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借刀殺人
傍晚，津海的空氣里依舊凝著濕熱的氣息。
鉛灰色的暮光中，劉士俠來到了中山公園中那座戒備森嚴、風格不倫不類的新式大樓前。
這裡是（偽）華北維持會的辦公地址。
「七七事變」後，日軍強占了此處，撥給「親日」人士，在此處辦公，籌備新政府，並將此處改名第二公園。
往日遊人如織的公園，如今滿是偽警崗哨，沒有半個閒人。
劉士俠此行，是來見程錫庚的。
半個小時前，劉士俠用鹽業銀行的電話撥通了程錫庚的辦公室，那個電話號碼是王克敏留給他的。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略帶官腔卻刻意顯得溫和的聲音：「餵？鹽業銀行？劉秘書？」
「哦，是王委員長介紹的！何事來電啊？」
電話中的客套聲帶著一分不易察覺的距離感，很符合一個偽政權新貴對民營銀行小職員的疏離。
劉士俠不卑不亢在電話中介紹：「程先生，打擾了。有些業務方面的問題，急需向您請教和反應。事關津海和租界金融秩序的穩定，恐有宵小作祟，還請您不吝賜教。」
劉士俠故意隱去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把「金融秩序」、「宵小作亂」這幾個詞咬的略重幾分。
程錫庚表面上是華北臨時政府（偽華北維持會）中負責津海金融工作的要員。更關鍵的是，劉士俠從呂四那裡得知，程錫庚是「竹機關」土肥原賢二那盤棋上一顆頗為重要的棋子。
他的雙重身份，恰好能借力打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旋即傳來了程錫庚爽朗卻難掩一絲矜持的笑聲：「士俠老弟客氣了。穩定金融，正是職責所在。你若有重要線索，我現在就在辦公室，隨時恭候大駕。」
「那我即刻過來拜訪。」
於是，劉士俠便第一次走出了津海租界，坐黃包車前往中山公園臨時政府的辦公地。
程錫庚的辦公室在大樓頂層，寬大的辦公桌後，掛著一副「日華親善」的書法帖子。
程錫庚本人則穿著考究的絲綢西服，戴著金絲眼鏡坐在那張堪稱巨大的辦公桌之後。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仰靠在辦公椅上，頗有幾分留洋歸來的金融才俊模樣。
見劉士俠進屋，他熱情地起身相迎，並親自斟了一杯茶：「士俠老弟，快請坐。電話里語焉不詳，到底是出了什麼亂子？」
劉士俠心下清楚，他必然跟王克敏聯繫過了，如此客氣，是看中了自己「前曹總統」裙帶的身份。
不過劉士俠毫不在意，也不多寒暄，直接拿出了準備好的照片，「程先生請看。」
劉士俠指著照片上的日本浪人，以及他手中那張可疑的債券。
「幾個小時前，此人持幾張假冒的英鎊公債票據，到我行要求提前兌付，且數額不小。」
程錫庚接過照片，目光銳利掃視。
日本浪人的服式，程錫庚眉頭漸漸擰在一處：「日本人，假債券？」
「不錯，」劉士俠接過話頭，「我們跟英租界溝通過了，假票據！他們想要抓捕嫌疑人，但涉及日籍人士，警務處比較謹慎！」
他略去細節，直接闡述結論，至於跟英租界警務處的關係，就得靠程錫庚自行腦補了。
程錫庚沉吟片刻，目光閃爍，又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那個日本浪人。
不想得罪日本人，劉士俠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當前日華攜手共建華北新秩序，首要便是恢復津海的經濟活力。」
劉士俠看程錫庚依舊沒有表態，又加上一把火：「東京方面對此極為重視，三令五申要維護金融秩序穩定，恢復和維持天津的治安，平抑物價，恢復生產！」
「我想堀內領事，」劉士俠頓了頓，「他想必也會支持維持會在維持金融秩序方面的重拳出擊。」
堀內干城是日本駐天津總領事館的人，屬於日本外務省系統；而程錫庚及其身後的特高科、土肥原都是日本陸軍系統。
劉士俠前世看各種資料和故事得知，日本外務省和日軍軍部的利益並不一致，兩派之間水火不容，涉及到日本政府高層的內部權力鬥爭。
因此程錫庚大概率不會直接去向總領事館求證。
