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鳳凰于飛
意識從宗周浩瀚的星空墜落，回歸到東晉潮濕而侷促的小屋。
巫然猛地睜開雙眼，視線中，是熟悉的、帶著霉味的茅草屋頂。周天子御賜的醫師上士官服、姬寧溫婉的笑靨、巫家鼎盛的門楣，皆如鏡花水月般散去。他依舊是謝家那個身份卑微的家奴巫然。
然而，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他靜靜地躺著，迅速盤點著這三次「南柯一夢」帶回的遺產。
首先是醫術。望、聞、問、切的本能，無數草藥的藥理與配伍，甚至外科手術的雛形，都已化作本能。在東晉，他足以稱得上一句「良醫」。這是他眼下最鋒利的破局之刃。
其次是卜筮。源自巫家正朔的通神之術，論解卦析兆，當世無人能出其右。可惜，這套東西在門閥林立、玄學清談盛行的東晉，除了裝神弄鬼，用處不大。
再者是武藝。為求自保，苦練的弓術與戈法，如今都融入了這具身體。雖未經真正的沙場血戰，但對付尋常士卒已綽綽有餘。
最後，是那些無形的軟技能，包括運籌帷幄的格局、洞察人心的手段。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咳……咳咳……」
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母親。
此刻已是五更雞鳴，天光未亮，巫然翻身下床，來到母親榻前。昏暗的油燈下，母親蜷縮著身體，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她消瘦的肩膀，臉色蒼白，呼吸間帶著微弱的嘶鳴。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逢換季或是天氣濕冷，便會發作，屢治不愈。
「阿兄，阿母又咳得厲害了。」妹妹巫玉端來一碗熱水，眼中滿是無助與心疼。
往常的巫然，對此也只能束手無策。但現在……
「把水給我。」巫然的聲音沉穩得讓巫玉一愣。
他沒有讓母親喝水，而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母親枯瘦的手腕上。
閉目，凝神。
望、聞、問、切。宗周醫師之首的本能，在這一刻被喚醒。
脈象沉遲，舌苔白膩。
巫然睜開眼，心中已有了診斷：「陳年風寒，郁於肺經，外邪引動，痰濕內阻。」
「阿兄，你說什麼？」巫玉聽得雲裡霧裡。
巫然沒有解釋，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角那個小小的藥罐。那是平日裡備著的一些尋常草藥。他走過去，迅速從中揀選出幾樣。
「阿玉，去借個陶罐來。取枇杷葉七片，去其背毛，桑白皮三錢，杏仁兩錢，炙甘草一錢。清水三碗，煎至一碗。」
他一邊揀選，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道，動作嫻熟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巫玉徹底呆住了。她的兄長何時懂得這些深奧的醫理了？還說得頭頭是道，仿佛城裡藥鋪的大夫。但看著兄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還是下意識地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一碗褐色的湯藥被小心地端了回來。
「阿母，喝藥。」巫然親自扶起母親，將溫熱的藥汁一勺一勺地餵入她口中。
藥湯下肚，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奇蹟發生了。母親劇烈的咳嗽竟漸漸平息，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喉間的嘶鳴聲消失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氣，仿佛被一隻溫暖的手給撫平了。
「然兒……」母親靠在床頭，看著兒子，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你……你這方子是跟誰學的？」
巫玉也瞪大了眼睛，拉著巫然的衣袖，滿臉都是不可思議：「是啊，阿兄！你好厲害！比莊子上的那些大夫都厲害！」
巫然心中早已想好了說辭，正要開口，母親卻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帶著一絲迷茫的神情。
