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策安兩家，陽謀驚鬼神
祭禮散去。
巫家府邸，內堂之中。
「駒，你……你太衝動了！」巫禽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他來回踱步，
「我們把成周派得罪死了！太史寮，還有那些東方諸侯……他們掌握著天下精兵！今日我們是贏了『天命』，可明日呢？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讓我們巫家在鎬京待不下去！」
巫高雖然沒有說話，他看著巫駒，眼神複雜：「你雖借天命反制對手。但今時不同往日，成周派勢大，我們……我們這是壓上了整個家族。」
巫駒為兩位兄長各斟上一杯溫水，神態依舊從容不迫：「兩位兄長莫急。今日之舉，乃是避無可避。我們若退，就是待宰的羔羊；唯有進，才能在刀叢中覓得生機。」
他將水杯推到二人面前，繼續道：「得罪他們，是不得已。但如何讓他們覺得，我們巫家並非死敵，甚至可以成為『友』，這才是破局的關鍵。」
「友？」巫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錯。」巫駒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提議『張弓向西，徹查人禍』，此為一箭雙鵰之計。」
他伸出一根手指：「於成周派而言，陝塬以西的封臣，多是當年隨武王伐紂、後又支持周公平叛的舊部，是康王與元子真正的嫡系，是宗周派力量的基石。如今大王要徹查他們，懲戒他們，這在成周派看來，是什麼？」
巫高和巫禽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麼，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巫駒微微一笑：「是在自斷臂膀！是在削弱宗周派的力量！我們巫家挑起了這件事，看似是幫元子解圍，實則卻促成了一場對宗周派內部的清洗。成周派非但不會視我們為死敵，反而會認為我們巫家，並非元子的鐵桿心腹，有拉攏的價值。」
「可是……」巫禽還是不解，「他們如何能信？」
「這就需要一個中間人。」巫駒胸有成竹，「榮伯家的司宮姬氏。司宮姬氏一向中立，與各方關係都尚可。更重要的是，當年叔父巫季的次子繼承了司宮姬氏，司宮姬氏家主是兄長你的胞弟。由我們出面，請司宮姬氏向成周派的領袖們『解釋』一番，言明我們巫家此舉，實乃自保，並無投靠宗周派之心。如此，便可暫時緩和關係。」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而於元子與大王而言，徹查西土諸侯，是凝聚宗周派內部力量的必要之舉。清除那些怠政失德的害群之馬，才能讓整個派系更加穩固，更能彰顯王室權威。這便是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呈給元子的說辭。」
一番話下來，內堂中鴉雀無聲。
巫高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幾歲的少年，眼神從震驚、駭然，最終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敬畏。他原以為巫駒只是有急智，此刻才明白，這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權謀心術！同一件事，從不同角度解讀，竟能生出截然相反的效用，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巫禽更是目瞪口呆，喃喃自語：「一策安兩家，陽謀驚鬼神……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他二人徹底心服口服，對巫駒的安排再無半點異議。
然而，巫駒的內心卻沒有半分輕鬆。他看著窗外，思緒飄向了更遙遠的未來。元子看似英明神武，果決異常，但巫駒卻從那份果決中，嗅到了一絲隱憂。
在他所來自的東晉謝家的藏書閣中，那些殘破的竹簡史料清晰地記載著：康王之子，元子，即後來的周昭王，將在未來數次南征楚國，最終全軍覆沒，溺死於漢水之畔，創下天子戰死於野的奇恥大辱。
此前巫駒一直不解其故，今日他卻隱隱有了答案。
元子，或者說未來的周昭王，或許太過於依賴和信任他嫡系的宗周派力量，而未能妥善處理與勢力同樣龐大的成周派以及東方諸侯的關係。今日他能用強硬手段對付成周派，可他日南征之時，那些心懷芥蒂的成周派以及東方諸侯們，真的會傾力相助嗎？還是會坐視王師覆滅，甚至暗中掣肘？
