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克敏
被稱作「王財長」的人，莫約五十多歲，留平頭，戴著黑框圓眼鏡。
或許是剛被轟出曹府的原因，他面容萎頓，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聽呂四搭話，蔑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小呂，你這張破嘴，就是太得罪人，不然當年也不會從軍隊裡被踢出來，跑到租界謀生活。改改吧，不然以後還得有苦頭吃！」
「『王財長』不勞您費心，以前咱給『曹總統』站崗，現在不還一樣，換身皮，沒嘛區別。」
瞅著滿身渾不吝的呂四，『王財長』不住搖頭，卻注意到了站在旁邊的劉士俠。
「這位是？」
包打聽呂四快速搶答：「劉士俠，四姨太的親侄子，英吉利留洋歸國的高材生，學的好像也是金融，目前在鹽業銀行做總經理秘書。」
介紹完劉士俠，呂四又轉頭給劉士俠介紹道：「這位是王克敏，以前給『曹總統』做過財政部長，按摩登的話來說：是你們金融界的大拿。」
「『王財長』好。」劉士俠按照呂四介紹的稱呼，給面前精瘦的老人行禮。
「劉士俠？鹽業銀行？」王克敏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我聽堀內領事提起過你，他對你評價頗高：是個有見識、守信用的好青年。」
「多謝『王財長』和堀內領事謬讚。」
「現在像你這麼謙虛的年輕人不多了，」王克敏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想了想又掏出鋼筆在上面補寫了幾筆，將名片遞給劉士俠。
「上面有我的聯繫方式，不過我多在北平。你要有事，可以聯繫程錫庚，他也在英吉利進修過，現在他負責津海金融方面的工作，你們應該會有不少共同語言。以後，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
劉士俠雙手接過名片，雖然這王克敏貌似是個漢奸，但劉士俠依舊恪守天朝尊老敬老的優良傳統，沒當眾駁他美意。
寒暄兩句，王克敏又和劉士俠握了握手，便登上早就候在一旁的小汽車，逕自離開了。
瞅著那小車消失在視野中，呂四又向劉士俠賣弄起自己的見識。
「程錫庚以前是王克敏秘書，現在他們投靠了日本人，為那個什麼（偽）華北維持會張羅成立新政/府。」
「聽說日本特高科還專門給他們整了個代號，叫什麼『竹機關』，專門拉攏北洋遺老，任何行動都要給一個叫做土肥圓的老傢伙匯報。」
土肥圓？土肥原賢二？那可是後世鼎鼎大名的甲級戰犯！
劉士俠依稀記得，土肥原賢二作為日本/侵/華最大的特務頭子，不但策劃了九/一/八事變，導演成立了偽滿洲國，他升職為日軍十四師團師團長後，更是主導了占領天朝整個華北的行動，被日本報紙吹捧為「華北戰場上的一顆明星」。
沒想到王克敏作為漢奸，竟然能攀附上如此知名的一位大人物。
「那我大姑臭罵王克敏一頓，豈不是挺招他們恨的？」
或許是原主內心尚存的親情使然，關切的話語，從劉士俠嘴邊脫口而出。
「您放心，他們還有求於『曹總統』，想讓老爺子在報上發個聲明支持下新政/府，最好掛個榮譽市長之類的名頭。」
「他們臉皮厚，挨幾句罵，不礙事的。」呂四說的嬉皮笑臉。
看劉士俠有意掉頭離開，呂四奇道：「您不進屋去看望一下二老么。」
「拿著這大漢奸的名片，我可不敢見二老。」
劉士俠打了個哈哈，「尤其剛才還跟漢奸握了手，等回頭我得回家洗乾淨才敢進曹府的門，不然非得被大姑用雞毛撣子轟出來。」
劉士俠開了個玩笑，他著急返回銀行，給眾人反饋最新的進展，不宜在曹府久留。
看望兩位孤寡老人，只能等下次了。
「剛才說定的事兒，就拜託您了。」
又囑咐了幾句，劉士俠便匆匆返回了鹽業銀行，給眾人報信。
……
「搞定了？」齊思源聽了劉士俠介紹的最新情況，倒吸一口冷氣：「你竟在兩個小時內打通了警務處的關節？還制定了抓捕流程！」
以前還是小瞧他了啊，原以為他是個招財童子，沒想到是財神爺·本爺。
齊思源緊盯著劉士俠，眼中混雜了感嘆與驚疑，沒想到劉士俠在英租界警務處的人脈關係，比他原本的以為深厚多了。
湊在一旁的伊莉莎白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原以為劉士俠去英租界報警，十有八九跟在法租界報警一樣，飽受奚落、無功而返，沒想到報警不但被受理了，竟然連後續的抓捕方案都擬定好了？
