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電影
沉重的敲門聲打破公寓的寂靜。
劉士俠與宋雅筠對視一眼，怕是宋景先又掉頭回來了吧？
於是二人迅速調整神情，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是程錫庚。
他身穿著一套翻領花呢西裝，笑容溫和：「士俠老弟，我正好路過，冒昧登門，沒打擾二位吧？」
劉士俠心頭一凜，面上卻滴水不漏：「程先生光臨，蓬蓽生輝。快請進。」
宋雅筠默契地退入廚房備茶，藉機觀察。
程錫庚的目光敏銳地在劉士俠和他身後不遠處的宋雅筠身上掃過，輕抬手臂，擺了擺手，絲毫沒有進門的意思。
「就不進去了，本以為你留洋歸國、剛回津海，是個孤家寡人，想帶你去看電影。」
「沒想到，才子佳人。士俠好福氣，有紅顏知己相伴。」他隨口調侃著，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兩張電影票遞了過來。
「底下人送的，他們知道我喜歡看電影，有新片子就時不時送幾張過來。此番就借花獻佛，送你吧。」
「謝程先生抬愛，這……讓您變更晚上的行程，實在不敢當。」劉士俠神色恭敬，語氣卻帶著謹慎。
他知道，程錫庚過來套近乎必然另有目的：要麼是摸不清自己背景，藉機來打探；要麼是想拉攏自己遊說「前總統姑父」出山支持臨時政府。
「行了，拿著！跟我還客氣什麼！明天我再問他們要幾張，」程錫庚顯得很大度，「以後鹽業銀行那邊有什麼動向，或者……曹府那邊有什麼想法，我們常通聲氣。」
說著就把那兩張電影票遞了過來，只見票面上印著「光明影院」和《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片名。
看到片名，劉士俠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就把票接了下來。
這片子確實不適合跟老漢奸一起看，但很適合帶宋雅筠出去透透風。
程錫庚看劉士俠不再推辭，微微頷首，「那下次，咱們再詳聊。」
說罷，他瀟灑轉身，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步履輕快地消失在了樓梯口。
「剛才是誰啊？」宋雅筠從暗處走到劉士俠身邊，秀眉微蹙，聲音壓得極低：「看著不像好人，他在試探你？」
「送票的。」劉士俠不願宋雅筠多想，把票遞給她看。
「願意去看嗎？」
宋雅筠接過票，「去看電影？《羅密歐與朱麗葉》？」
她的聲音輕快了些，流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學生特有的興奮，但緊接著她又緊繃起眉頭，有些不確定，「合適嗎？」
她擔心暴露或節外生枝。
「越是潛伏，越要做點尋常事，反而顯得自然。就當……陪我這個『男朋友』履行點『約會』的義務？」劉士俠打趣道，試圖緩解氣氛。
這個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宋雅筠臉上泛起微紅，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吧！我去換件衣服！」語氣裡帶著點雀躍。
光明影院位於英租界，泰來酒店對面，距離公寓不算遠，步行十多分鐘便到。
兩人行至電影院門口，只見昏暗的暮光中，霓虹燈牌在傍晚的暮色中閃爍，門口張貼著巨大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海報。
衣著光鮮的觀眾，男男女女相攜步入影院，空氣中飄散著五香瓜子和糖果的混合氣味。
劉士俠買了烤紅薯、煮玉米和桂順齋的點心權當兩人的晚餐。
跟他並肩而行的宋雅筠為了這次的「任務」，特意換上了一套素雅的旗袍，外搭一件薄呢開衫。
她的頭髮也精心梳理過，用一枚小巧的發卡固定住幾縷碎發，露出清秀的側臉和修長的脖頸。
她甚至還略施薄粉，在唇上點了一抹朱紅，在影院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嬌俏動人。
好在劉士俠也是西裝革履，英俊沉穩，兩人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對璧人。
步入影院，宋雅筠一路好奇地打量著內部的裝潢，高聳的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寬敞的影廳鋪著厚實的地毯，果真極盡奢華。
