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言寡尤
叮鈴鈴，叮鈴鈴。
第二天一早，劉士俠就被電話鈴吵醒。
抄起電話，竟然是程錫庚。
「士俠老弟，事情查清楚了。」
電話里的聲音，底氣十足，但言語間的討好，頗像討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日本浪人，我們已經抓了。但後面的事兒，水很深。」
他在探我口風。劉士俠心領神會：民國銀行看似股權清晰，但其背後，往往有不少大佬坐鎮。誰知道鹽業銀行背後會不會站著昔日北洋軍閥巨頭，又或是英租界手握實權的人物。
程錫庚想通過我，賣幕後之人一個好，最好我能把幕後大佬的身份透露一二。畢竟程錫庚，或者說臨時政府，想要理順津海這塊的經濟問題，少不了各界大佬們的捧場和配合。
但劉士俠什麼也沒說，只輕嗯了一聲。
程錫庚等了兩秒，見劉士俠並未接話，只好自行往下說：「假債券背後，有一隻手在攪動池水。」
「他們對偽造的這批債券，質量上很有信心，若鹽業銀行兌了這假票，金庫怕是要被搬空一角；若不兌……」
程錫庚稍頓，語氣很是冷硬：「那幕後的主家，便會放出風聲，指摘鹽業銀行信用崩塌，連英鎊公債都兌不起了！」
「風聲一起，存戶驚惶，擠兌之潮……頃刻可至。待到那時，自有『白衣騎士』粉墨登場，以救市之名，行吞併之實。」
劉士俠又嗯了一聲，示意程錫庚繼續往下說。
「這位『白衣騎士』的名字，是橫濱正金銀行。」
他聲音中頗有玩味，劉士俠仿佛在腦中能構建出程錫庚握著話筒，嘴角噙著嘲意給他打電話，透露內幕消息的嘴臉。
「感謝程先生提醒。」劉士俠回復簡短。
程錫庚又等了兩秒，沒有獲得更多的反饋，只好代表臨時政府表明態度：
「不過明面上，他們推了一個替罪羊，畢竟涉及日本銀行，軍部和政府這邊希望此事到此為止，各家能共同維護津海的金融秩序與和平穩定。」
……
吃過早飯，劉士俠匆匆趕到銀行。
一進大門，就感受到一股凝重的空氣撲面而來。銀行有不少同事早就到了，他們也聽說了昨天的事情，一個個都緊緊盯著劉士俠。
他們低聲私語，目光追隨著劉士俠的一舉一動。
真不知道這次，又會被大家貼上什麼樣稀奇古怪的標籤，「海歸新星」、「總經理秘書」、「多情種子」、「閃電同居」……反正自己身上的標籤已經不少了，也不在乎會不會再多上幾個。
抱著這種想法，劉士俠推開了陳亦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推門而入，卻發現屋裡早已擠滿了人。
陳亦侯正坐在紅木大桌後，眉頭緊鎖，齊思源站在窗邊，手裡攥著煙，面色憔悴，顯然一夜未眠。伊莉莎白、張伯謙還有幾位銀行高層也都在場。
看劉士俠進門，所有人都死死盯住他，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一般。
「總經理，我來匯報昨天日本浪人來兌換偽造債券的事情。」劉士俠硬著頭皮開口。
「剛才我和伊莉莎白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大家講過了」齊思源搶先開了口，「事情已經解決了。偽造債券的日本浪人，昨晚已被憲兵司令部抓獲。」
說罷，齊思源目不轉睛的盯著劉士俠，想從他臉上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震驚，疑惑，欣喜，無論什麼情緒都可以。
可劉士俠竟然面不改色，坦然地說：「原來大家都知道了啊，大家對橫濱正金銀行的作為有什麼看法？」
此言一出，辦公室內鴉雀無聲。片刻後，一片譁然。
「橫濱正金銀行？」
「他們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陳亦侯霍然站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士俠，你說清楚些！到底怎麼回事？」
齊思源更是扔掉手中的菸蒂，下意識地朝劉士俠走了兩步，又復頓住，像解釋一樣沖劉士俠問道：「憲兵司令部昨晚抓獲製造假債券的日本浪人，這可是管制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劉士俠沒回答，反而直視齊思源的雙眼，好似反問：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昨天回家，我調動了家族的一切關係，去查這件事情，甚至還動用了私家偵探。」齊思源率先坦誠自己的信息源。
