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堂姐
劉士俠推開公寓門的時候，軍統聯絡員宋姐還沒走。
只見宋姐蹺腳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表情嚴肅，指尖夾著的香菸積了半截菸灰。
宋雅筠低著頭，在旁邊的長沙發上，正襟危坐。她雙腳併攏，兩手都放在膝蓋上，拘束得像是一名被班主任單獨留堂的小學生。
「呦，宋編輯，您還在啊！」劉士俠試探著搭訕。
他方才在銀行給宋雅筠打電話，說的是「編輯部」將委派一名「編輯」來拿已經翻譯好的初稿，「編輯部」希望儘快審核稿件。
至於軍統的宋姐，劉士俠沒有她的聯繫方式，也沒有時間聯繫她。不過以她軍統職場麗人的幹練勁，想必能把這事兒圓過去。
「回來了？」宋姐把煙摁滅在桌上的花盆裡，「解釋下，你們什麼關係？」
「合租的朋友。」
「未……」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幸虧宋雅筠稍快了一點；劉士俠這才察覺氣氛不對，把後面【婚妻】兩個字硬咽了回去。
宋雅筠慌忙起身，給劉士俠介紹：「這位是宋景先，是我堂姐！」
又轉向宋景先，「他叫劉士俠，是一起合租房子的朋友。」
「男朋友？」
「什麼男朋友，都說了就是普通朋友，只是合租一段時間。」
「合租？你以為姐不知道你有多少零花錢？」
「……就算借住吧，反正他客房空著也是空著。」宋雅筠聲若蚊蠅。
「嘁，你們這點小心思我還不明白，……借住？你要是男的他讓你住嗎？」
兩個女生的目光都朝劉士俠臉上掃過來。
這題好難，劉士俠捏了一把冷汗，趕緊往廚房溜：「你們，都沒吃飯的吧，我去做飯……」
劉士俠本以為宋景先會不好意思，找藉口離開，沒想到，卻聽她說：「你一說還真有點餓，去做飯吧，我先問雅筠，一會再審你！」
劉士俠頓感頭皮發麻，乾脆離開客廳，脫西裝進廚房。
沒想到剛躲進廚房，又聽宋景先的聲音穿透門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對了，我還有個事情要說來著，那個誰……劉士俠，你出來。」
劉士俠只好巴巴陪著笑從廚房蹭出來：「宋姐，您說。」
「誰是你姐！叫……」沒想到宋景先竟對這個稱謂非常不滿，但【組長】兩字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不能在宋雅筠這位堂妹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雖然乾的是抗戰救國的事情，但軍統有「家法」：即便是親人，這層身份也不能隨便暴露。
到底劉士俠該如何稱呼她，這一時倒成了一個難題。
「宋編輯，您說就行。」劉士俠靈機一動，順著一進門時的稱呼繼續叫。
「好！我問你們，《美國黑室》這本書，都是誰翻譯的？」
「他翻譯的。」宋雅筠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但搶答的語氣頗具氣勢，好像要切割乾淨一切與劉士俠有關的內容。
劉士俠心念急轉：翻譯英文小說並沒有什麼風險，又不會暴露組織身份。
於是他一邊拿毛巾擦手上洗菜留下的水漬，一邊鎮定地如實回答：「一起翻譯的，她翻譯初稿，我負責校訂修改。」
「他每天熬夜到凌晨，我只是幫忙翻譯了一點點故事，涉及到專業的術語和內容都是他親自翻譯的。」
宋雅筠只好紅著臉，小聲推翻之前的說法，強行找補。
宋景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突然發問：「所以這份翻譯稿算是共同勞動成果？」
劉士俠和宋雅筠互相看了一眼，並未否認這個說法。
「那就好辦多了！」宋景先嘴角上翹，好像抓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目光在宋雅筠臉上停留了幾秒，就「啪」的一下塞進了堂妹的手裡。
「拿著，」宋景先的語調中帶著幾分安排後輩的強勢，「這200法幣，是翻譯的訂金。」
「雅筠，你收好了。既然翻譯稿是你們共同的勞動成果，這就當是你的酬勞。你一定要記好，女生想不當花瓶，一定要管緊錢包。」
宋景先眯起眼睛，又轉頭看向劉士俠：「你對女生管錢這件事，有意見嗎？」
這問題來得突兀且刁鑽。
劉士俠不知，宋景先是在試探他和宋雅筠關係的「深度」，還是故意要在經濟上偏向自己的堂妹。
他臉上只好擠出恰到好處的尷尬笑容，迅速回應：「宋編輯您說的是！這筆錢是宋雅筠應得的，我們……咳，也就是合租的朋友。」
劉士俠說話的時候，飛快地瞥了一眼宋雅筠，見她低著頭，肩膀僵硬，耳根潮紅一片。
