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嬴旁皋聞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完了！」
他只想著巫駒的驚世駭俗之論，竟忘了元子最大的雅好便是演卦！元子不僅喜好問卜，更對其中繁複的數之邏輯情有獨鍾。
而巫駒是何等出身？自幼流落遂地的野人，巫家不願承認的私生子，他哪裡懂什么正統的蓍草筮法！那可是連許多巫家子弟都學不精的繁雜學問！
嬴旁皋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連忙搶著打圓場：「啟稟元子，巫駒他……他於醫馬之道頗有心得，至於這蓍草筮法，恐……」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向巫駒使眼色，生怕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年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然而，巫駒仿佛沒看見他的暗示，迎著元子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躬身道：「回元子，筮者，以數問道。臣略通一二。」
嬴旁皋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這小子，還真敢接話！在元子這位行家面前賣弄，一旦露餡，不僅巫駒自己要遭殃，連他嬴旁皋，甚至整個巫家，都可能被遷怒！
「好一個略通一二！」元子被勾起了興趣，嘴角噙著一抹莫測的笑意，
「孤只知卜筮乃上古巫史不傳之秘，以龜甲、蓍草溝通天地鬼神。你這『以數問道』，倒是新奇。說來聽聽。」
嬴旁皋心頭叫苦不迭，拼命向巫駒使眼色，示意他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巫駒卻視若無睹，迎著元子的目光，從容不迫地說道：「回元子，臣所言之數，乃『大衍之數』。古巫史觀天法地，得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為萬物生發之總綱。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故卜筮所用，實為四十九數。這一，既是太極，是萬變之中不變的道，亦是人心可為之變數。」
這番話一出，嬴旁超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元子的眼神卻瞬間變了。
他不是附庸風雅的門外漢，而是真正痴迷此道的大家！巫駒所言，雖未見於當世典籍，卻與他多年研習卦象時隱約觸摸到的某些至高玄理，竟不謀而合！這絕非一個鄉野少年能編造出來的！
「大衍之數……遁去其一……」元子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閃爍著發現新事物般的光芒，
「妙！實在是妙！以四十九根蓍草演天地萬物之變化，而將那『一』留給人謀，此即天意與人心的交匯之處！你……你接著說！」
「元子聖明。」巫駒微微躬身，「此法，便是以這四十九數，經『分二、掛一、揲四、歸奇』之序，三變成爻，十八變而成卦，以此洞察吉凶，預知未來。」
「好！」元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孤今日方知，這卜筮背後，竟有如此精深的數理乾坤！既如此，你便為孤卜一卦，就卜你那『造馬』之策，前路如何？」
「請元子賜蓍草。」巫駒平靜地應道。
侍從很快取來一個漆盒，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五十根打磨光滑的蓍草。
嬴旁皋的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此刻他只能祈禱先祖保佑，這小子不是在虛張聲勢。
巫駒淨手之後，神情變得肅穆莊重。他信手抽出代表「太極」的一根置於一旁，餘下四十九根在手。那一瞬間，他不再是少年駒，而是歷經三世，貫通古今的巫氏先祖。
他指尖翻飛，如蝶穿花。
分二、掛一、揲四、歸奇！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嬴旁皋看不懂其中門道，只覺得那每一分、每一掛，都仿佛與天地間的某種規律暗合。
元子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看得懂！巫駒的每一次操作，都精準無誤，毫無滯澀，仿佛這套繁複的程序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這絕非「略通一二」，而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高手才有的風範！
三變成爻，十八變而成卦。
片刻之後，巫駒停下動作，六組蓍草整齊地擺放在漆案之上。
卦象已成。
「元子，」巫駒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此卦，乾。六爻皆陽，飛龍在天。」
元子瞳孔驟然一縮！乾卦！群經之首，萬卦之源！
「何解？」他追問道，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急切。
巫駒指著最下方的一組蓍草：「初九：潛龍勿用。此為王畿馬廄萬千凡馬，雖有良質，卻如潛龍在淵，不為人知，不得其用。」
他手指上移，指向第二組：「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此為新法出世，良馬初顯，如龍現于田野，正需元子這等『大人』的賞識與支持。」
元子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解釋正中他的心懷。
巫駒的手指繼續上移，最終停在最上方的第六組蓍草上，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此為『造馬』之策大成之日！屆時，千里馬成群，不再是西陲偶得之物，而是王畿自產之神駿！元子之威名，將如飛龍翱翔於九天之上，天下誰人不仰望！」
一番話，由淺入深，層層遞進，將一個卦象與「造馬」之策的過去、現在、未來完美結合。這不僅是解卦，這簡直是在描繪一幅波瀾壯闊的宏偉藍圖！
嬴旁皋聽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巫駒竟能將卜筮之道演繹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元子先是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好！好一個『飛龍在天』！好一個孤之威名！」
他站起身，走到巫駒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熾熱的欣賞：「你不僅懂馬，更懂天意，也懂孤的心！」
笑聲一收，元子的神情恢復了上位者的果決與威嚴。他轉向嬴旁皋，語氣不容置疑：
「孤只喜好千里馬，至於這馬是西陲尋來的，還是你從馬廄里『造』出來的，孤不在乎。」
他目光最終定格在巫駒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嬴旁皋，孤把這王畿馬廄都交給你。你告訴這個巫駒，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孤，只看結果！」