巫駒心中浮現出一個冰冷的念頭：或許，那場漢水之畔的悲劇，根源便埋於今日這錯綜複雜的朝堂之爭當中。而自己，這隻來自後世的蝴蝶，扇動的翅膀，又會將這位年輕儲君的命運，帶向何方？
祭禮風波之後，巫駒的名字第一次在鎬京的權力圈中真正變得響亮。他不再僅僅是那個治馬有奇術的巫家庶子，更是一個敢於與大卜爭奪「天命」解釋權的智謀之士。
成周派果然如巫駒所料，通過司宮姬氏的斡旋，暫時偃旗息鼓。他們樂於見到宗周派內部進行一場「清洗」，對巫家的敵意也因此轉化為一種審慎的觀望。元子則在康王的授意下，對巫駒大加賞識，王畿馬廄的資源予取予求。
巫駒抓住這難得的平靜期，全身心投入到他的「造馬」大業之中。
兩年光陰，彈指而過。
當初的「龍駒苑」已經從一片規劃圖，變成了宗周最令人矚目的所在。
這裡的一切都遵循著巫駒定下的嚴明章程。幼駒從出生起便有專人記錄其骨骼、食量、性情的變化。何時增豆料，何時練馳騁，何時馴其心性，都有精確到日的計劃。巫駒將後世的運動生理學、營養學、心理學知識，巧妙地融入到這個時代的養馬技術中，形成了一套顛覆性的培育體系。
第一批五十匹「龍駒苑」出品的戰馬正式出苑。它們體型神駿，肌肉線條流暢有力，眼神中既有野性之悍，又有人為馴養的沉靜。在與王畿最優良的戰馬進行的長途奔襲測試中，「龍駒苑」的戰馬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其耐力、速度與服從性，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而在鎬京之內，巫駒早已不再是巫駒，而是「巫馬駒」。因其「造馬」之功，康王特許，以「巫馬」為姓氏，另立宗支，封采邑於城郊。當初那些同樣流落在外的巫家血脈，如今都成了巫馬氏的第一代族人，奉巫馬駒為家主。
嬴旁皋府邸，這位贏氏宗主看著測試結果的簡報，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當即做出一個決定，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嫁給巫駒。這不僅是為了拉攏這位天才，更是要將「巫馬氏」與贏氏的未來，徹底捆綁在一起。
婚事很快辦妥，巫駒在鎬京的根基愈發穩固。然而，他心中的緊迫感卻與日俱增。「南柯一夢」的三年之期，已悄然臨近。
巫家府邸，內堂之中。
「駒，你……你太衝動了！」巫禽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他來回踱步，
「我們把成周派得罪死了！太史寮，還有那些東方諸侯……他們掌握著天下精兵！今日我們是贏了『天命』，可明日呢？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讓我們巫家在鎬京待不下去！」
巫高雖然沒有說話，他看著巫駒，眼神複雜：「你雖借天命反制對手。但今時不同往日，成周派勢大，我們……我們這是壓上了整個家族。」
巫駒為兩位兄長各斟上一杯溫水，神態依舊從容不迫：「兩位兄長莫急。今日之舉，乃是避無可避。我們若退，就是待宰的羔羊；唯有進，才能在刀叢中覓得生機。」
他將水杯推到二人面前，繼續道：「得罪他們，是不得已。但如何讓他們覺得，我們巫家並非死敵，甚至可以成為『友』，這才是破局的關鍵。」
「友？」巫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錯。」巫駒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提議『張弓向西，徹查人禍』，此為一箭雙鵰之計。」
他伸出一根手指：「於成周派而言，陝塬以西的封臣，多是當年隨武王伐紂、後又支持周公平叛的舊部，是康王與元子真正的嫡系，是宗周派力量的基石。如今大王要徹查他們，懲戒他們，這在成周派看來，是什麼？」
巫高和巫禽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麼，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巫駒微微一笑：「是在自斷臂膀！是在削弱宗周派的力量！我們巫家挑起了這件事，看似是幫元子解圍，實則卻促成了一場對宗周派內部的清洗。成周派非但不會視我們為死敵，反而會認為我們巫家，並非元子的鐵桿心腹，有拉攏的價值。」
「可是……」巫禽還是不解，「他們如何能信？」