她難以置信地掩住小嘴驚嘆道：「這效率也太不可思議了……」
「方案不錯，但是我有一個問題……」齊思源忽然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那是之前他跟日本浪人簽的債券轉讓協議。
「三天後的交易，我就不親自參加了吧。」齊思源面露難色，「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直面這種亡命之徒有些不妥。」
劉士俠指向那張交易協議的落款處：「交易必須由簽署雙方親自完成，協議里有寫。」
「如果交易當天您不親自露面，日本浪人察覺情況不對，可能會有所警惕。」
「他那些假債券來路不正，一旦他心存警惕、隨時做好逃跑準備，可能導致整個抓捕行動的失敗。」
齊思源面色驟變：「讓我直面那種亡命之徒？不行！更何況，按照租借法規，即便抓到人還要經過租界法庭審理，更不要說咱們還得出庭作證！」
伊莉莎白顰眉道：「打擊虛假證券交易，人人有責，我們出庭作證怎麼了？」
齊思源搖搖頭：「要是庭審時日本浪人反咬一口，說是銀行職員私下違規參與偽造證券買賣，怎麼辦？」
「到時候，再有不明真相的媒體添油加醋的一番報導，咱們又該怎麼辦？對方可是日本人，萬一銀行迫於輿論壓力……」
齊思源沒有說出來，但劉士俠知道他的潛台詞：銀行為了維護聲譽，被迫開除他們；然後他們還要面對人身危險，時刻擔心被懷恨在心的日本浪人伺機報復。
想想都讓人頭痛。
「錢我出！」齊思源摸出錢夾，掏出一沓鈔票推給劉士俠，「還請兄弟從中斡旋，提前抓捕那該死的日本浪人！」
真當租借的巡捕房、法庭都是我家開的？劉士俠在心中吐槽。
「我就不信區區一個日本浪人，還能顛倒黑白。」伊莉莎白滿臉不服氣的樣子，沖齊思源兇巴巴地說，「你要怕，我代替你去交易、去出庭！」
眾人陷入僵局，距離約定交易的時間，僅剩三天。
劉士俠指尖輕叩桌面，伊莉莎白勇氣可嘉，滿腔正義，膽識和氣魄都讓人佩服萬分；齊思源見多識廣，擔心的事情也頗有道理。
可真要讓一位嬌美正直的英藉女士，衝鋒在前，不但會使抓捕行動成敗難料，又使佳人徒增風險，更會落了齊思源臉面。
所以這個方案，排除！
必須要找到一個既能確保眾人安全，又能查辦日本浪人的好法子。
忽然，劉士俠腦中有靈感閃過，抬眼對眾人說：「這事，就交給我吧！」
或許是剛被轟出曹府的原因，他面容萎頓，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聽呂四搭話，蔑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小呂，你這張破嘴，就是太得罪人，不然當年也不會從軍隊裡被踢出來，跑到租界謀生活。改改吧，不然以後還得有苦頭吃！」
「『王財長』不勞您費心，以前咱給『曹總統』站崗，現在不還一樣，換身皮，沒嘛區別。」
瞅著滿身渾不吝的呂四，『王財長』不住搖頭，卻注意到了站在旁邊的劉士俠。
「這位是？」
包打聽呂四快速搶答：「劉士俠，四姨太的親侄子，英吉利留洋歸國的高材生，學的好像也是金融，目前在鹽業銀行做總經理秘書。」
介紹完劉士俠，呂四又轉頭給劉士俠介紹道：「這位是王克敏，以前給『曹總統』做過財政部長，按摩登的話來說：是你們金融界的大拿。」
「『王財長』好。」劉士俠按照呂四介紹的稱呼，給面前精瘦的老人行禮。
「劉士俠？鹽業銀行？」王克敏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我聽堀內領事提起過你，他對你評價頗高：是個有見識、守信用的好青年。」
「多謝『王財長』和堀內領事謬讚。」
「現在像你這麼謙虛的年輕人不多了，」王克敏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想了想又掏出鋼筆在上面補寫了幾筆，將名片遞給劉士俠。
「上面有我的聯繫方式，不過我多在北平。你要有事，可以聯繫程錫庚，他也在英吉利進修過，現在他負責津海金融方面的工作，你們應該會有不少共同語言。以後，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
劉士俠雙手接過名片，雖然這王克敏貌似是個漢奸，但劉士俠依舊恪守天朝尊老敬老的優良傳統，沒當眾駁他美意。
寒暄兩句，王克敏又和劉士俠握了握手，便登上早就候在一旁的小汽車，逕自離開了。
瞅著那小車消失在視野中，呂四又向劉士俠賣弄起自己的見識。