「後半夜，管家告訴我……收到消息，憲兵司令部抓到了那名日本浪人。抓捕的動靜很大，封了好幾條街，大肆搜查。但這並非是憑我所託之人的關係辦到的！」
「除了軍部高層直接下令，我想不到別的途徑，能讓憲兵司令部連夜行動，大費周折，只為抓一個造假債券的。」
劉士俠眨眨眼，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也沒法回答。
「沒準造假的被盯很久了，恰巧昨天收網，」劉士俠隨口胡扯，「要不咱們還是討論橫濱正金銀行的事情吧？」
我信你個鬼！
齊思源心中怒吼：我一整夜沒睡，求遍了津海的老關係，結果一宿白忙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你一個新人，昨天下午說「交給你」，結果晚上整個憲兵司令部就把津海翻了個底朝天，把人抓了！
現在說巧合？
眾人面面相覷，室內一時被詭異的沉默籠罩。
「有未婚妻的劉士俠，你太厲害了！昨天我們還擔心這事會鬧大。」伊莉莎白第一個打破僵局，她輕輕鼓掌，眼中閃動著光芒：「哪怕是巧合，按照你們天朝的說法，也是你福星高照！」
「如果不是你昨天成功拖住那個日本浪人，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陳亦侯輕咳一聲，坐回椅子，長嘆一聲，目光複雜地看向劉士俠：「我昨天下午就去開了個會，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至於橫濱正金銀行又是怎麼回事？」
劉士俠注意到，說「橫濱正金銀行」時，總經理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腰背也挺直了不少，好像知道些什麼內幕消息。
【近期有傳言說：橫濱正金銀行想惡意併購咱們鹽業銀行津海分行……】前幾日參加酒會時，陳亦侯告誡的話語突然在劉士俠腦中浮現。
這好像是一條線索，把近期日本客戶貸款額度暴增、日本浪人兌換假債券的事情，在劉士俠腦海中全都串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劉士俠就被電話鈴吵醒。
抄起電話，竟然是程錫庚。
「士俠老弟，事情查清楚了。」
電話里的聲音，底氣十足，但言語間的討好，頗像討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日本浪人，我們已經抓了。但後面的事兒，水很深。」
他在探我口風。劉士俠心領神會：民國銀行看似股權清晰，但其背後，往往有不少大佬坐鎮。誰知道鹽業銀行背後會不會站著昔日北洋軍閥巨頭，又或是英租界手握實權的人物。
程錫庚想通過我，賣幕後之人一個好，最好我能把幕後大佬的身份透露一二。畢竟程錫庚，或者說臨時政府，想要理順津海這塊的經濟問題，少不了各界大佬們的捧場和配合。
但劉士俠什麼也沒說，只輕嗯了一聲。
程錫庚等了兩秒，見劉士俠並未接話，只好自行往下說：「假債券背後，有一隻手在攪動池水。」
「他們對偽造的這批債券，質量上很有信心，若鹽業銀行兌了這假票，金庫怕是要被搬空一角；若不兌……」
程錫庚稍頓，語氣很是冷硬：「那幕後的主家，便會放出風聲，指摘鹽業銀行信用崩塌，連英鎊公債都兌不起了！」
「風聲一起，存戶驚惶，擠兌之潮……頃刻可至。待到那時，自有『白衣騎士』粉墨登場，以救市之名，行吞併之實。」
劉士俠又嗯了一聲，示意程錫庚繼續往下說。
「這位『白衣騎士』的名字，是橫濱正金銀行。」
他聲音中頗有玩味，劉士俠仿佛在腦中能構建出程錫庚握著話筒，嘴角噙著嘲意給他打電話，透露內幕消息的嘴臉。
「感謝程先生提醒。」劉士俠回復簡短。
程錫庚又等了兩秒，沒有獲得更多的反饋，只好代表臨時政府表明態度：
「不過明面上，他們推了一個替罪羊，畢竟涉及日本銀行，軍部和政府這邊希望此事到此為止，各家能共同維護津海的金融秩序與和平穩定。」
……
吃過早飯，劉士俠匆匆趕到銀行。
一進大門，就感受到一股凝重的空氣撲面而來。銀行有不少同事早就到了，他們也聽說了昨天的事情，一個個都緊緊盯著劉士俠。
他們低聲私語，目光追隨著劉士俠的一舉一動。
真不知道這次，又會被大家貼上什麼樣稀奇古怪的標籤，「海歸新星」、「總經理秘書」、「多情種子」、「閃電同居」……反正自己身上的標籤已經不少了，也不在乎會不會再多上幾個。
