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北府軍總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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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北府軍總設計師

  「辦不到?」

  謝尚的聲音陡然轉冷,就連一旁謝鐵,心頭也猛地一跳。

  然而,巫然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平靜地看著謝尚。

  「為何辦不到?」謝尚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莫非你與那祖道重,另有什麼本將軍不知道的交情」?」

  「將軍誤會了。」巫然微微躬身,「非是有什麼交情,而是拉攏」二字,本身就是錯的。」

  「錯在何處?」謝鐵忍不住追問。

  巫然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謝尚:「將軍,祖道重與其麾下數千流民,是什麼?他們不是軍,而是一群掙扎求生的餓狼。祖道重便是頭狼。您現在將這隻頭狼的牙拔了,爪去了,將其變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看門犬。如此一來,他或許能得一時富貴,但他身後那數千雙看著他的眼睛,會瞬間失去光芒。狼變成了犬,便再無血性,將軍得到的,不過是數千張吃飯的嘴,而非一把能為您撕開北方局面的利刃。」

  這番比喻,讓謝尚眼中的怒意漸漸褪去,他戎馬半生,自然明白軍隊的「魂」在何處。

  「你說的不錯。」謝尚緩緩點頭,「將他們打散收編,確是下策。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總不能任由這群餓狼盤踞在臥榻之側,時時提防。」

  「不拉攏,不收編,而是駕馭」。」巫然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我有一策,名為四御之法」。若能推行,不但可將祖道重這等流民帥化為己用,更能以此為基,為將軍打造出一支真正屬於謝家,足以與桓溫的西府軍相抗衡的北府精銳!」

  北府精銳!這四個字如一道驚雷,在謝尚與謝鐵心頭炸響!他們謝家雖為江左高門,軍力卻一直仰賴朝廷調撥與家族私兵,從未有過一支如桓溫那般,令行禁止,戰力強悍的核心武裝。這是整個謝氏家族最大的短板。

  「說!」謝尚身體前傾,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巫然胸有成竹,開始娓娓道來:「所謂四御之法,便是從名」、實」、根」、魂」四個方面,將所有流民帥的力量,牢牢掌控在將軍手中。」

  「第一,御之以名」。」巫然伸出一指,「流民帥,名為帥,實為寇,最缺的便是名正言順的名分」。我請將軍上表朝廷,在壽春設立北府」,凡率眾來投者,皆授以北府下的司馬、參軍等職,給予品階,承認其地位。但要分而治之」,不可使一家獨大————」

  「等等。」謝鐵打斷了他,眉頭緊鎖,「那些流民帥個個桀驁不馴,你派文吏去管他們的錢糧文書,名為參贊」,實為監視,他們豈會甘心受制於人?恐生變故。」

  巫然微微一笑,反問道:「鐵石公,您覺得祖道重之流,是識文斷字的儒將,還是快意恩仇的梟雄?」

  謝鐵一怔:「自然是後者。」

  「那便對了。」巫然的目光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們要的是領兵打仗的威風,而不是埋首案牘的煩惱。我們派去的文吏,不是去奪權的,而是去幫忙」的!

  我們告訴他們:將軍您只管衝鋒陷陣,殺敵立功,這錢糧帳目、兵員統計的瑣事,我們北府有專人為您代勞,絕不讓您分心!」您說,是讓他們自己焦頭爛額地算一筆糊塗帳,還是我們派人幫他們算一筆明白帳,更能讓他們滿意?我們是在為他們減負,他們只會感恩戴德,又怎會拒絕?」

  「這————」謝鐵啞口無言,只覺得這思路刁鑽至極。名為掌控,實為服務,竟讓人無法拒絕。

  謝尚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繼續說實」。」

  「第二,御之以實」。」巫然繼續道,「北府轄下,專營軍市」,壟斷鹽、鐵、糧、布。他們的兵甲打造、糧草補充,皆需通過軍市。同時,劃出土地,令其屯墾,但所有產出,由軍市統一收購,再按人頭配發。斷其經濟命脈。」

  「此法太露骨了。」這次開口的是謝尚,他久經沙場,深知其中關節,「將他們的脖子卡得這麼死,無異於逼他們反。他們若從別處私購,或乾脆挺而走險,又當如何?」

  「將軍所慮極是,所以我們不逼」,而是誘」。」巫然從容不迫地解釋,「將軍,我們為何要壟斷?不是靠權力,而是靠品質」和價格」。我們售賣的鹽,是否比私鹽更精細?我們兵仗坊打造的刀槍,是否比他們自己打的更鋒利?我們提供的糧草,是否比他們從黑市高價買來的更足量?我們給出的收購價,是否比奸商更公道?

