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世一輪迴
回到王畿馬廄，嬴旁皋仍覺得背後冷汗涔涔。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目光複雜到了極點。醫馬之術是「奇」，而那番「飛龍在天」的卜筮之論，則是「神」！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贏虎！」嬴旁皋猛然轉身。
一直候在遠處的贏虎快步上前，躬身道：「宗主。」
「傳我命令！」嬴旁皋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鷹，
「即刻起，王畿馬廄所有贏氏族人，上至管事，下至圉人，皆聽巫駒調遣！但有所命，不得有半分遲疑違逆！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若有陽奉陰違者，逐出贏氏，貶為奴籍！」
贏虎大驚失色，將整個王畿馬廄的控制權，交予一個外人，一個巫家庶子？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宗主，這……」
「沒有這那！」嬴旁皋厲聲打斷，「你只需記住，巫駒興，則贏氏興！此乃家族存續之機，不容有失！」
贏虎心頭巨震，看著宗主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立刻躬身領命：「謹遵宗主之令！」
風聲傳得飛快。
元子獨賞巫駒，並以整個王畿馬廄為其「造馬」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傳回到巫家。
巫禽聽聞此事，手中握著的水杯不自覺的掉在了地上。
他匆忙趕到大宗院落，卻見宗主巫高正臨窗而立，神情平靜無波。
「兄長……」巫禽聲音乾澀。
「我已知曉。」巫高緩緩轉過身，目光深邃，
「元子是何等樣人？眼高於頂，能入他法眼的，必是經天緯地之才。我還是小看了這個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決：「此事，已非你我兩宗與贏氏之間的小小人情往來，而是關乎我巫家百年興衰之大計！」
巫高眼中精光一閃：「衛叔！」
侍立在側的大宗管事衛叔立刻上前：「宗主。」
「備車，去王畿馬廄。不，讓他來府中見我。不，還是我親自去！」
巫高連改三次主意，最終沉聲道，「不可，我若前去，反倒落了痕跡，讓元子以為我巫家要插手。你去，將巫駒請回府中，就說我這個做兄長的，要單獨見他。」
當日傍晚，巫駒在衛叔的親自引領下，再次踏入巫家大宗的府邸。
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審視，而是巫高親自等在堂前的鄭重。
「坐。」待僕役奉上蜜水後退下，巫高屏退左右，偌大的廳堂只剩下他們二人。
「元子面前，你為巫家掙得了天大的顏面。」巫高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我巫家自先祖巫仲、巫用、巫季之後，久無驚才絕艷之輩。你的出現，是先祖庇佑。」
巫駒平靜道：「兄長謬讚，駒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巫高微微頷首，眼神變得銳利，「『造馬』之策，驚世駭俗，非一人之力可成。你需要絕對信得過的人手。自今日起，巫家便是你的後盾！」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大宗管事衛叔，小宗管事連伯，還有府中三十名最精幹、最忠心的僕役，明日起，全部交由你調遣。他們只聽你一人號令！錢糧、草藥、器物，但有所需，巫家傾盡所有，全力支持！」
巫駒起身，鄭重地向巫高行了一禮：「多謝兄長信重，駒定不負所托。」
巫高滿意地點了點頭，廳堂內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些。二人又談了些關於馬廄管理的細節，巫高對巫駒的條理清晰、思慮深遠更是暗暗心驚。
眼看談話即將結束，巫高端起水杯，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駒啊，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兄長請講。」
巫高抬眼，目光看似溫和，卻如針刺：
「你自幼流落遂地，與野人為伍。這辨識金文、解讀卜辭的本事……是何人所教？」
巫駒端坐不動，他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回答。
看著他這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巫高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隨即是震驚，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明白了……」巫高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我早該想到的。這世上，除了那個人，還有誰能將卜筮、醫道、乃至人心揣摩到如此地步……」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巫駒：「你雖是父親的血脈，但你一身的本事，卻來自叔父！」
除了那個驚才絕艷，最終開創醫師一脈的叔父巫季，還有誰能教出這樣的弟子？