抱著這種想法，劉士俠推開了陳亦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推門而入，卻發現屋裡早已擠滿了人。
陳亦侯正坐在紅木大桌後，眉頭緊鎖，齊思源站在窗邊，手裡攥著煙，面色憔悴，顯然一夜未眠。伊莉莎白、張伯謙還有幾位銀行高層也都在場。
看劉士俠進門，所有人都死死盯住他，仿佛第一天認識他一般。
「總經理，我來匯報昨天日本浪人來兌換偽造債券的事情。」劉士俠硬著頭皮開口。
「剛才我和伊莉莎白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大家講過了」齊思源搶先開了口，「事情已經解決了。偽造債券的日本浪人，昨晚已被憲兵司令部抓獲。」
說罷，齊思源目不轉睛的盯著劉士俠，想從他臉上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震驚，疑惑，欣喜，無論什麼情緒都可以。
可劉士俠竟然面不改色，坦然地說：「原來大家都知道了啊，大家對橫濱正金銀行的作為有什麼看法？」
此言一出，辦公室內鴉雀無聲。片刻後，一片譁然。
「橫濱正金銀行？」
「他們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陳亦侯霍然站起，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士俠，你說清楚些！到底怎麼回事？」
齊思源更是扔掉手中的菸蒂，下意識地朝劉士俠走了兩步，又復頓住，像解釋一樣沖劉士俠問道：「憲兵司令部昨晚抓獲製造假債券的日本浪人，這可是管制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劉士俠沒回答，反而直視齊思源的雙眼，好似反問：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昨天回家，我調動了家族的一切關係，去查這件事情，甚至還動用了私家偵探。」齊思源率先坦誠自己的信息源。
「後半夜，管家告訴我……收到消息，憲兵司令部抓到了那名日本浪人。抓捕的動靜很大，封了好幾條街，大肆搜查。但這並非是憑我所託之人的關係辦到的！」
「除了軍部高層直接下令，我想不到別的途徑，能讓憲兵司令部連夜行動，大費周折，只為抓一個造假債券的。」
劉士俠眨眨眼，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也沒法回答。
「沒準造假的被盯很久了，恰巧昨天收網，」劉士俠隨口胡扯，「要不咱們還是討論橫濱正金銀行的事情吧？」
我信你個鬼！
齊思源心中怒吼：我一整夜沒睡，求遍了津海的老關係，結果一宿白忙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你一個新人，昨天下午說「交給你」，結果晚上整個憲兵司令部就把津海翻了個底朝天，把人抓了！
現在說巧合？
眾人面面相覷，室內一時被詭異的沉默籠罩。
「有未婚妻的劉士俠，你太厲害了！昨天我們還擔心這事會鬧大。」伊莉莎白第一個打破僵局，她輕輕鼓掌，眼中閃動著光芒：「哪怕是巧合，按照你們天朝的說法，也是你福星高照！」
「如果不是你昨天成功拖住那個日本浪人，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陳亦侯輕咳一聲，坐回椅子，長嘆一聲，目光複雜地看向劉士俠：「我昨天下午就去開了個會，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至於橫濱正金銀行又是怎麼回事？」
劉士俠注意到，說「橫濱正金銀行」時，總經理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腰背也挺直了不少，好像知道些什麼內幕消息。
【近期有傳言說：橫濱正金銀行想惡意併購咱們鹽業銀行津海分行……】前幾日參加酒會時，陳亦侯告誡的話語突然在劉士俠腦中浮現。
這好像是一條線索，把近期日本客戶貸款額度暴增、日本浪人兌換假債券的事情，在劉士俠腦海中全都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