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躋身九品士族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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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躋身九品士族之列

  謝尚死死盯著巫然,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半晌,他才緩緩平復,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一個四御之法」!好一個北府精銳」!」謝尚一字一頓,「巫然,你可知,僅憑此策,你便足以名留青史!」

  謝鐵在一旁心神激盪,他看著巫然,眼神複雜至極。眼前之人,已不能用「謀臣」二字來衡量,這分明是個能攪動天下風雲的國士!

  巫然垂首:「將軍謬讚。此策能否功成,還在於將軍的魄力與決斷。」

  「魄力?決斷?」謝尚忽然放聲大笑,「我謝尚若無此魄力,如何坐鎮這江淮之地!但光有我的魄力還不夠,我還需要你這把鋒利的刀!」

  他猛地收住笑聲,目光灼灼地看向巫然:「我問你,你可願為我謝家,為這北府之事,鞠躬盡瘁?」

  「願為將軍效死。」巫然毫不猶豫地答道。

  「好!」謝尚一拍床榻,「你想要出人頭地,我給你!但我給你的,遠不止於此!」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讓謝鐵都為之色變的重磅籌碼。

  「這四御之法」,便由你來統籌!我授你行參軍」之職,雖無品階,但可參贊軍務,直接對我負責。你先從祖道重開始,用你的法子,將他這頭餓狼給我變成我謝家的獵犬!只要能初見成效————」

  謝尚頓了頓:「待明年中正評品,我謝家,便可運作為你巫氏,開一「鄉品」!讓你巫家,躋身九品士族之列!」

  「什麼?!」謝鐵失聲驚呼,猛地站起,「阿尚,你瘋了!此事何其重大,怎能不與安石公商議便擅自許諾?為一介白身開品,這————這有違國朝體例,聞所未聞!」

  為一介白身,運作成為士族,這已經不是「破格用人」了,這簡直是在撼動整個東晉門閥政治的根基!這其中的政治風險與人情消耗,大到難以想像!謝鐵只覺得自己這位從兄是昏了頭腦。

  謝尚卻擺了擺手:「六弟,你只知其險,不知其值!昔年桓溫北伐,見王猛捫虱而談天下事,欲闢為己用而不得。此等經緯之才,一人可興一國!我今日若能得一巫猛」,付出再大的代價又何妨?此事我心意已決,待回會稽,我自會向安公分說!」

  他不再理會震驚的謝鐵,轉而對巫然道:「當然,中正官評品,講究家世」、德行」與聲名」。家世一項,我可為你尋些典籍佐證,不算難事。德行,看你行事,亦非奸佞之輩。最要緊的,便是「聲名」!」

  「一個毫無名望的白身,就算我謝家強推,也難以服眾。」謝尚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所以,從今日起,我要為你揚名!你智計深遠,便讓你做算無遺策的江左鳳雛」!這壽春城,便是你揚名立萬之地!以你的才智,要了解中正官考核的那些條條框框,想必不難。」

  他看著巫然,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巫然,我將謝家的未來,押了一部分在你身上。你若成,巫氏便成江左新貴,你若敗————你我皆淪為笑談!」

  巫然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士族!這不僅僅是一個身份,更是橫亘在東晉社會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作為一名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代的規則。即便他腦中有超越千年的知識,甚至身負系統,想要在這門閥林立的世道中,為自己搏一個士族出身,也無異於痴人說夢。

  九品中正制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階級早已固化如鐵。沒有數百年的郡望積累,沒有盤根錯節的姻親關係,沒有被上層社會認可的玄學名望,一個白身想獲得「鄉品」,進入士族序列,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因此,他最初為自己規劃的,是在東晉這個體制外,用軍功去撬動整個門閥體系!

  軍功的盡頭是什麼,取而代之?

  不。

  他靈魂深處,那些來自先祖的記憶一直在提醒他,巫氏一脈,是建設者,而非毀滅者。他們的榮耀,在於延續家族,在於輔佐明主,開創盛世,而非將天下化為血海,在廢墟上建立自己的王座。

  更何況,他腦中那幅清晰無比的歷史地圖上,北方的一頭猛虎已在悄然磨利爪牙。數年後,前秦苻堅便會登場,那位雄主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統一北方!此刻若為一己之私,打爛江左的罈罈罐罐,引爆內亂,等待所有人的,只會是胡人鐵蹄下的又一場神州陸沉!

  然而,如果不走代晉之路,這條路的模板,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陶侃。

  巫然曾仔細研究過陶侃的生平,那簡直是一部寒門崛起的血淚史。陶侃出身低微,其母湛氏不過是吳地小吏之妾,他本人更因出身被士人譏諷。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憑藉著勤勉與過人的軍政才能,從縣吏做起,一步步執掌荊州,手握長江上游最精銳的兵馬。


  待到蘇峻祖約之亂爆發,建康淪陷,王導、庾亮等一眾高門大族束手無策,社稷將傾之際,是年近古稀的陶侃,以盟主之姿,統率三軍,最終平定叛亂,親手將東晉從覆滅的邊緣拉了回來,堪稱「再造晉室」!