巫駒依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他心中卻是一片清明。何止是弟子，我便是巫季，巫季便是我。這跨越千年的因果，終於在此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巫高胸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他激動地站起身，來回踱步，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好！好啊！先祖庇佑，我巫家……終於等來了轉機！」
巫駒知道，時機到了。
他趁著巫高心神激盪之際，平靜地開口：「兄長，駒今日前來，除了感謝兄長信重，還有一言，事關我巫家百年大計，本想以後再說，但今日既已與兄長坦誠，便不得不提前剖白。」
巫高立刻停下腳步，鄭重道：「但講無妨！」
「我巫家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巫駒語調沉穩，
「司巫權柄旁落，我等空有先祖之名，卻無其實。贏氏今日能捧我，他日亦能棄我。若要長久，唯有『分枝散葉，藏火於野』。」
「分枝散葉？」巫高眉頭緊鎖。
「正是。」巫駒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大樹欲參天，其根必深廣。我意，巫氏當效法自然，化整為零，形成多個中心。
大宗依舊姓巫，執掌宗祠，為我族之根。巫禽從兄一脈，精於醫，可分宗改姓『巫醫』，以醫道濟世，廣結善緣。而駒若能僥倖立足，則願分宗改姓『巫馬』，以相馬立身。」
巫高聞言，臉色大變：「不可！分宗改姓如斷臂，一旦改姓，血脈雖同，人心各異，日後想要再收回來，難於登天！」
「兄長之慮，駒早已想過。」巫駒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睿智與安寧，「兄長可知，我巫家祖傳讖言中，有『九世而昌』之語？」
「自然知曉。」
「這正是解法所在。」巫駒目光深邃，「分宗改姓並非永訣。我等可立下祖訓，九世之後，無論各宗發展如何，皆需廢除分姓，回歸『巫』姓，重歸一統！家族之存續，亦如人之吐納。有散才有聚，有出才有進。
九世一輪迴，待天下有劇變之時，我巫家便能從四面八方匯集合力，共渡難關。待風波平息，再依時勢分宗發展，如此一吐一納，方能長盛不衰。」
巫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巫駒描繪的這幅藍圖太過宏大，也太過駭人。九世一輪迴的吐納之法，這簡直是神鬼之謀！
巫駒看著他震動的神情，緩緩走到他身邊，說出了最後一句足以擊潰他所有猶豫的話。
「兄長，您可知『九世而昌』之後，還有一句不傳之秘？」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目光複雜到了極點。醫馬之術是「奇」，而那番「飛龍在天」的卜筮之論，則是「神」！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贏虎！」嬴旁皋猛然轉身。
一直候在遠處的贏虎快步上前，躬身道：「宗主。」
「傳我命令！」嬴旁皋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鷹，
「即刻起，王畿馬廄所有贏氏族人，上至管事，下至圉人，皆聽巫駒調遣！但有所命，不得有半分遲疑違逆！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若有陽奉陰違者，逐出贏氏，貶為奴籍！」
贏虎大驚失色，將整個王畿馬廄的控制權，交予一個外人，一個巫家庶子？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宗主，這……」
「沒有這那！」嬴旁皋厲聲打斷，「你只需記住，巫駒興，則贏氏興！此乃家族存續之機，不容有失！」
贏虎心頭巨震，看著宗主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立刻躬身領命：「謹遵宗主之令！」
風聲傳得飛快。
元子獨賞巫駒，並以整個王畿馬廄為其「造馬」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傳回到巫家。
巫禽聽聞此事，手中握著的水杯不自覺的掉在了地上。
他匆忙趕到大宗院落，卻見宗主巫高正臨窗而立，神情平靜無波。
「兄長……」巫禽聲音乾澀。
「我已知曉。」巫高緩緩轉過身，目光深邃，
「元子是何等樣人？眼高於頂，能入他法眼的，必是經天緯地之才。我還是小看了這個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果決：「此事，已非你我兩宗與贏氏之間的小小人情往來，而是關乎我巫家百年興衰之大計！」
巫高眼中精光一閃：「衛叔！」
侍立在側的大宗管事衛叔立刻上前：「宗主。」
「備車，去王畿馬廄。不，讓他來府中見我。不，還是我親自去！」
巫高連改三次主意，最終沉聲道，「不可，我若前去，反倒落了痕跡，讓元子以為我巫家要插手。你去，將巫駒請回府中，就說我這個做兄長的，要單獨見他。」
當日傍晚，巫駒在衛叔的親自引領下，再次踏入巫家大宗的府邸。
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審視，而是巫高親自等在堂前的鄭重。
「坐。」待僕役奉上蜜水後退下，巫高屏退左右，偌大的廳堂只剩下他們二人。