「程錫庚以前是王克敏秘書，現在他們投靠了日本人，為那個什麼（偽）華北維持會張羅成立新政/府。」
「聽說日本特高科還專門給他們整了個代號，叫什麼『竹機關』，專門拉攏北洋遺老，任何行動都要給一個叫做土肥圓的老傢伙匯報。」
土肥圓？土肥原賢二？那可是後世鼎鼎大名的甲級戰犯！
劉士俠依稀記得，土肥原賢二作為日本/侵/華最大的特務頭子，不但策劃了九/一/八事變，導演成立了偽滿洲國，他升職為日軍十四師團師團長後，更是主導了占領天朝整個華北的行動，被日本報紙吹捧為「華北戰場上的一顆明星」。
沒想到王克敏作為漢奸，竟然能攀附上如此知名的一位大人物。
「那我大姑臭罵王克敏一頓，豈不是挺招他們恨的？」
或許是原主內心尚存的親情使然，關切的話語，從劉士俠嘴邊脫口而出。
「您放心，他們還有求於『曹總統』，想讓老爺子在報上發個聲明支持下新政/府，最好掛個榮譽市長之類的名頭。」
「他們臉皮厚，挨幾句罵，不礙事的。」呂四說的嬉皮笑臉。
看劉士俠有意掉頭離開，呂四奇道：「您不進屋去看望一下二老么。」
「拿著這大漢奸的名片，我可不敢見二老。」
劉士俠打了個哈哈，「尤其剛才還跟漢奸握了手，等回頭我得回家洗乾淨才敢進曹府的門，不然非得被大姑用雞毛撣子轟出來。」
劉士俠開了個玩笑，他著急返回銀行，給眾人反饋最新的進展，不宜在曹府久留。
看望兩位孤寡老人，只能等下次了。
「剛才說定的事兒，就拜託您了。」
又囑咐了幾句，劉士俠便匆匆返回了鹽業銀行，給眾人報信。
……
「搞定了？」齊思源聽了劉士俠介紹的最新情況，倒吸一口冷氣：「你竟在兩個小時內打通了警務處的關節？還制定了抓捕流程！」
以前還是小瞧他了啊，原以為他是個招財童子，沒想到是財神爺·本爺。
齊思源緊盯著劉士俠，眼中混雜了感嘆與驚疑，沒想到劉士俠在英租界警務處的人脈關係，比他原本的以為深厚多了。
湊在一旁的伊莉莎白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原以為劉士俠去英租界報警，十有八九跟在法租界報警一樣，飽受奚落、無功而返，沒想到報警不但被受理了，竟然連後續的抓捕方案都擬定好了？
她難以置信地掩住小嘴驚嘆道：「這效率也太不可思議了……」
「方案不錯，但是我有一個問題……」齊思源忽然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那是之前他跟日本浪人簽的債券轉讓協議。
「三天後的交易，我就不親自參加了吧。」齊思源面露難色，「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直面這種亡命之徒有些不妥。」
劉士俠指向那張交易協議的落款處：「交易必須由簽署雙方親自完成，協議里有寫。」
「如果交易當天您不親自露面，日本浪人察覺情況不對，可能會有所警惕。」
「他那些假債券來路不正，一旦他心存警惕、隨時做好逃跑準備，可能導致整個抓捕行動的失敗。」
齊思源面色驟變：「讓我直面那種亡命之徒？不行！更何況，按照租借法規，即便抓到人還要經過租界法庭審理，更不要說咱們還得出庭作證！」
伊莉莎白顰眉道：「打擊虛假證券交易，人人有責，我們出庭作證怎麼了？」
齊思源搖搖頭：「要是庭審時日本浪人反咬一口，說是銀行職員私下違規參與偽造證券買賣，怎麼辦？」
「到時候，再有不明真相的媒體添油加醋的一番報導，咱們又該怎麼辦？對方可是日本人，萬一銀行迫於輿論壓力……」
齊思源沒有說出來，但劉士俠知道他的潛台詞：銀行為了維護聲譽，被迫開除他們；然後他們還要面對人身危險，時刻擔心被懷恨在心的日本浪人伺機報復。
想想都讓人頭痛。
「錢我出！」齊思源摸出錢夾，掏出一沓鈔票推給劉士俠，「還請兄弟從中斡旋，提前抓捕那該死的日本浪人！」
真當租借的巡捕房、法庭都是我家開的？劉士俠在心中吐槽。
「我就不信區區一個日本浪人，還能顛倒黑白。」伊莉莎白滿臉不服氣的樣子，沖齊思源兇巴巴地說，「你要怕，我代替你去交易、去出庭！」
眾人陷入僵局，距離約定交易的時間，僅剩三天。
劉士俠指尖輕叩桌面，伊莉莎白勇氣可嘉，滿腔正義，膽識和氣魄都讓人佩服萬分；齊思源見多識廣，擔心的事情也頗有道理。
可真要讓一位嬌美正直的英藉女士，衝鋒在前，不但會使抓捕行動成敗難料，又使佳人徒增風險，更會落了齊思源臉面。
所以這個方案，排除！
必須要找到一個既能確保眾人安全，又能查辦日本浪人的好法子。
忽然，劉士俠腦中有靈感閃過，抬眼對眾人說：「這事，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