宋景先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桌上宋雅筠之前倒好的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一時間，只有客廳里老式座鐘的滴答聲。
喝完水，宋景先放下杯子，拿起了面前桌上那幾沓《美國黑室》的翻譯稿，慢悠悠地開口道：「稿子我拿走了。剩下的報酬，等交清所有譯文後再結。」
她站起身，似乎對某些問題失去了追問的興趣：「忽然想起還有點急事，晚飯你們就自己吃吧！」說完，便徑直朝門口走去。
劉士俠和宋雅筠都暗自鬆了口氣。劉士俠連忙上前幾步，替她開門：「宋編輯慢走。」
宋景先在門口站定，沒有立刻出門，而是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雅筠好長時間沒回家了，家裡都很掛念你。」
緊接著，她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二叔那邊，我會替雅筠說情，不過他老人家最恨被人騙，你們好自為之吧。」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劉士俠臉上，「年輕人，」她的聲音低緩，仿佛帶著一絲警告，「我們會盯緊你。」
她口中的「我們」兩字咬的很重，讀作「我們」，寫作「軍統」，這一點劉士俠心知肚明。
隨即，不等兩人反應，宋景先轉身，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樓道黑暗中。
劉士俠迅速關上門，並咔噠一聲鎖上。
當門鎖落下的聲音響起，客廳里的氣氛又變得詭異起來。
「……對不起，」劉士俠的聲音低沉而帶著歉意，「今天是我疏忽了，沒想到『編輯部的人』就是你堂姐。」
他這麼說，帶著一點試探的小心思，想看宋雅筠是否知道她堂姐的軍統身份。
一直強撐著的宋雅筠再也忍不住，眼裡泛起晶亮的水花，不知是委屈、恐懼還是對親情的思念。
「不關你的事……」她吸著鼻子，聲音瓮聲瓮氣，帶著輕微的鼻音，「是我……太敏感了，還以為要露餡了。」
「沒想到我姐竟然是在編輯部工作，我還以為他在哪個政府部門上班呢。」
軍統的事情沒暴露就好，劉士俠終於長出一口氣，不然還真不好解釋。
「我姐，其實人不壞，她只是太精明，又習慣……把人往壞處想……」
宋雅筠抿著唇，正想繼續給堂姐剛才的行為找補幾句，忽聽門口又傳來一陣沉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只見宋姐蹺腳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表情嚴肅，指尖夾著的香菸積了半截菸灰。
宋雅筠低著頭，在旁邊的長沙發上，正襟危坐。她雙腳併攏，兩手都放在膝蓋上，拘束得像是一名被班主任單獨留堂的小學生。
「呦，宋編輯，您還在啊！」劉士俠試探著搭訕。
他方才在銀行給宋雅筠打電話，說的是「編輯部」將委派一名「編輯」來拿已經翻譯好的初稿，「編輯部」希望儘快審核稿件。
至於軍統的宋姐，劉士俠沒有她的聯繫方式，也沒有時間聯繫她。不過以她軍統職場麗人的幹練勁，想必能把這事兒圓過去。
「回來了？」宋姐把煙摁滅在桌上的花盆裡，「解釋下，你們什麼關係？」
「合租的朋友。」
「未……」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幸虧宋雅筠稍快了一點；劉士俠這才察覺氣氛不對，把後面【婚妻】兩個字硬咽了回去。
宋雅筠慌忙起身，給劉士俠介紹：「這位是宋景先，是我堂姐！」
又轉向宋景先，「他叫劉士俠，是一起合租房子的朋友。」
「男朋友？」
「什麼男朋友，都說了就是普通朋友，只是合租一段時間。」
「合租？你以為姐不知道你有多少零花錢？」
「……就算借住吧，反正他客房空著也是空著。」宋雅筠聲若蚊蠅。
「嘁，你們這點小心思我還不明白，……借住？你要是男的他讓你住嗎？」
兩個女生的目光都朝劉士俠臉上掃過來。
這題好難，劉士俠捏了一把冷汗，趕緊往廚房溜：「你們，都沒吃飯的吧，我去做飯……」
劉士俠本以為宋景先會不好意思，找藉口離開，沒想到，卻聽她說：「你一說還真有點餓，去做飯吧，我先問雅筠，一會再審你！」
劉士俠頓感頭皮發麻，乾脆離開客廳，脫西裝進廚房。
沒想到剛躲進廚房，又聽宋景先的聲音穿透門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對了，我還有個事情要說來著，那個誰……劉士俠，你出來。」
劉士俠只好巴巴陪著笑從廚房蹭出來：「宋姐，您說。」
「誰是你姐！叫……」沒想到宋景先竟對這個稱謂非常不滿，但【組長】兩字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不能在宋雅筠這位堂妹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雖然乾的是抗戰救國的事情，但軍統有「家法」：即便是親人，這層身份也不能隨便暴露。
