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造千里馬
嬴旁皋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巫駒：「你……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造』出千里馬？此等言語，近乎妄談！」
贏虎亦是滿臉不信，只覺得這少年口氣太大。
巫駒卻不見絲毫慌亂，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穩地說道：「贏子，此事非妄談，而是格物之實學。欲『造』千里馬，非一日之功，需分三步並行，此三步，我稱之為『短期之術』、『中期之道』、『長期之法』。」
「說！」嬴旁皋喉嚨發乾，只吐出一個字。
「短期之術，在於『揀』。」
巫駒胸有成竹，侃侃而談：「王畿馬廄有馬萬匹，其中必有蒙塵之珠玉，只是未遇良匠。所謂『揀』，便是揀選。三十日之內，我願立下軍令狀，從這萬匹成年凡馬中，為您揀選出一匹具備千里之資的『潛龍』。此法見效最速，可解贏子為元子尋馬的燃眉之急。」
贏虎瞪圓了眼睛，他自詡相馬有術，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
嬴旁皋心頭劇震。他看出來了，這所謂的「揀」，就是一套驚世駭俗的相馬術！若真能做到，便是潑天之功！他強壓下激動，沉聲問：「何為中期之道？」
「中期之道，在於『養』。」
巫駒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吃草的年輕馬匹。「贏子，千里馬非生而能千里。正如良將需百戰錘鍊，良馬亦需精心培育。我將從馬廄的幼駒之中，擇其優者，立『龍駒苑』。自此，飲食、操練、作息，皆需量化。何時增豆料，何時練馳騁，何時馴其心性，都將有嚴明章程。
三年之後，『龍駒苑』所出之馬，必將遠勝西陲之野馬！此為『中期之道』，是為王畿馬廄打造源源不斷的良馬，是為根基！」
贏虎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聽懂了！這不只是相馬，這是在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標準化、系統化的養馬、馴馬體系！他自己也曾嘗試過，卻不得其法，雜亂無章。而巫駒口中的章程，清晰、嚴謹，仿佛一套能運轉百年的精密機械。
嬴旁皋的眼神變了。他不再是看一個有奇術的少年，而是在看一個經世致用的大才！短期之術是「漁」，解燃眉之急；中期之道是「漁場」，是可持續的基業！
「那……長期之法又是什麼？」嬴旁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巫駒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微笑，眼神仿佛穿透了時空。
「長期之法，在於『種』！」
「種？」嬴旁皋和贏虎同時愕然。
「然也。」巫駒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贏子，我輩所為，當慮及子孫。何為『種』？便是追溯血脈，優勝劣汰！我們將為每一匹『潛龍』、每一匹『龍駒』建立譜系，記錄其父輩、母輩之能。將最優良的公馬與最優良的母馬相合，其後代，必青出於藍！再從其後代中擇其最優者，代代相傳，不斷精進！十年、二十年之後，王畿馬廄所出的，將不再是凡馬，而是天生的『千里駒』！屆時，天下良馬，盡出王畿馬廄！」
贏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駭然地看著巫駒，這個少年的野心和謀劃，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而嬴旁皋，他徹底怔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
短期之術，是巫駒向他展示的「利刃」，鋒芒畢露，能立刻解決問題，為他嬴旁皋在元子面前立下大功。
中期之道，是巫駒為他打造的「堅盾」，建立一套可複製、可持續的體系，讓贏氏的王畿馬廄穩如泰山，擺脫對西陲征伐鬼方部族，豪賭良馬的依賴。
而那恐怖的長期之法……那是巫駒為贏氏奉上的一頂看不見的「王冠」！是掌控周王朝最重要戰略資源的無上權柄！是讓贏氏家族未來百年，都與「千里馬」這三個字死死捆綁在一起！
從一個驚世駭俗的相馬術，再到一個系統化的養馬體系，最後，竟是一個橫跨百年的血脈育種宏圖！
嬴旁皋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平靜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這哪裡是一個遂地野人？這分明是一個胸藏山河、心有乾坤的絕世妖孽！
巫駒看著他震駭的神情，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贏子，現在，您還覺得，我們需要去西陲之地，與鬼方部族用贏氏族人的性命去賭那一線生機嗎？」
話音落下，整個馬廄死一般的寂靜。
嬴旁皋心頭掀起滔天巨浪，如果將此法單獨據為贏氏之秘，百年基業可成！但理智如一盆冰水澆下。
此法之魂，在於眼前這個少年。沒有他，『造馬』三策不過是空中樓閣。強留或是竊取，皆是下策。
當前贏氏欠巫家的人情債，已是越欠越重，不如趁此機會還上一筆！將功勞分潤出去，既能將此子與贏氏牢牢綁定，又能讓巫家承自己一份情，更能在元子面前彰顯自己舉賢不避親。
想通此節，他再無半分猶豫，一把抓住巫駒的手腕，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走！隨我去見元子！」
.......