  功勞至此,已是國之干城,位極人臣。

  可結果呢?

  即便強如陶侃,終其一生,仍被王、謝、庾、桓這些頂級門閥視為「兵帥武夫」,一個可以利用的強大工具,卻絕非同類。士族們一邊倚仗他的兵威,一邊在骨子裡鄙夷他的出身。

  巫然捫心自問,自己就算能復刻陶侃的道路,甚至走得更遠,又能如何?

  他或許能憑軍功封侯拜將,權傾一方。可吳郡張氏會怎麼看他?張彤雲的同族會怎麼看她?他們只會認為,張家貴女下嫁給了一個靠殺人上位的「寒門暴發戶」。縱使他能強壓下所有非議,但那些無形的鄙夷與疏離,將會成為一根根毒刺,讓張彤雲在那個圈子裡受盡委屈。

  他要的,不只是得到她,更是讓她能昂首挺胸,風風光光地嫁入一個被世人承認的「巫家」!

  而現在,謝尚鋪開的,正是這樣一條他過去從沒想過的通天正途!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賞識與提拔,這是謝尚將他視作了能與「王猛」比肩的國士,不惜動用整個謝家的政治資源,冒著觸動國本的巨大風險,為他生生造出一個士族門楣!

  這是陽謀,也是一場豪賭。謝尚在賭他巫然有經天緯地之才,而他則要將自己與謝家的戰車徹底綁定。

  沒有拒絕的餘地,也無需拒絕。

  巫然深深一揖,長拜於地,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巫然,敢不為將軍效死命!」

  他抬起頭,眼中已無波瀾。過去的種種謀劃,此刻都已化為塵埃,一條全新的、更輝煌的道路,已在腳下展開。

  「鎮西將軍,請授我第一道將令。」

  謝尚見他如此迅速地進入角色,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大笑道:「好!我的第一道將令便是:明日,你便以我鎮西將軍府行參軍」的名義,去見祖道重!我要你————讓他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脖子,套進你親手打造的第一個項圈裡!」

  車輪滾滾,一支並不算起眼的車隊正向著壽春的方向疾馳。

  車廂內,謝道韞半倚著軟枕,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文字上。

  ——

  ——

  「女郎,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綠珠小心翼翼地遞過一個溫熱的茶盞。

  謝道韞接過茶盞,淡淡的暖意驅散了些許旅途的疲憊。她終於將目光轉回到綠珠身上,問道:「之前我讓你打聽的巫家舊事,都問清了?」

  綠珠連忙躬身道:「回女郎,都問清了。奴婢按您的吩咐,常去探望巫家阿母和她的女兒巫玉,言談間,她們說起了一些莊園裡的往事。巫然一家剛來莊園時,確是卑微不起眼,他父親早逝,全靠阿母做些漿洗的活計拉扯他和妹妹長大。只是————」

  「只是什麼?」謝道韞追問。

  「只是她們都說,巫然自小雖沉穩,卻從未顯露過如今這般————這般驚世的才華。無論是醫術、武藝還是那些匪夷所思的見識,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綠珠斟酌著詞句,這本是她最大的困惑,也是女郎讓她探查的重點。

  謝道韞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這正是她疑慮的核心。

  綠珠見女郎沉思,又想起一事,繼續稟報導:「對了,女郎,這次同行的隊伍里,還有那個北客巫豹。能讓他跟來,也是奴婢應了他的請求。」

  「哦?他?」謝道韞眉梢微挑,「他一個北客流民,為何要跟著去壽春趟這渾水?」

  綠珠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鄙夷之色,低聲道:「他說————他最近突然記起來,他和巫然是同宗。他說他父母在世時曾提過,他們巫姓極為少見,源流是來自西周時的徐國巫氏。」

  「徐國巫氏?」謝道韞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波瀾。

  綠珠沒注意到女郎神色的變化,自顧自地在心裡腹誹,這個北客為了和巫然攀上關係,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上千年前的老祖宗都搬出來了。自己只知道有個西周,哪裡曉得西周還有個什麼徐國。

  但既然巫豹苦苦哀求,說他們同宗同源,理應相互扶持,去壽春也能為巫然壯壯聲勢,做個幫手,自己想著多個人或許真能起點作用,便做主應下了。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奴婢想著,巫然在壽春畢竟根基淺,多一個同宗」幫襯,或許能讓他更安心為謝家辦事,便允了他。只是這攀附之意,著實明顯了些。」

  然而,謝道韞卻仿佛沒有聽到綠珠後面的話,她只是輕輕重複著那四個字:「徐國————巫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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