「瞧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母親喃喃自語，眼神飄向了遠方，仿佛在回憶一件非常久遠的事情，
「我……我好像記起來了。然兒，你祖父曾跟我說過，我們巫家最初的老祖宗，是輔佐周天子的『司巫』，掌管祭祀卜筮，那是何等的尊貴。」
巫然與巫玉靜靜地聽著，心中皆是一震。
母親繼續說道，她的記憶仿佛被什麼東西激活了，變得越來越清晰：「後來……好像是過了好幾代，我們家有一位先祖，覺得巫祝之道虛無縹緲，便轉而去鑽研醫術。聽說……聽說他成了當時天下聞名的『醫道聖手』，連天子都請他看過病呢！」
「醫道聖手？」巫玉驚呼出聲。
「是啊。」母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神往與哀傷，「那位先祖，還傳下了幾個壓箱底的方子，說是能治許多疑難雜症，是咱們家的傳家寶。只可惜……只可惜，你父親帶著我們南渡避難的時候，遇上了亂兵，慌亂中，那捲記著方子的竹簡……給弄丟了……」
說到這裡，母親的眼圈紅了，滿是惋惜。
「阿母，我就說我們家祖上不一般嘛！您不是常說，咱們家老祖宗傳下來一句話，叫『鳳凰于飛』，說咱們是鳳凰的後代，血脈里藏著大本事呢！」巫玉帶著幾分天真與驕傲說道。
「鳳凰于飛……」
聽到這四個字，巫然心中轟然一震。
他親手埋下的那十六字箴言，跨越了千年多的時光，流傳到後世，竟只剩下了這開頭的四個字，還被附會成了神鳥後裔的傳說。
還有母親的記憶！
這番「醫術」的話，在昨日之前，是絕不存在的！他確信，母親從未提起過什麼「醫道聖手」的先祖，更沒有什麼遺失的方子！
是系統！是「南柯一夢」！
自己以「巫季」之身在宗周所做的一切，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修正」著東晉的現實！
那位「醫道聖手」的先祖，那句失傳的祖訓……源頭，就是他自己！
巫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他看著母親，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溫和而堅定：
「阿母，別難過。竹簡雖然丟了，但先祖的智慧，或許還流淌在我們的血脈里。」
他扶著母親躺下，輕聲說道：「您好好歇息。從今天起，您的病，孩兒來醫。
我們巫家丟掉的東西，孩兒會一樣一樣，親手再拿回來。」
巫然猛地睜開雙眼，視線中，是熟悉的、帶著霉味的茅草屋頂。周天子御賜的醫師上士官服、姬寧溫婉的笑靨、巫家鼎盛的門楣，皆如鏡花水月般散去。他依舊是謝家那個身份卑微的家奴巫然。
然而，有什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他靜靜地躺著，迅速盤點著這三次「南柯一夢」帶回的遺產。
首先是醫術。望、聞、問、切的本能，無數草藥的藥理與配伍，甚至外科手術的雛形，都已化作本能。在東晉，他足以稱得上一句「良醫」。這是他眼下最鋒利的破局之刃。
其次是卜筮。源自巫家正朔的通神之術，論解卦析兆，當世無人能出其右。可惜，這套東西在門閥林立、玄學清談盛行的東晉，除了裝神弄鬼，用處不大。
再者是武藝。為求自保，苦練的弓術與戈法，如今都融入了這具身體。雖未經真正的沙場血戰，但對付尋常士卒已綽綽有餘。
最後，是那些無形的軟技能，包括運籌帷幄的格局、洞察人心的手段。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咳……咳咳……」
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母親。
此刻已是五更雞鳴，天光未亮，巫然翻身下床，來到母親榻前。昏暗的油燈下，母親蜷縮著身體，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她消瘦的肩膀，臉色蒼白，呼吸間帶著微弱的嘶鳴。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每逢換季或是天氣濕冷，便會發作，屢治不愈。
「阿兄，阿母又咳得厲害了。」妹妹巫玉端來一碗熱水，眼中滿是無助與心疼。
往常的巫然，對此也只能束手無策。但現在……
「把水給我。」巫然的聲音沉穩得讓巫玉一愣。
他沒有讓母親喝水，而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母親枯瘦的手腕上。
閉目，凝神。
望、聞、問、切。宗周醫師之首的本能，在這一刻被喚醒。
脈象沉遲，舌苔白膩。
巫然睜開眼，心中已有了診斷：「陳年風寒，郁於肺經，外邪引動，痰濕內阻。」
「阿兄，你說什麼？」巫玉聽得雲裡霧裡。