「這邊。」劉士俠按照電影票的號碼尋找相應的座位，雖然並非最高級的包房，但位置極佳。
宋雅筠落座在柔軟的絲絨座椅上，舒服得眯起眼睛四下觀望，「嗯，位置真好，正對著銀幕！」她輕聲對劉士俠說，一時竟忘了複雜的身份和任務，像個享受約會的普通女孩。
宋雅筠坐在劉士俠的左邊，距離很近，劉士俠能看到她臉上純粹的笑容，還能感到她的右臂不時地會觸碰到自己的左臂。
他不禁心中微動，連日來的疲憊和壓力似乎也被這簡單純粹的快樂沖淡了些許。
很快燈光暗下，銀幕亮起。莎士比亞的經典愛情悲劇在光影中上演。
除了精緻的布景，演員的表演方面也頗為值得稱讚，當飾演朱麗葉的瑙瑪·希拉在月光下花園裡的陽台上說出那段經典獨白：
「啊，羅密歐，羅密歐！為什麼你是羅密歐？……」
她的嗓音如清溪流水，波瀾縈迴，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少女對純潔愛情的執著和心中的矛盾。
「多浪漫啊……」宋雅筠不由自主地喃喃道，聲音細若蚊吶，但劉士俠聽得清晰。他側頭，借著銀幕的光，看到她微揚的臉上，專注的眸子裡反射著閃爍的光影……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燈光次第亮起。
「散場了，我們走吧！」劉士俠站起來，小聲跟宋雅筠說，他的聲音很輕，因為他覺得此時任何一點過大的擾動都會令她崩潰。
她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劉士俠過了好久她突然說出：
「我好懷念以前跟伊莉莎白來看電影的時光，那時候……」
那時候日寇還沒占領津海！
劉士俠忽然知道她想說什麼。
「電影終究會散場，但人生還要繼續，只要堅持，不畏懼任何困難，必能迎來勝利的曙光。」劉士俠調整好表情，借題發揮，意有所指。
此刻，劉士俠或許是四萬萬五千同胞中，最確信：無論戰況多麼慘烈，我們終將擊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的人。
他也想藉此機會，給身邊人的最大的鼓舞，鼓舞她無畏任何困難，戰鬥到底，趕走帝國·主義·侵略者，迎來這場艱苦卓絕的偉大勝利。
劉士俠與宋雅筠對視一眼，怕是宋景先又掉頭回來了吧？
於是二人迅速調整神情，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的竟是程錫庚。
他身穿著一套翻領花呢西裝，笑容溫和：「士俠老弟，我正好路過，冒昧登門，沒打擾二位吧？」
劉士俠心頭一凜，面上卻滴水不漏：「程先生光臨，蓬蓽生輝。快請進。」
宋雅筠默契地退入廚房備茶，藉機觀察。
程錫庚的目光敏銳地在劉士俠和他身後不遠處的宋雅筠身上掃過，輕抬手臂，擺了擺手，絲毫沒有進門的意思。
「就不進去了，本以為你留洋歸國、剛回津海，是個孤家寡人，想帶你去看電影。」
「沒想到，才子佳人。士俠好福氣，有紅顏知己相伴。」他隨口調侃著，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兩張電影票遞了過來。
「底下人送的，他們知道我喜歡看電影，有新片子就時不時送幾張過來。此番就借花獻佛，送你吧。」
「謝程先生抬愛，這……讓您變更晚上的行程，實在不敢當。」劉士俠神色恭敬，語氣卻帶著謹慎。
他知道，程錫庚過來套近乎必然另有目的：要麼是摸不清自己背景，藉機來打探；要麼是想拉攏自己遊說「前總統姑父」出山支持臨時政府。
「行了，拿著！跟我還客氣什麼！明天我再問他們要幾張，」程錫庚顯得很大度，「以後鹽業銀行那邊有什麼動向，或者……曹府那邊有什麼想法，我們常通聲氣。」
說著就把那兩張電影票遞了過來，只見票面上印著「光明影院」和《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片名。
看到片名，劉士俠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就把票接了下來。
這片子確實不適合跟老漢奸一起看，但很適合帶宋雅筠出去透透風。
程錫庚看劉士俠不再推辭，微微頷首，「那下次，咱們再詳聊。」
說罷，他瀟灑轉身，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步履輕快地消失在了樓梯口。
「剛才是誰啊？」宋雅筠從暗處走到劉士俠身邊，秀眉微蹙，聲音壓得極低：「看著不像好人，他在試探你？」