即便真去求證，劉士俠也絲毫不用擔心。日駐津總領事館樂於見到臨時政府對擾亂津海金融秩序的亂象重拳出擊。
津海的金融穩定、社會秩序恢復、塑造「共榮」的假象，這是日外務省對其最大的KPI考核指標。
因此直接拉出堀內干城的名號，狐假虎威，是劉士俠手中為數不多的底牌。
「士俠老弟考慮周詳。」程錫庚放下照片，臉上的溫和瞬間退去，換上一種混雜著思索和嚴肅的表情：「打擊這種破壞金融穩定的敗類，必須雷霆手段，不能讓他們破壞帝國大計，擾亂華北復興的大局。」
他輕咳一下，壓低聲音：「當然，此事需要嚴格保密……以免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我會立刻給特高科打招呼，」想了想程錫庚又補充道：「憲兵司令部新調來一位西城少佐，具有武士道精神，很注重帝國顏面，又著急出成績。」
「如果那日本浪人真是如你所說，故意擾亂津海金融秩序。這種玷污帝國榮譽的渣滓，是西城少佐最深惡痛絕的！」
「由他出面徹查，最是穩妥！」
說罷程錫庚也不避諱劉士俠，抄起電話給特高科打電話，查詢是否知曉有日籍浪人偽造英鎊公債招搖撞騙的事情。
他在旁敲側擊的打探，此事是否與特高科有關。
劉士俠心下瞭然，如果特高科攬下此事查辦，那意味著假債券很可能有某種陰謀；如果這樣，劉士俠便不得不用呂四的提議，借英租界警務處來插手此事。
好在程錫庚放下特高科的電話，又直接打給日本憲兵司令部去找西城少佐。
「是，我會派人立即將照片送過去，您辛苦了~」
「憲兵司令部出動，這……會不會動靜太大了？萬一驚動……」看程錫庚掛了電話，劉士俠面露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擔憂」。
「動靜大些好！」程錫庚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斷言道：「不用擔心那浪人背後的造假者。無論是誰，膽敢動搖津海的金融秩序，損害日中合作的根基，那我們臨時政府必然不能坐視不管！」
「士俠你就放心，此事，必將還鹽業銀行一個交代！」
鉛灰色的暮光中，劉士俠來到了中山公園中那座戒備森嚴、風格不倫不類的新式大樓前。
這裡是（偽）華北維持會的辦公地址。
「七七事變」後，日軍強占了此處，撥給「親日」人士，在此處辦公，籌備新政府，並將此處改名第二公園。
往日遊人如織的公園，如今滿是偽警崗哨，沒有半個閒人。
劉士俠此行，是來見程錫庚的。
半個小時前，劉士俠用鹽業銀行的電話撥通了程錫庚的辦公室，那個電話號碼是王克敏留給他的。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略帶官腔卻刻意顯得溫和的聲音：「餵？鹽業銀行？劉秘書？」
「哦，是王委員長介紹的！何事來電啊？」
電話中的客套聲帶著一分不易察覺的距離感，很符合一個偽政權新貴對民營銀行小職員的疏離。
劉士俠不卑不亢在電話中介紹：「程先生，打擾了。有些業務方面的問題，急需向您請教和反應。事關津海和租界金融秩序的穩定，恐有宵小作祟，還請您不吝賜教。」
劉士俠故意隱去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把「金融秩序」、「宵小作亂」這幾個詞咬的略重幾分。
程錫庚表面上是華北臨時政府（偽華北維持會）中負責津海金融工作的要員。更關鍵的是，劉士俠從呂四那裡得知，程錫庚是「竹機關」土肥原賢二那盤棋上一顆頗為重要的棋子。
他的雙重身份，恰好能借力打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旋即傳來了程錫庚爽朗卻難掩一絲矜持的笑聲：「士俠老弟客氣了。穩定金融，正是職責所在。你若有重要線索，我現在就在辦公室，隨時恭候大駕。」
「那我即刻過來拜訪。」
於是，劉士俠便第一次走出了津海租界，坐黃包車前往中山公園臨時政府的辦公地。
程錫庚的辦公室在大樓頂層，寬大的辦公桌後，掛著一副「日華親善」的書法帖子。
程錫庚本人則穿著考究的絲綢西服，戴著金絲眼鏡坐在那張堪稱巨大的辦公桌之後。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仰靠在辦公椅上，頗有幾分留洋歸來的金融才俊模樣。