  只要我們的軍市,貨是最好的,價是最公道的,服務是最周到的,他們便會發現,與我們交易,遠比自己費時費力甚至冒著被騙的風險要划算得多。久而久之,他們便會依賴上這種便利。這就像一劑甘美的毒藥,他們會心甘情願地飲下,直到再也離不開我們。」


  謝鐵倒吸一口涼氣。這已不是陽謀,而是堂堂正正的經濟碾壓!

  「好一個甘美的毒藥!」謝尚擊掌讚嘆,「那「根」呢?」

  「第三,御之以根」。流民帥部曲,多以宗族同鄉為紐帶,強行拆分,必遭劇變。所以,我們要從根上換土。將軍可在壽春興建忠義營」,將所有流民帥的家小親眷集中安置,名為保護————」

  「名為保護,實為質押!」謝尚眼神一厲,「這是取死之道!將刀架在他們親人脖子上,只會激起所有人的同仇敵愾,一旦有變,便是玉石俱焚之局!」

  「將軍,您又誤會了。」巫然搖了搖頭,神情變得肅穆起來,「我們不是要建一座囚籠,而是要建一座學宮」,一座通往錦繡前程的天梯!營中開辦蒙學,請謝家子弟、江左名士,教授他們的後代讀書、識字、習禮。

  我們要問所有流民師一個問題:你想讓你的兒子,將來繼續當一個朝不保夕的寇,還是想讓他成為一個知書達理,能入朝為官的士人?」將軍,您是在給他們一個他們自己永遠無法給予子女的未來!誰敢拒絕這份恩典」?誰拒絕,誰就是不想讓自己的部下和子孫好,他會先失了人心!

  十年之後,這些喝著我江左之水,讀著聖賢之書長大的孩童,心中只有謝將軍的厚恩,他們的根,便從北方,徹底移栽到了我江左沃土之上!」

  釜底抽薪,再造其根!謝尚聽得後背陣陣發涼,這一計,包裹在溫情脈脈的「教化」外衣之下,其手段之深遠,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已帶上了一絲顫抖:「最後————魂」呢?」

  「最後,御之以魂」!」巫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餓狼為何兇猛?因為它們只有一個目標:生存!如今我們給了他們名分、

  利益和安穩的家,舊的目標消失了,就必須給他們一個新的魂」!這個魂,便是,北伐!」

  謝鐵冷哼一聲:「北伐?不過是朝堂諸公的口號罷了。這些人為活命而來,豈會為一句空話去賣命?」

  「鐵石公說得對,空話無人信,所以我們要把它變成實利」!」

  巫然目光如炬,直視二人,「將軍,我們要在軍中設立戰功榜」!不問出身,不問派系,只論戰功!斬胡虜首級一級者,賞錢十千!奪旗者,官升一級!

  先登者,賞田百畝!讓他們每個人都清楚地看到,向北的每一步,都是在為自己和子孫掙一份血淋淋的富貴!將他們對生存的渴望,對故土的思念,對胡虜的仇恨,全部量化為可以兌現的戰功!

  如此,北伐,便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他們唯一的上升通道!如此,一支以戰功」為圖騰,以北伐」為信仰的虎狼之師,便將在將軍手中誕生!他們的魂,從此便刻上了謝家的烙印!」

  話音落下,房內死寂。謝尚與謝鐵呆呆地坐在那裡,仿佛被這宏大而精密的構想徹底鎮住。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人能有的見識?這分明是一套經天緯地,足以開創一個時代的方略!從政治、經濟、社會到思想,環環相扣,滴水不漏。它既利用了流民帥的渴望,又扼住了他們的咽喉;既給了他們希望,又為他們套上了無形的枷鎖。

  許久,謝尚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喃喃自語:「王猛————捫虱談天下————原來江左,不是沒有這樣的人————」

  巫然面色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他並非謝家忠犬,這套「四御之法」,是他為自己量身打造的登天之梯。

  「御之以名」,派去的文吏,自然要由他來舉薦。

  「御之以實」,軍市的運作,帳目的管理,這種基於數據和系統化管理的模式,整個東晉誰比他這個穿越客更懂?這便是他的禁臠。

  「御之以根」,忠義營的「學宮」,教什麼,怎麼教,教材由誰來編撰?他將用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在那些孩童心中種下只屬於他巫然的思想鋼印。

  至於最後的「御之以魂」————

  巫然心中冷笑。北伐的信仰確實可以凝聚人心,但一支軍隊真正的靈魂,永遠只屬於它的締造者。謝家,不過是提供了資金和場地的天使投資人,而他巫然,才是這支「北府精銳」唯一的總設計師和產品經理。

  他要用一個這個時代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將這支軍隊的每一根血管、

  每一條神經,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當謝家以為得到了一把鋒利的劍時,他們不會知道,這把劍,從一開始就只認一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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