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策並行
夜色如墨，新落成的巫馬氏府邸燈火通明，巫駒摒退了所有僕役，只余內堂三人。
巫駒，巫高，以及如今自立「巫醫氏」的巫禽。
三年的時光，在巫駒臉上刻下了超越年齡的深邃，他看著兩位兄長，心中那股來自「南柯一夢」系統的催促感愈發強烈。時間不多了。
「今夜請兩位兄長來，首先是為告別。」巫駒開門見山，卻在二人心中驚起滔天巨浪。
「告別？」巫高與巫禽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不錯。」巫駒點頭，「明日，我便將『巫馬氏』舉族西遷，前往西陲之地。我已說服贏氏宗主，天下之勢，終在兵戈。鎬京雖好，卻是風暴之眼。我將於西陲，與贏氏合力，專心於育馬、練兵。那裡天高地闊，既能遠離朝堂紛爭，又能為周室鎮守邊疆，積蓄實力。此為『藏鋒』」
這是他為自己，也為贏氏找到的最好出路。遠離政治中心，便不會成為下一個「焚巫之祭」的目標。
接著，他看向巫高：「其次，駒為兄長主掌的巫家大宗謀。巫道衰微，天子漸遠神權，此乃大勢，不可逆。與其固守宗周，不如順勢而為。
「如何順勢？」巫高沉聲問道。
「下沉，與散播。」巫駒言簡意賅，「簡化卜筮之禮，使其更易在鄉、遂之間流傳，讓巫家真正紮根於萬民之中，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時，派遣子弟遊歷天下諸侯，尤其要南下入楚！」
「楚國？」巫禽不解，「蠻夷之地，何以高看？」
「楚國不然。」巫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其地雜糅殷商舊俗與周禮，敬鬼神，重巫祝，且其勢初興，如烈火烹油，未來必成天下大患，亦是我巫家最大的機會。在那裡，我們能找回巫道失落的權柄。此為『藏火』。」
最後，巫駒的目光落在巫禽身上：「兄長，你的『巫醫氏』已名動鎬京，但終究只局限於我巫家一脈，格局小了。」
「願聞其詳。」巫禽恭敬道。
「醫者，非一家一姓之術。如能由你牽頭，成立一個吸納天下醫者的組織，可名為『巫鵲』，立章程，定標準，不論出身，唯才是舉。如此，天下醫者皆會以入『巫鵲』為榮，我巫家便能執天下醫道之牛耳。此為『藏名』。」
藏鋒於西，藏火於南，藏名於市井。
一番話畢，內堂寂然。巫高與巫禽皆被這宏大而清晰的藍圖所震撼，這幾乎是為巫家規劃了未來數百年的走向！
許久，巫高長嘆一聲，起身對巫駒深深一揖：「駒之謀，遠超我等。我巫家能有你，是先祖庇佑！」
巫禽亦是心服口服，對「巫鵲」之策尤為激動，這徹底打開了他的思路。
巫駒扶起巫高，神色卻愈發凝重：「兄長，這三策是為陽謀，布於天下。但我還有一策，藏於地下，乃我巫家真正的退路與根基。」
他轉向巫禽，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兄長，『巫鵲』之事，千頭萬緒，還需你即刻回去籌謀，列出章程。此事干係重大，唯有大宗家主可知。」
巫禽一怔，隨即領會，鄭重地點了點頭，向二人行禮後快步離去。
內堂中只剩下巫駒與巫高二人。
巫駒從袖中取出一卷極為陳舊的竹簡，遞給巫高。竹簡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潦草卻精準的輿圖，並標註著三個奇異的符號。
「兄長，這是我從叔父巫季的遺物中找到的，一份他留下的秘藏。」巫駒平靜地說道。他將上一次身為巫季時留下的後手，巧妙地安在了巫季身上，邏輯天衣無縫。
「叔父的秘藏？」巫高大為不解。
「不錯。」巫駒的手指點在第一個符號上，「城南三十里，一處廢棄古井。井底淤泥深處，有一隻蠟封的青銅圓管。管內，是用細絹抄錄的《藥經》與《砭經》備份，以及數十枚品相極佳的玉璧。玉璧可在亂世換糧，醫經可保家族崛起之本。」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個符號：「我巫家宗祠，最深處那塊刻有『玄鳥』圖騰的地磚下，有一個暗格。裡面是另一份醫經備份，以及一匣子紅瑪瑙珠。瑪瑙傳世，價值恆定，可為東山再起之資。」
最後，他的指尖停留在第三個符號上，那是一個位於渭水之畔的標記。「此地最為隱秘，是一處崖壁石窟。裡面除了醫經，還有一套由叔父親手改良過的青銅外科手術器械。得之，可活死人，肉白骨，足以讓任何君王奉為上賓。