見劉士俠進屋，他熱情地起身相迎，並親自斟了一杯茶：「士俠老弟，快請坐。電話里語焉不詳，到底是出了什麼亂子？」
劉士俠心下清楚，他必然跟王克敏聯繫過了，如此客氣，是看中了自己「前曹總統」裙帶的身份。
不過劉士俠毫不在意，也不多寒暄，直接拿出了準備好的照片，「程先生請看。」
劉士俠指著照片上的日本浪人，以及他手中那張可疑的債券。
「幾個小時前，此人持幾張假冒的英鎊公債票據，到我行要求提前兌付，且數額不小。」
程錫庚接過照片，目光銳利掃視。
日本浪人的服式，程錫庚眉頭漸漸擰在一處：「日本人，假債券？」
「不錯，」劉士俠接過話頭，「我們跟英租界溝通過了，假票據！他們想要抓捕嫌疑人，但涉及日籍人士，警務處比較謹慎！」
他略去細節，直接闡述結論，至於跟英租界警務處的關係，就得靠程錫庚自行腦補了。
程錫庚沉吟片刻，目光閃爍，又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那個日本浪人。
不想得罪日本人，劉士俠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當前日華攜手共建華北新秩序，首要便是恢復津海的經濟活力。」
劉士俠看程錫庚依舊沒有表態，又加上一把火：「東京方面對此極為重視，三令五申要維護金融秩序穩定，恢復和維持天津的治安，平抑物價，恢復生產！」
「我想堀內領事，」劉士俠頓了頓，「他想必也會支持維持會在維持金融秩序方面的重拳出擊。」
堀內干城是日本駐天津總領事館的人，屬於日本外務省系統；而程錫庚及其身後的特高科、土肥原都是日本陸軍系統。
劉士俠前世看各種資料和故事得知，日本外務省和日軍軍部的利益並不一致，兩派之間水火不容，涉及到日本政府高層的內部權力鬥爭。
因此程錫庚大概率不會直接去向總領事館求證。
即便真去求證，劉士俠也絲毫不用擔心。日駐津總領事館樂於見到臨時政府對擾亂津海金融秩序的亂象重拳出擊。
津海的金融穩定、社會秩序恢復、塑造「共榮」的假象，這是日外務省對其最大的KPI考核指標。
因此直接拉出堀內干城的名號，狐假虎威，是劉士俠手中為數不多的底牌。
「士俠老弟考慮周詳。」程錫庚放下照片，臉上的溫和瞬間退去，換上一種混雜著思索和嚴肅的表情：「打擊這種破壞金融穩定的敗類，必須雷霆手段，不能讓他們破壞帝國大計，擾亂華北復興的大局。」
他輕咳一下，壓低聲音：「當然，此事需要嚴格保密……以免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我會立刻給特高科打招呼，」想了想程錫庚又補充道：「憲兵司令部新調來一位西城少佐，具有武士道精神，很注重帝國顏面，又著急出成績。」
「如果那日本浪人真是如你所說，故意擾亂津海金融秩序。這種玷污帝國榮譽的渣滓，是西城少佐最深惡痛絕的！」
「由他出面徹查，最是穩妥！」
說罷程錫庚也不避諱劉士俠，抄起電話給特高科打電話，查詢是否知曉有日籍浪人偽造英鎊公債招搖撞騙的事情。
他在旁敲側擊的打探，此事是否與特高科有關。
劉士俠心下瞭然，如果特高科攬下此事查辦，那意味著假債券很可能有某種陰謀；如果這樣，劉士俠便不得不用呂四的提議，借英租界警務處來插手此事。
好在程錫庚放下特高科的電話，又直接打給日本憲兵司令部去找西城少佐。
「是，我會派人立即將照片送過去，您辛苦了~」
「憲兵司令部出動，這……會不會動靜太大了？萬一驚動……」看程錫庚掛了電話，劉士俠面露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擔憂」。
「動靜大些好！」程錫庚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斷言道：「不用擔心那浪人背後的造假者。無論是誰，膽敢動搖津海的金融秩序，損害日中合作的根基，那我們臨時政府必然不能坐視不管！」
「士俠你就放心，此事，必將還鹽業銀行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