到底劉士俠該如何稱呼她，這一時倒成了一個難題。
「宋編輯，您說就行。」劉士俠靈機一動，順著一進門時的稱呼繼續叫。
「好！我問你們，《美國黑室》這本書，都是誰翻譯的？」
「他翻譯的。」宋雅筠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但搶答的語氣頗具氣勢，好像要切割乾淨一切與劉士俠有關的內容。
劉士俠心念急轉：翻譯英文小說並沒有什麼風險，又不會暴露組織身份。
於是他一邊拿毛巾擦手上洗菜留下的水漬，一邊鎮定地如實回答：「一起翻譯的，她翻譯初稿，我負責校訂修改。」
「他每天熬夜到凌晨，我只是幫忙翻譯了一點點故事，涉及到專業的術語和內容都是他親自翻譯的。」
宋雅筠只好紅著臉，小聲推翻之前的說法，強行找補。
宋景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突然發問：「所以這份翻譯稿算是共同勞動成果？」
劉士俠和宋雅筠互相看了一眼，並未否認這個說法。
「那就好辦多了！」宋景先嘴角上翹，好像抓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目光在宋雅筠臉上停留了幾秒，就「啪」的一下塞進了堂妹的手裡。
「拿著，」宋景先的語調中帶著幾分安排後輩的強勢，「這200法幣，是翻譯的訂金。」
「雅筠，你收好了。既然翻譯稿是你們共同的勞動成果，這就當是你的酬勞。你一定要記好，女生想不當花瓶，一定要管緊錢包。」
宋景先眯起眼睛，又轉頭看向劉士俠：「你對女生管錢這件事，有意見嗎？」
這問題來得突兀且刁鑽。
劉士俠不知，宋景先是在試探他和宋雅筠關係的「深度」，還是故意要在經濟上偏向自己的堂妹。
他臉上只好擠出恰到好處的尷尬笑容，迅速回應：「宋編輯您說的是！這筆錢是宋雅筠應得的，我們……咳，也就是合租的朋友。」
劉士俠說話的時候，飛快地瞥了一眼宋雅筠，見她低著頭，肩膀僵硬，耳根潮紅一片。
宋景先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桌上宋雅筠之前倒好的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一時間，只有客廳里老式座鐘的滴答聲。
喝完水，宋景先放下杯子，拿起了面前桌上那幾沓《美國黑室》的翻譯稿，慢悠悠地開口道：「稿子我拿走了。剩下的報酬，等交清所有譯文後再結。」
她站起身，似乎對某些問題失去了追問的興趣：「忽然想起還有點急事，晚飯你們就自己吃吧！」說完，便徑直朝門口走去。
劉士俠和宋雅筠都暗自鬆了口氣。劉士俠連忙上前幾步，替她開門：「宋編輯慢走。」
宋景先在門口站定，沒有立刻出門，而是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雅筠好長時間沒回家了，家裡都很掛念你。」
緊接著，她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二叔那邊，我會替雅筠說情，不過他老人家最恨被人騙，你們好自為之吧。」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劉士俠臉上，「年輕人，」她的聲音低緩，仿佛帶著一絲警告，「我們會盯緊你。」
她口中的「我們」兩字咬的很重，讀作「我們」，寫作「軍統」，這一點劉士俠心知肚明。
隨即，不等兩人反應，宋景先轉身，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樓道黑暗中。
劉士俠迅速關上門，並咔噠一聲鎖上。
當門鎖落下的聲音響起，客廳里的氣氛又變得詭異起來。
「……對不起，」劉士俠的聲音低沉而帶著歉意，「今天是我疏忽了，沒想到『編輯部的人』就是你堂姐。」
他這麼說，帶著一點試探的小心思，想看宋雅筠是否知道她堂姐的軍統身份。
一直強撐著的宋雅筠再也忍不住，眼裡泛起晶亮的水花，不知是委屈、恐懼還是對親情的思念。
「不關你的事……」她吸著鼻子，聲音瓮聲瓮氣，帶著輕微的鼻音，「是我……太敏感了，還以為要露餡了。」
「沒想到我姐竟然是在編輯部工作，我還以為他在哪個政府部門上班呢。」
軍統的事情沒暴露就好，劉士俠終於長出一口氣，不然還真不好解釋。
「我姐，其實人不壞，她只是太精明，又習慣……把人往壞處想……」
宋雅筠抿著唇，正想繼續給堂姐剛才的行為找補幾句，忽聽門口又傳來一陣沉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