「這就需要一個中間人。」巫駒胸有成竹，「榮伯家的司宮姬氏。司宮姬氏一向中立，與各方關係都尚可。更重要的是，當年叔父巫季的次子繼承了司宮姬氏，司宮姬氏家主是兄長你的胞弟。由我們出面，請司宮姬氏向成周派的領袖們『解釋』一番，言明我們巫家此舉，實乃自保，並無投靠宗周派之心。如此，便可暫時緩和關係。」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而於元子與大王而言，徹查西土諸侯，是凝聚宗周派內部力量的必要之舉。清除那些怠政失德的害群之馬，才能讓整個派系更加穩固，更能彰顯王室權威。這便是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呈給元子的說辭。」
一番話下來，內堂中鴉雀無聲。
巫高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幾歲的少年，眼神從震驚、駭然，最終化為了深不見底的敬畏。他原以為巫駒只是有急智，此刻才明白，這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權謀心術！同一件事，從不同角度解讀，竟能生出截然相反的效用，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巫禽更是目瞪口呆，喃喃自語：「一策安兩家，陽謀驚鬼神……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他二人徹底心服口服，對巫駒的安排再無半點異議。
然而，巫駒的內心卻沒有半分輕鬆。他看著窗外，思緒飄向了更遙遠的未來。元子看似英明神武，果決異常，但巫駒卻從那份果決中，嗅到了一絲隱憂。
在他所來自的東晉謝家的藏書閣中，那些殘破的竹簡史料清晰地記載著：康王之子，元子，即後來的周昭王，將在未來數次南征楚國，最終全軍覆沒，溺死於漢水之畔，創下天子戰死於野的奇恥大辱。
此前巫駒一直不解其故，今日他卻隱隱有了答案。
元子，或者說未來的周昭王，或許太過於依賴和信任他嫡系的宗周派力量，而未能妥善處理與勢力同樣龐大的成周派以及東方諸侯的關係。今日他能用強硬手段對付成周派，可他日南征之時，那些心懷芥蒂的成周派以及東方諸侯們，真的會傾力相助嗎？還是會坐視王師覆滅，甚至暗中掣肘？
巫駒心中浮現出一個冰冷的念頭：或許，那場漢水之畔的悲劇，根源便埋於今日這錯綜複雜的朝堂之爭當中。而自己，這隻來自後世的蝴蝶，扇動的翅膀，又會將這位年輕儲君的命運，帶向何方？
祭禮風波之後，巫駒的名字第一次在鎬京的權力圈中真正變得響亮。他不再僅僅是那個治馬有奇術的巫家庶子，更是一個敢於與大卜爭奪「天命」解釋權的智謀之士。
成周派果然如巫駒所料，通過司宮姬氏的斡旋，暫時偃旗息鼓。他們樂於見到宗周派內部進行一場「清洗」，對巫家的敵意也因此轉化為一種審慎的觀望。元子則在康王的授意下，對巫駒大加賞識，王畿馬廄的資源予取予求。
巫駒抓住這難得的平靜期，全身心投入到他的「造馬」大業之中。
兩年光陰，彈指而過。
當初的「龍駒苑」已經從一片規劃圖，變成了宗周最令人矚目的所在。
這裡的一切都遵循著巫駒定下的嚴明章程。幼駒從出生起便有專人記錄其骨骼、食量、性情的變化。何時增豆料，何時練馳騁，何時馴其心性，都有精確到日的計劃。巫駒將後世的運動生理學、營養學、心理學知識，巧妙地融入到這個時代的養馬技術中，形成了一套顛覆性的培育體系。
第一批五十匹「龍駒苑」出品的戰馬正式出苑。它們體型神駿，肌肉線條流暢有力，眼神中既有野性之悍，又有人為馴養的沉靜。在與王畿最優良的戰馬進行的長途奔襲測試中，「龍駒苑」的戰馬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其耐力、速度與服從性，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而在鎬京之內，巫駒早已不再是巫駒，而是「巫馬駒」。因其「造馬」之功，康王特許，以「巫馬」為姓氏，另立宗支，封采邑於城郊。當初那些同樣流落在外的巫家血脈，如今都成了巫馬氏的第一代族人，奉巫馬駒為家主。
嬴旁皋府邸，這位贏氏宗主看著測試結果的簡報，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當即做出一個決定，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嫁給巫駒。這不僅是為了拉攏這位天才，更是要將「巫馬氏」與贏氏的未來，徹底捆綁在一起。
婚事很快辦妥，巫駒在鎬京的根基愈發穩固。然而，他心中的緊迫感卻與日俱增。「南柯一夢」的三年之期，已悄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