元子的居所，威嚴而奢華。
嬴旁皋領著巫駒，躬身而入。
「哦？嬴旁皋，你這般火急火燎，」一個略帶慵懶的聲音響起，「是覓得了什麼良馬嗎？是鬼方的『風』，還是崑崙的『飛』？」
只見上首軟榻上，一位衣著華貴的青年正斜倚著，手持玉戈，眉宇間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當今元子，天子康王之嫡子，周室的王位繼承人。
嬴旁皋不敢怠慢，將巫駒的「造馬」之論簡要複述了一遍。
元子聽完，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目光落在了身形清瘦的巫駒身上：「從凡馬中造出千里馬？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回元子，臣巫駒。」
「巫？」元子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一凜，坐直了身子，眼中興趣盎然，「巫家的人？那想必是精通卜筮之道了。」
他把玩著玉戈，饒有興致地補充道：「龜甲問鬼，蓍草問天。孤不好鬼神，更喜問天意。你，可懂蓍草筮法？」
嬴旁皋聞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完了！」
贏虎亦是滿臉不信，只覺得這少年口氣太大。
巫駒卻不見絲毫慌亂，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穩地說道：「贏子，此事非妄談，而是格物之實學。欲『造』千里馬，非一日之功，需分三步並行，此三步，我稱之為『短期之術』、『中期之道』、『長期之法』。」
「說！」嬴旁皋喉嚨發乾，只吐出一個字。
「短期之術，在於『揀』。」
巫駒胸有成竹，侃侃而談：「王畿馬廄有馬萬匹，其中必有蒙塵之珠玉，只是未遇良匠。所謂『揀』，便是揀選。三十日之內，我願立下軍令狀，從這萬匹成年凡馬中，為您揀選出一匹具備千里之資的『潛龍』。此法見效最速，可解贏子為元子尋馬的燃眉之急。」
贏虎瞪圓了眼睛，他自詡相馬有術，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
嬴旁皋心頭劇震。他看出來了，這所謂的「揀」，就是一套驚世駭俗的相馬術！若真能做到，便是潑天之功！他強壓下激動，沉聲問：「何為中期之道？」
「中期之道，在於『養』。」
巫駒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吃草的年輕馬匹。「贏子，千里馬非生而能千里。正如良將需百戰錘鍊，良馬亦需精心培育。我將從馬廄的幼駒之中，擇其優者，立『龍駒苑』。自此，飲食、操練、作息，皆需量化。何時增豆料，何時練馳騁，何時馴其心性，都將有嚴明章程。
三年之後，『龍駒苑』所出之馬，必將遠勝西陲之野馬！此為『中期之道』，是為王畿馬廄打造源源不斷的良馬，是為根基！」
贏虎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聽懂了！這不只是相馬，這是在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標準化、系統化的養馬、馴馬體系！他自己也曾嘗試過，卻不得其法，雜亂無章。而巫駒口中的章程，清晰、嚴謹，仿佛一套能運轉百年的精密機械。
嬴旁皋的眼神變了。他不再是看一個有奇術的少年，而是在看一個經世致用的大才！短期之術是「漁」，解燃眉之急；中期之道是「漁場」，是可持續的基業！
「那……長期之法又是什麼？」嬴旁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巫駒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微笑，眼神仿佛穿透了時空。
「長期之法，在於『種』！」
「種？」嬴旁皋和贏虎同時愕然。
