心，沒錢！建設廳想修修補補恢復點市政功能，沒錢！我們總務廳的日常開銷，也是能拖就拖！」
「所有錢，都被他攥在手裡，不知是拿去討好日本人了，還是填他自己的窟窿！」
「第二，他那幾家『民豐』、『裕泰』糧店，大肆囤積居奇！市面上糧食短缺，他那幾家店的倉廩卻堆得滿滿當當，然後不斷拉高糧價，發昧心財！你說我們維持會連糧價都穩不住，還有個屁的威信！」
程錫庚越說越激動，臉都有些漲紅：「高委員長和我，幾次三番找他談，他表面應承，背後小動作不斷。最近更是仗著日本人寵信，明目張胆地插手人事，搶職位。」
「日本對過去這一個多月經濟恢復的成果很不滿意，要求臨時政府進行整頓，能者上，不能者下。幾個山頭聯合決議，成立一個津海經濟恢復辦公室，牽頭協調各衙門口。」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劉士俠：「所以，士俠老弟，我們想讓你臨時擔任這個辦公室主任的位置！科長級別，職位不高，但位置關鍵。」
「明白了。」劉士俠點頭：「目前臨時政府里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給我點時間，我儘快捋一下經濟恢復工作領域的任務，能讓津海平穩過渡，讓程主任和高委員長放心。」
「哎，要的就是你這麼個態度。」程錫庚把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放心，時間肯定給你留夠。不過你要協調那群人，沒一個軟柿子。」
「你要知道人心隔肚皮，別看他們說的好，看他們怎麼做。關鍵時候該糾錯就得糾錯，雷霆手段，不管涉及到誰。」
「只要你能做出成績，殺一殺那老賊的士氣，一切我們都全力支持。」
他笑著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要沒什麼事兒，跟我過去轉一圈，挑挑辦公室，汽車什麼的？」
「好！」
劉士俠坐上程錫庚的車一同趕去臨時政府。
剛到地方，就有程錫庚的秘書跑來通知，有一個王竹林主持的經濟工作碰頭會，請程錫庚列席旁聽。
程錫庚雖然被趕回了總務廳秘書處，但他出面協調經濟恢復工作的職務還沒撤掉，起碼明面上沒有，所以這個會議也會通知他列席參加。
程錫庚沉吟片刻，對劉士俠說：「那好，咱們一起去聽聽，正好各局的頭頭們都在，剛好介紹人給你認識，省的以後你連人都認不全。」
到了會議室，會已經開始了，不過氣氛略顯沉悶而壓抑。
中央長條會議桌的兩邊都坐滿了人，此刻，這些臨時政府各廳局的實權人物們，一個個都低著頭悶聲裝死。
程錫庚帶著劉士俠，剛在後排角落找到兩張空著的硬木凳子，還沒坐穩，主位上主持會議的老者就率先發難。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就是王竹林。
「程主任，都說您是大忙人，經濟恢復工作碰頭會，我還特意讓秘書知會了您的辦公室。怎麼，你有什麼『總務』，比皇軍交代下來的經濟恢復大業還要緊？」
劉士俠順著聲音看過去，那王竹林，看上去六十多歲，身形精瘦，臉上雖有歲月痕跡，但保養得宜。
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有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有幾分像後世螢屏上的老藝術家陳佩斯，但卻又透著商人的算計與當權者的霸道。
程錫庚臉上波瀾不驚，仿佛沒聽出那赤裸裸的針對。
他站起來，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聲音清晰卻又帶刺地回應道：「王會長事務繁忙，主持會議還記掛著提醒在下，實在勞心。」
「不過，」他話鋒一轉，「俗話說好飯不怕晚，想必王會長精心準備的議題，如何快速恢復津海經濟，值得我聽聽高見。」
王竹林顯然沒料到程錫庚這軟釘子會這麼巧妙地頂回來，臉色微微一僵，鼻腔里發出「哼」的一聲輕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緊接著，王竹林不再糾纏遲到，目光凌厲地掃過程錫庚身邊的年輕人，嘴角撇了撇，明知故問：「哦？這位眼生得很，我們這經濟工作碰頭會，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列席旁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