「送票的。」劉士俠不願宋雅筠多想，把票遞給她看。
「願意去看嗎？」
宋雅筠接過票，「去看電影？《羅密歐與朱麗葉》？」
她的聲音輕快了些，流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學生特有的興奮，但緊接著她又緊繃起眉頭，有些不確定，「合適嗎？」
她擔心暴露或節外生枝。
「越是潛伏，越要做點尋常事，反而顯得自然。就當……陪我這個『男朋友』履行點『約會』的義務？」劉士俠打趣道，試圖緩解氣氛。
這個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宋雅筠臉上泛起微紅，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吧！我去換件衣服！」語氣裡帶著點雀躍。
光明影院位於英租界，泰來酒店對面，距離公寓不算遠，步行十多分鐘便到。
兩人行至電影院門口，只見昏暗的暮光中，霓虹燈牌在傍晚的暮色中閃爍，門口張貼著巨大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海報。
衣著光鮮的觀眾，男男女女相攜步入影院，空氣中飄散著五香瓜子和糖果的混合氣味。
劉士俠買了烤紅薯、煮玉米和桂順齋的點心權當兩人的晚餐。
跟他並肩而行的宋雅筠為了這次的「任務」，特意換上了一套素雅的旗袍，外搭一件薄呢開衫。
她的頭髮也精心梳理過，用一枚小巧的發卡固定住幾縷碎發，露出清秀的側臉和修長的脖頸。
她甚至還略施薄粉，在唇上點了一抹朱紅，在影院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嬌俏動人。
好在劉士俠也是西裝革履，英俊沉穩，兩人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對璧人。
步入影院，宋雅筠一路好奇地打量著內部的裝潢，高聳的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寬敞的影廳鋪著厚實的地毯，果真極盡奢華。
「這邊。」劉士俠按照電影票的號碼尋找相應的座位，雖然並非最高級的包房，但位置極佳。
宋雅筠落座在柔軟的絲絨座椅上，舒服得眯起眼睛四下觀望，「嗯，位置真好，正對著銀幕！」她輕聲對劉士俠說，一時竟忘了複雜的身份和任務，像個享受約會的普通女孩。
宋雅筠坐在劉士俠的左邊，距離很近，劉士俠能看到她臉上純粹的笑容，還能感到她的右臂不時地會觸碰到自己的左臂。
他不禁心中微動，連日來的疲憊和壓力似乎也被這簡單純粹的快樂沖淡了些許。
很快燈光暗下，銀幕亮起。莎士比亞的經典愛情悲劇在光影中上演。
除了精緻的布景，演員的表演方面也頗為值得稱讚，當飾演朱麗葉的瑙瑪·希拉在月光下花園裡的陽台上說出那段經典獨白：
「啊，羅密歐，羅密歐！為什麼你是羅密歐？……」
她的嗓音如清溪流水，波瀾縈迴，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少女對純潔愛情的執著和心中的矛盾。
「多浪漫啊……」宋雅筠不由自主地喃喃道，聲音細若蚊吶，但劉士俠聽得清晰。他側頭，借著銀幕的光，看到她微揚的臉上，專注的眸子裡反射著閃爍的光影……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燈光次第亮起。
「散場了，我們走吧！」劉士俠站起來，小聲跟宋雅筠說，他的聲音很輕，因為他覺得此時任何一點過大的擾動都會令她崩潰。
她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劉士俠過了好久她突然說出：
「我好懷念以前跟伊莉莎白來看電影的時光，那時候……」
那時候日寇還沒占領津海！
劉士俠忽然知道她想說什麼。
「電影終究會散場，但人生還要繼續，只要堅持，不畏懼任何困難，必能迎來勝利的曙光。」劉士俠調整好表情，借題發揮，意有所指。
此刻，劉士俠或許是四萬萬五千同胞中，最確信：無論戰況多麼慘烈，我們終將擊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的人。
他也想藉此機會，給身邊人的最大的鼓舞，鼓舞她無畏任何困難，戰鬥到底，趕走帝國·主義·侵略者，迎來這場艱苦卓絕的偉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