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藏火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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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王子誕生、巫季受封醫師上士後,時光荏苒,又是一年過去。

  這一年裡,鎬京城內,巫家的地位已然固若金湯。兄長巫朔在巫季的「包裝」下,成了宗周上層圈子裡最懂禮制、最富威儀的「大巫」,他不再追求虛無縹緲的神權,轉而將維繫宗族體面、教化子弟作為己任,活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受人尊敬。

  而巫季,則成了成王身邊最不可或缺的近臣。他不僅以醫術調理著王室的康健,更時常以「醫國」之喻,為成王剖析政務得失,其見解之深遠,往往令成王拍案叫絕。司宮姬氏一族,也因他水漲船高,權勢日盛。

  無人知曉,在這片繁華與榮光之下,巫季的心中,正懸著一柄倒計時的沙漏。

  「兩年半了……」

  夜深人靜,巫季在書房的青銅燈下,用一根細細的鐵筆,在一方蠟板上飛速地計算著什麼。他知道,按照前兩次「南柯一夢」的經驗,三年之期,是系統設下的鐵律。

  無論他在這裡建立了多大的功業,有多少未了之事,時間一到,他便會被強制抽離。而這個時代的巫季,則會進入一種「託管模式」,保留所有記憶與技能,但失去巫然那份洞察千年、敢與天爭的靈魂,變回一個循規蹈矩、聰慧有餘而魄力不足的西周貴族。

  他必須在最後的半年裡,布下能穿越時空,為「下一次」服務的棋局。

  他的布局,分為兩部分:一為「藏火」,二為「立契」。

  所謂「藏火」,便是留下一個可供未來自己發掘的寶藏。他深知金銀易朽,銅器招搖,唯有兩樣東西能真正抵禦時光的侵蝕,知識與頂級硬通貨。

  他以採辦珍稀藥材為名,數次親自出城。

  第一次,他去了鎬京城南三十里的一處廢棄古井。在夜色掩護下,他將一隻蠟封的青銅圓管沉入井底淤泥深處。管內,是用細絹抄錄的《藥經》與《砭經》備份,以及數十枚品相極佳的玉璧。

  第二次,他藉口修繕巫家宗祠,在祠堂最深處的一塊地磚下,挖掘了一個暗格。裡面放置了另一份醫經備份,以及一匣子足以在任何時代都充當硬通貨的紅瑪瑙珠。

  第三次,他遠赴渭水之畔,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崖壁石窟中,藏下了最後一組寶藏。除了醫經,他還別出心裁地放入了一套完整的、由他親手改良過的青銅外科手術器械。這是他留給「自己」最直接的遺產。

  三處「火種」,互為犄角,確保萬無一失。他相信,只要系統還讓他有機會回到這個時代,憑藉這些線索,他就能迅速重新崛起。

  而「立契」,則是要將自己的功績,與這個時代最堅固的載體,歷史,進行牢牢綁定。

  他找到了時任太史寮的史官,史墨。

  史墨為人,如其名,刻板方正,油鹽不進,畢生所求唯「信史」二字。巫季並未用金錢或權勢去拉攏他,而是選擇在一個微雨的午後,帶著自己親手整理的、關於王后保胎一案的所有醫案記錄,登門拜訪。

  史館之內,竹簡的清香混著墨氣,沁人心脾。

  「史官,」巫季將一卷竹簡呈上,「此乃王后『橫逆歸正』一事的始末。季以為,其中所用之『定序潔淨法』與『轉胎之術』,雖為醫家之技,卻也關乎國祚延續,或可錄之一二,以備後世參考。」

  史墨接過竹簡,一字一句看得極為仔細。他時而皺眉,時而頷首,眼中漸漸放出光來。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一次成功的醫療案例,更是一種嚴謹、有序、堪稱革新的思維方式。

  「季子之法,已近於『道』。」史墨放下竹簡,評價極高。

  巫季趁熱打鐵,嘆息道:「然醫道終為小技,季恐百年之後,世人只知巫季僥倖救主,而不知其法理所在,或將其歸於鬼神巫祝之說,反失其本真。如此,則非季之幸,亦非後世之福。」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史墨:「季聞,史官正在補錄《逸周書》。先祖巫用之事,便得益於《大匡解》的記載,方能流傳至今。季斗膽,懇請能將此事之精要,以客觀之筆法,錄入其中。非為彰季之名,實為存一份格物致知之理,以待後人。」

  這番話,正中史墨下懷!

  不求虛名,但求存理!這是何等高遠的胸襟!史墨看著眼前這位功高而不驕的年輕醫師,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他猛地一拍几案,神情肅穆,義正言辭:「季子放心!為國存信史,為世存真知,乃墨之天職!此事關乎萬民福祉,豈是私情?墨必將此事詳錄於冊,一字不改,以彰季子濟世之心,傳於萬代!」


  巫季聞言,起身長揖到底:「如此,季便代天下後世醫者,謝過史官。」

  一言為契,青史為證。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留下的印記,已經牢牢地刻在了歷史的竹簡之上。

  無論未來如何變遷,史書中的一筆,將成為他跨越時空而不被磨滅的坐標。

  但他還有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這件事,關乎巫氏一族的未來,是他為這個家族設計的千年「護身符」。

  是夜,巫季屏退左右,獨自來到後院兄長巫朔的書房。

  巫朔正在燈下校對一部新謄抄的祭祀之禮,見巫季深夜到訪,神色凝重,不由放下竹簡,關切道:「季弟,宮中又出事了?」

  這兩年,巫朔已徹底從對神權的執念中走出。他安心地扮演著宗周上層最受尊敬的禮儀宗師,對巫季這位為家族帶來實際榮光的弟弟,早已是心悅誠服。

  「兄長,非是宮中之事。」巫季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肅穆,「是家事,是關乎我巫家根本的大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想請兄長,隨我往宗祠一行。」

  巫朔心中一凜。宗祠,那是家族最神聖之地,非祭祀、訓誡等大事不得輕啟。巫季如此鄭重,必有驚天動地之言。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穿過靜謐的庭院。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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