他只想著巫駒的驚世駭俗之論，竟忘了元子最大的雅好便是演卦！元子不僅喜好問卜，更對其中繁複的數之邏輯情有獨鍾。
而巫駒是何等出身？自幼流落遂地的野人，巫家不願承認的私生子，他哪裡懂什么正統的蓍草筮法！那可是連許多巫家子弟都學不精的繁雜學問！
嬴旁皋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連忙搶著打圓場：「啟稟元子，巫駒他……他於醫馬之道頗有心得，至於這蓍草筮法，恐……」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向巫駒使眼色，生怕這個膽大包天的少年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然而，巫駒仿佛沒看見他的暗示，迎著元子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躬身道：「回元子，筮者，以數問道。臣略通一二。」
嬴旁皋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這小子，還真敢接話！在元子這位行家面前賣弄，一旦露餡，不僅巫駒自己要遭殃，連他嬴旁皋，甚至整個巫家，都可能被遷怒！
「好一個略通一二！」元子被勾起了興趣，嘴角噙著一抹莫測的笑意，
「孤只知卜筮乃上古巫史不傳之秘，以龜甲、蓍草溝通天地鬼神。你這『以數問道』，倒是新奇。說來聽聽。」
嬴旁皋心頭叫苦不迭，拼命向巫駒使眼色，示意他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巫駒卻視若無睹，迎著元子的目光，從容不迫地說道：「回元子，臣所言之數，乃『大衍之數』。古巫史觀天法地，得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為萬物生發之總綱。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故卜筮所用，實為四十九數。這一，既是太極，是萬變之中不變的道，亦是人心可為之變數。」
這番話一出，嬴旁超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元子的眼神卻瞬間變了。
他不是附庸風雅的門外漢，而是真正痴迷此道的大家！巫駒所言，雖未見於當世典籍，卻與他多年研習卦象時隱約觸摸到的某些至高玄理，竟不謀而合！這絕非一個鄉野少年能編造出來的！
「大衍之數……遁去其一……」元子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閃爍著發現新事物般的光芒，
「妙！實在是妙！以四十九根蓍草演天地萬物之變化，而將那『一』留給人謀，此即天意與人心的交匯之處！你……你接著說！」
「元子聖明。」巫駒微微躬身，「此法，便是以這四十九數，經『分二、掛一、揲四、歸奇』之序，三變成爻，十八變而成卦，以此洞察吉凶，預知未來。」
「好！」元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孤今日方知，這卜筮背後，竟有如此精深的數理乾坤！既如此，你便為孤卜一卦，就卜你那『造馬』之策，前路如何？」
「請元子賜蓍草。」巫駒平靜地應道。
侍從很快取來一個漆盒，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五十根打磨光滑的蓍草。
嬴旁皋的冷汗已經浸濕了內衫，此刻他只能祈禱先祖保佑，這小子不是在虛張聲勢。
巫駒淨手之後，神情變得肅穆莊重。他信手抽出代表「太極」的一根置於一旁，餘下四十九根在手。那一瞬間，他不再是少年駒，而是歷經三世，貫通古今的巫氏先祖。
他指尖翻飛，如蝶穿花。
分二、掛一、揲四、歸奇！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嬴旁皋看不懂其中門道，只覺得那每一分、每一掛，都仿佛與天地間的某種規律暗合。
元子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從最初的審視，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看得懂！巫駒的每一次操作，都精準無誤，毫無滯澀，仿佛這套繁複的程序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這絕非「略通一二」，而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高手才有的風範！
三變成爻，十八變而成卦。
片刻之後，巫駒停下動作，六組蓍草整齊地擺放在漆案之上。
卦象已成。
「元子，」巫駒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此卦，乾。六爻皆陽，飛龍在天。」
元子瞳孔驟然一縮！乾卦！群經之首，萬卦之源！
「何解？」他追問道，聲音里已帶上了一絲急切。
巫駒指著最下方的一組蓍草：「初九：潛龍勿用。此為王畿馬廄萬千凡馬，雖有良質，卻如潛龍在淵，不為人知，不得其用。」
他手指上移，指向第二組：「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此為新法出世，良馬初顯，如龍現于田野，正需元子這等『大人』的賞識與支持。」
元子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解釋正中他的心懷。
巫駒的手指繼續上移，最終停在最上方的第六組蓍草上，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此為『造馬』之策大成之日！屆時，千里馬成群，不再是西陲偶得之物，而是王畿自產之神駿！元子之威名，將如飛龍翱翔於九天之上，天下誰人不仰望！」
一番話，由淺入深，層層遞進，將一個卦象與「造馬」之策的過去、現在、未來完美結合。這不僅是解卦，這簡直是在描繪一幅波瀾壯闊的宏偉藍圖！
嬴旁皋聽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巫駒竟能將卜筮之道演繹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元子先是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好！好一個『飛龍在天』！好一個孤之威名！」
他站起身，走到巫駒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熾熱的欣賞：「你不僅懂馬，更懂天意，也懂孤的心！」
笑聲一收，元子的神情恢復了上位者的果決與威嚴。他轉向嬴旁皋，語氣不容置疑：
「孤只喜好千里馬，至於這馬是西陲尋來的，還是你從馬廄里『造』出來的，孤不在乎。」
他目光最終定格在巫駒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嬴旁皋，孤把這王畿馬廄都交給你。你告訴這個巫駒，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孤，只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