「元子面前，你為巫家掙得了天大的顏面。」巫高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我巫家自先祖巫仲、巫用、巫季之後，久無驚才絕艷之輩。你的出現，是先祖庇佑。」
巫駒平靜道：「兄長謬讚，駒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巫高微微頷首，眼神變得銳利，「『造馬』之策，驚世駭俗，非一人之力可成。你需要絕對信得過的人手。自今日起，巫家便是你的後盾！」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大宗管事衛叔，小宗管事連伯，還有府中三十名最精幹、最忠心的僕役，明日起，全部交由你調遣。他們只聽你一人號令！錢糧、草藥、器物，但有所需，巫家傾盡所有，全力支持！」
巫駒起身，鄭重地向巫高行了一禮：「多謝兄長信重，駒定不負所托。」
巫高滿意地點了點頭，廳堂內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些。二人又談了些關於馬廄管理的細節，巫高對巫駒的條理清晰、思慮深遠更是暗暗心驚。
眼看談話即將結束，巫高端起水杯，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駒啊，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兄長請講。」
巫高抬眼，目光看似溫和，卻如針刺：
「你自幼流落遂地，與野人為伍。這辨識金文、解讀卜辭的本事……是何人所教？」
巫駒端坐不動，他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回答。
看著他這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巫高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隨即是震驚，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明白了……」巫高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我早該想到的。這世上，除了那個人，還有誰能將卜筮、醫道、乃至人心揣摩到如此地步……」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巫駒：「你雖是父親的血脈，但你一身的本事，卻來自叔父！」
除了那個驚才絕艷，最終開創醫師一脈的叔父巫季，還有誰能教出這樣的弟子？
巫駒依舊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他心中卻是一片清明。何止是弟子，我便是巫季，巫季便是我。這跨越千年的因果，終於在此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巫高胸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他激動地站起身，來回踱步，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好！好啊！先祖庇佑，我巫家……終於等來了轉機！」
巫駒知道，時機到了。
他趁著巫高心神激盪之際，平靜地開口：「兄長，駒今日前來，除了感謝兄長信重，還有一言，事關我巫家百年大計，本想以後再說，但今日既已與兄長坦誠，便不得不提前剖白。」
巫高立刻停下腳步，鄭重道：「但講無妨！」
「我巫家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巫駒語調沉穩，
「司巫權柄旁落，我等空有先祖之名，卻無其實。贏氏今日能捧我，他日亦能棄我。若要長久，唯有『分枝散葉，藏火於野』。」
「分枝散葉？」巫高眉頭緊鎖。
「正是。」巫駒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大樹欲參天，其根必深廣。我意，巫氏當效法自然，化整為零，形成多個中心。
大宗依舊姓巫，執掌宗祠，為我族之根。巫禽從兄一脈，精於醫，可分宗改姓『巫醫』，以醫道濟世，廣結善緣。而駒若能僥倖立足，則願分宗改姓『巫馬』，以相馬立身。」
巫高聞言，臉色大變：「不可！分宗改姓如斷臂，一旦改姓，血脈雖同，人心各異，日後想要再收回來，難於登天！」
「兄長之慮，駒早已想過。」巫駒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睿智與安寧，「兄長可知，我巫家祖傳讖言中，有『九世而昌』之語？」
「自然知曉。」
「這正是解法所在。」巫駒目光深邃，「分宗改姓並非永訣。我等可立下祖訓，九世之後，無論各宗發展如何，皆需廢除分姓，回歸『巫』姓，重歸一統！家族之存續，亦如人之吐納。有散才有聚，有出才有進。
九世一輪迴，待天下有劇變之時，我巫家便能從四面八方匯集合力，共渡難關。待風波平息，再依時勢分宗發展，如此一吐一納，方能長盛不衰。」
巫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巫駒描繪的這幅藍圖太過宏大，也太過駭人。九世一輪迴的吐納之法，這簡直是神鬼之謀！
巫駒看著他震動的神情，緩緩走到他身邊，說出了最後一句足以擊潰他所有猶豫的話。
「兄長，您可知『九世而昌』之後，還有一句不傳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