「然也。」巫駒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贏子，我輩所為，當慮及子孫。何為『種』？便是追溯血脈，優勝劣汰！我們將為每一匹『潛龍』、每一匹『龍駒』建立譜系，記錄其父輩、母輩之能。將最優良的公馬與最優良的母馬相合，其後代，必青出於藍！再從其後代中擇其最優者，代代相傳，不斷精進！十年、二十年之後，王畿馬廄所出的，將不再是凡馬，而是天生的『千里駒』！屆時，天下良馬，盡出王畿馬廄！」
贏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駭然地看著巫駒，這個少年的野心和謀劃，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而嬴旁皋，他徹底怔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
短期之術，是巫駒向他展示的「利刃」，鋒芒畢露，能立刻解決問題，為他嬴旁皋在元子面前立下大功。
中期之道，是巫駒為他打造的「堅盾」，建立一套可複製、可持續的體系，讓贏氏的王畿馬廄穩如泰山，擺脫對西陲征伐鬼方部族，豪賭良馬的依賴。
而那恐怖的長期之法……那是巫駒為贏氏奉上的一頂看不見的「王冠」！是掌控周王朝最重要戰略資源的無上權柄！是讓贏氏家族未來百年，都與「千里馬」這三個字死死捆綁在一起！
從一個驚世駭俗的相馬術，再到一個系統化的養馬體系，最後，竟是一個橫跨百年的血脈育種宏圖！
嬴旁皋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平靜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這哪裡是一個遂地野人？這分明是一個胸藏山河、心有乾坤的絕世妖孽！
巫駒看著他震駭的神情，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贏子，現在，您還覺得，我們需要去西陲之地，與鬼方部族用贏氏族人的性命去賭那一線生機嗎？」
話音落下，整個馬廄死一般的寂靜。
嬴旁皋心頭掀起滔天巨浪，如果將此法單獨據為贏氏之秘，百年基業可成！但理智如一盆冰水澆下。
此法之魂，在於眼前這個少年。沒有他，『造馬』三策不過是空中樓閣。強留或是竊取，皆是下策。
當前贏氏欠巫家的人情債，已是越欠越重，不如趁此機會還上一筆！將功勞分潤出去，既能將此子與贏氏牢牢綁定，又能讓巫家承自己一份情，更能在元子面前彰顯自己舉賢不避親。
想通此節，他再無半分猶豫，一把抓住巫駒的手腕，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走！隨我去見元子！」
.......
元子的居所，威嚴而奢華。
嬴旁皋領著巫駒，躬身而入。
「哦？嬴旁皋，你這般火急火燎，」一個略帶慵懶的聲音響起，「是覓得了什麼良馬嗎？是鬼方的『風』，還是崑崙的『飛』？」
只見上首軟榻上，一位衣著華貴的青年正斜倚著，手持玉戈，眉宇間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當今元子，天子康王之嫡子，周室的王位繼承人。
嬴旁皋不敢怠慢，將巫駒的「造馬」之論簡要複述了一遍。
元子聽完，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目光落在了身形清瘦的巫駒身上：「從凡馬中造出千里馬？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回元子，臣巫駒。」
「巫？」元子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一凜，坐直了身子，眼中興趣盎然，「巫家的人？那想必是精通卜筮之道了。」
他把玩著玉戈，饒有興致地補充道：「龜甲問鬼，蓍草問天。孤不好鬼神，更喜問天意。你，可懂蓍草筮法？」
嬴旁皋聞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