巫然沒有解釋，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角那個小小的藥罐。那是平日裡備著的一些尋常草藥。他走過去，迅速從中揀選出幾樣。
「阿玉，去借個陶罐來。取枇杷葉七片，去其背毛，桑白皮三錢，杏仁兩錢，炙甘草一錢。清水三碗，煎至一碗。」
他一邊揀選，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道，動作嫻熟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巫玉徹底呆住了。她的兄長何時懂得這些深奧的醫理了？還說得頭頭是道，仿佛城裡藥鋪的大夫。但看著兄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還是下意識地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一碗褐色的湯藥被小心地端了回來。
「阿母，喝藥。」巫然親自扶起母親，將溫熱的藥汁一勺一勺地餵入她口中。
藥湯下肚，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奇蹟發生了。母親劇烈的咳嗽竟漸漸平息，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喉間的嘶鳴聲消失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氣，仿佛被一隻溫暖的手給撫平了。
「然兒……」母親靠在床頭，看著兒子，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你……你這方子是跟誰學的？」
巫玉也瞪大了眼睛，拉著巫然的衣袖，滿臉都是不可思議：「是啊，阿兄！你好厲害！比莊子上的那些大夫都厲害！」
巫然心中早已想好了說辭，正要開口，母親卻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帶著一絲迷茫的神情。
「瞧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母親喃喃自語，眼神飄向了遠方，仿佛在回憶一件非常久遠的事情，
「我……我好像記起來了。然兒，你祖父曾跟我說過，我們巫家最初的老祖宗，是輔佐周天子的『司巫』，掌管祭祀卜筮，那是何等的尊貴。」
巫然與巫玉靜靜地聽著，心中皆是一震。
母親繼續說道，她的記憶仿佛被什麼東西激活了，變得越來越清晰：「後來……好像是過了好幾代，我們家有一位先祖，覺得巫祝之道虛無縹緲，便轉而去鑽研醫術。聽說……聽說他成了當時天下聞名的『醫道聖手』，連天子都請他看過病呢！」
「醫道聖手？」巫玉驚呼出聲。
「是啊。」母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神往與哀傷，「那位先祖，還傳下了幾個壓箱底的方子，說是能治許多疑難雜症，是咱們家的傳家寶。只可惜……只可惜，你父親帶著我們南渡避難的時候，遇上了亂兵，慌亂中，那捲記著方子的竹簡……給弄丟了……」
說到這裡，母親的眼圈紅了，滿是惋惜。
「阿母，我就說我們家祖上不一般嘛！您不是常說，咱們家老祖宗傳下來一句話，叫『鳳凰于飛』，說咱們是鳳凰的後代，血脈里藏著大本事呢！」巫玉帶著幾分天真與驕傲說道。
「鳳凰于飛……」
聽到這四個字，巫然心中轟然一震。
他親手埋下的那十六字箴言，跨越了千年多的時光，流傳到後世，竟只剩下了這開頭的四個字，還被附會成了神鳥後裔的傳說。
還有母親的記憶！
這番「醫術」的話，在昨日之前，是絕不存在的！他確信，母親從未提起過什麼「醫道聖手」的先祖，更沒有什麼遺失的方子！
是系統！是「南柯一夢」！
自己以「巫季」之身在宗周所做的一切，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修正」著東晉的現實！
那位「醫道聖手」的先祖，那句失傳的祖訓……源頭，就是他自己！
巫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他看著母親，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溫和而堅定：
「阿母，別難過。竹簡雖然丟了，但先祖的智慧，或許還流淌在我們的血脈里。」
他扶著母親躺下，輕聲說道：「您好好歇息。從今天起，您的病，孩兒來醫。
我們巫家丟掉的東西，孩兒會一樣一樣，親手再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