巫高捧著竹簡，只覺得重若千鈞。他終於明白，為何巫季的醫術能那般神乎其技！而現在這份遺產，現在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金銀易朽，銅器招搖，」巫駒的聲音仿佛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
「唯有知識與頂級硬通貨，可傳百代。我此次西遷，山高路遠，此三處『火種』便託付於兄長。此為我巫家絕境求生之機，非到緊要關頭之時，不可輕動。」
這一次穿越，他身為巫駒，憑藉自身的智慧與嬴氏的支持，平步青雲，並未用上這份寶藏。
他隱隱感覺到，這或許是系統在提示他，不能總依賴過去的遺產，每一世都應有每一世的破局之法。這份寶藏，與其留給虛無縹緲的「下一個自己」，不如交給眼前的兄長，作為巫家真正的壓艙石。
巫駒看著巫高的眼睛，一字一頓，「兄長，你我今日之約，便是巫家未來九世之約。無論世事如何變遷，『藏鋒』、『藏火』、『藏名』三策並行，九世之後，巫家必將歸於一統，再現上古榮光！」
巫高緊緊攥著竹簡，仿佛握住了整個家族的命運。他重重地點頭，眼中已是濕潤。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他不像是自己的弟弟，更像是從遠古走來的先祖。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駒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眼前的燈火開始拉長、扭曲，巫高兄長激動而鄭重的臉龐逐漸模糊。鎬京城雄渾的鐘鳴聲，都如潮水般退去。
意識在無盡的星空中急速墜落。
當最後一絲屬於宗周的記憶消散，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伴隨著破曉時分熹微的晨光，猛地將他拽回了現實。
巫然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依舊是東晉謝家那間昏暗的小屋。
他，還是那個卑微的家奴，巫然。
然而，一切似乎又都不同了。
巫駒，巫高，以及如今自立「巫醫氏」的巫禽。
三年的時光，在巫駒臉上刻下了超越年齡的深邃，他看著兩位兄長，心中那股來自「南柯一夢」系統的催促感愈發強烈。時間不多了。
「今夜請兩位兄長來，首先是為告別。」巫駒開門見山，卻在二人心中驚起滔天巨浪。
「告別？」巫高與巫禽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不錯。」巫駒點頭，「明日，我便將『巫馬氏』舉族西遷，前往西陲之地。我已說服贏氏宗主，天下之勢，終在兵戈。鎬京雖好，卻是風暴之眼。我將於西陲，與贏氏合力，專心於育馬、練兵。那裡天高地闊，既能遠離朝堂紛爭，又能為周室鎮守邊疆，積蓄實力。此為『藏鋒』」
這是他為自己，也為贏氏找到的最好出路。遠離政治中心，便不會成為下一個「焚巫之祭」的目標。
接著，他看向巫高：「其次，駒為兄長主掌的巫家大宗謀。巫道衰微，天子漸遠神權，此乃大勢，不可逆。與其固守宗周，不如順勢而為。
「如何順勢？」巫高沉聲問道。
「下沉，與散播。」巫駒言簡意賅，「簡化卜筮之禮，使其更易在鄉、遂之間流傳，讓巫家真正紮根於萬民之中，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時，派遣子弟遊歷天下諸侯，尤其要南下入楚！」
「楚國？」巫禽不解，「蠻夷之地，何以高看？」
「楚國不然。」巫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其地雜糅殷商舊俗與周禮，敬鬼神，重巫祝，且其勢初興，如烈火烹油，未來必成天下大患，亦是我巫家最大的機會。在那裡，我們能找回巫道失落的權柄。此為『藏火』。」
最後，巫駒的目光落在巫禽身上：「兄長，你的『巫醫氏』已名動鎬京，但終究只局限於我巫家一脈，格局小了。」
「願聞其詳。」巫禽恭敬道。
「醫者，非一家一姓之術。如能由你牽頭，成立一個吸納天下醫者的組織，可名為『巫鵲』，立章程，定標準，不論出身，唯才是舉。如此，天下醫者皆會以入『巫鵲』為榮，我巫家便能執天下醫道之牛耳。此為『藏名』。」
藏鋒於西，藏火於南，藏名於市井。
一番話畢，內堂寂然。巫高與巫禽皆被這宏大而清晰的藍圖所震撼，這幾乎是為巫家規劃了未來數百年的走向！
許久，巫高長嘆一聲，起身對巫駒深深一揖：「駒之謀，遠超我等。我巫家能有你，是先祖庇佑！」
巫禽亦是心服口服，對「巫鵲」之策尤為激動，這徹底打開了他的思路。
巫駒扶起巫高，神色卻愈發凝重：「兄長，這三策是為陽謀，布於天下。但我還有一策，藏於地下，乃我巫家真正的退路與根基。」
他轉向巫禽，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兄長，『巫鵲』之事，千頭萬緒，還需你即刻回去籌謀，列出章程。此事干係重大，唯有大宗家主可知。」
巫禽一怔，隨即領會，鄭重地點了點頭，向二人行禮後快步離去。
內堂中只剩下巫駒與巫高二人。
巫駒從袖中取出一卷極為陳舊的竹簡，遞給巫高。竹簡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潦草卻精準的輿圖，並標註著三個奇異的符號。
「兄長，這是我從叔父巫季的遺物中找到的，一份他留下的秘藏。」巫駒平靜地說道。他將上一次身為巫季時留下的後手，巧妙地安在了巫季身上，邏輯天衣無縫。
「叔父的秘藏？」巫高大為不解。
「不錯。」巫駒的手指點在第一個符號上，「城南三十里，一處廢棄古井。井底淤泥深處，有一隻蠟封的青銅圓管。管內，是用細絹抄錄的《藥經》與《砭經》備份，以及數十枚品相極佳的玉璧。玉璧可在亂世換糧，醫經可保家族崛起之本。」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個符號：「我巫家宗祠，最深處那塊刻有『玄鳥』圖騰的地磚下，有一個暗格。裡面是另一份醫經備份，以及一匣子紅瑪瑙珠。瑪瑙傳世，價值恆定，可為東山再起之資。」
最後，他的指尖停留在第三個符號上，那是一個位於渭水之畔的標記。「此地最為隱秘，是一處崖壁石窟。裡面除了醫經，還有一套由叔父親手改良過的青銅外科手術器械。得之，可活死人，肉白骨，足以讓任何君王奉為上賓。
巫高捧著竹簡，只覺得重若千鈞。他終於明白，為何巫季的醫術能那般神乎其技！而現在這份遺產，現在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金銀易朽，銅器招搖，」巫駒的聲音仿佛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
「唯有知識與頂級硬通貨，可傳百代。我此次西遷，山高路遠，此三處『火種』便託付於兄長。此為我巫家絕境求生之機，非到緊要關頭之時，不可輕動。」
這一次穿越，他身為巫駒，憑藉自身的智慧與嬴氏的支持，平步青雲，並未用上這份寶藏。
他隱隱感覺到，這或許是系統在提示他，不能總依賴過去的遺產，每一世都應有每一世的破局之法。這份寶藏，與其留給虛無縹緲的「下一個自己」，不如交給眼前的兄長，作為巫家真正的壓艙石。
巫駒看著巫高的眼睛，一字一頓，「兄長，你我今日之約，便是巫家未來九世之約。無論世事如何變遷，『藏鋒』、『藏火』、『藏名』三策並行，九世之後，巫家必將歸於一統，再現上古榮光！」
巫高緊緊攥著竹簡，仿佛握住了整個家族的命運。他重重地點頭，眼中已是濕潤。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他不像是自己的弟弟，更像是從遠古走來的先祖。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駒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眼前的燈火開始拉長、扭曲，巫高兄長激動而鄭重的臉龐逐漸模糊。鎬京城雄渾的鐘鳴聲，都如潮水般退去。
意識在無盡的星空中急速墜落。
當最後一絲屬於宗周的記憶消散，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伴隨著破曉時分熹微的晨光，猛地將他拽回了現實。
巫然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依舊是東晉謝家那間昏暗的小屋。
他，還是那個卑微的家奴，巫然。
然而，一切似乎又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