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幸不辱命
自「鑒穢血契」鎮住椒房殿內外人心，餘下的數月竟是出奇的平靜。巫季以一手溫養之法，將王后的脈象調理得平穩有力，腹中胎兒亦日漸茁壯，宮中上下，再無人敢小覷這位年輕的醫師中士。敬畏，如藤蔓般在宮牆的陰影里悄然滋長。
在一天夜裡，王后腹中醞釀了十月風雷的生命，終於發出了降世之兆。
先是羊水破裂的急報，如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讓整座椒房殿的寧靜化為沸騰的漩渦。經驗豐富的產婆們與宮女魚貫而入，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艾草氣息。
產閣之外，廊下死寂。天子周成王負手而立，年輕的臉龐上不見喜怒，唯有緊抿的嘴角泄露出一絲焦灼。
他身後，醫師上士和已是冷汗涔涔，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那個獨立於眾人之外的年輕身影，巫季。
一扇朱漆殿門，隔開的不僅是內外，更是生死與國運。周禮森嚴，外臣不得直面后妃產育，這是維繫宗法血脈的鐵律。
他能做的，唯有站在廊下。
夜涼如水，採薇為巫季披上一件外袍，低聲道：「良人，你已站了四個時辰，喝口水吧。」
巫季接過水囊，卻沒有喝，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扇隔絕生死的朱漆殿門。他知道，今日，他退無可退。
殿內陡然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隨即，一名負責傳話的女史面無人色地沖了出來，聲音都在發顫：「巫……巫醫師！不好了！產婆說，是、是橫逆之兆！」
橫逆！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百官的心湖，驚起滔天巨浪。在此時，這等同於宣判了母子二人的死刑。成王猛地攥緊了拳，指節發白。醫師上士和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唯有巫季，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慌什麼。」他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瞬間砸碎了周遭的恐慌，
「按我教的『定序法』行事！第一組，補湯吊住王后氣機！第二組，備熱水淨巾，不許停！」
他的冷靜，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女史被他一喝，竟奇蹟般地穩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氣，轉身沖回殿內傳令。
一時間，殿門內外，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氣場。門外是焦灼、絕望的死寂，門內則在巫季的遠程號令下，重新建立起一種緊張卻有序的節奏。
「稟巫醫師！王后氣力不濟！」
「告訴她，聽我的聲音，隨我吐納！吸，緩緩吐出。對，再來一次！」
巫季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去，帶著祝由術中安定人心的奇異韻律。
「稟巫醫師！胎心漸弱，脈象浮散！」
「時候到了。」巫季雙目陡然睜開，精光一閃，「執行『轉胎歸正之術』！」
那女史大驚失色，聲音發顫：「醫師！此術……此術兇險無比，只在布偶上試演過！若是用於王后鳳體，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萬劫不復啊！」
殿外，醫師上士和聽到這話，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誰告訴你，我教你們『定序法』是為了萬無一失？」巫季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利劍出鞘。
他目光如炬，掃過那扇緊閉的殿門，也掃過殿外所有驚駭的面孔。
「生死之間，何來萬全！我所做的，不過是將天命註定的『九死一生』，用人算，硬生生扳成『三七開』的勝負手！」
「我為你們爭來了三成生機，剩下的，就看你們敢不敢去拿！」
這番話石破天驚，徹底顛覆了眾人對醫術的認知。原來，那嚴苛到不近人情的操演，不是為了求一個完美的結果，而是在與死神角力時，增加一枚微不足道的砝碼！
那女史被這股氣魄震懾，竟不再猶豫，重重點頭，轉身沖回殿內：「謹遵醫師之命！」
巫季的命令隨即響起，不再通過女史轉述，而是用灌注了心神的聲線，直接穿透門牆，化作產房內唯一不亂的準繩。
「主事產婆，聽我口令！」
「左手覆其首，右手托其足，感知胎動！」
「隨王后下一次宮縮，待其力盡吐納之時......」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推！」
「轉！」
「緩！不可過！」
「穩住！再待一息！」
他的口令，簡短、精準、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仿佛不是在指揮一場血肉模糊的生產，而是在精密地校準一台關乎社稷存亡的儀器。
殿外，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連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動。成王、百官、內侍，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站在廊下的年輕身影，看著他如何以凡人之軀，與那執掌生死的無形鬼神進行一場寸步不讓的博弈。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突然，殿內傳來王后一聲撕心裂肺卻帶著解脫之意的長吟！
那聲音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隨即戛然而止。
死寂。
就在眾人心沉谷底的瞬間，
「哇！」
一聲石破天驚的嘹亮啼哭，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猛然撕裂了死寂的夜幕！
成功了！
殿門轟然打開，那名女史癱軟在地，臉上卻帶著狂喜的淚水，嘶聲喊道：「生了！生了！母子平安！是位王子！」
轟！
壓抑到極點的氣氛瞬間引爆。成王一個箭步沖入殿內，片刻後，他親自抱著襁褓中的嫡長子，大步走了出來。這位九五之尊，此刻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通紅。
滿殿的宮人、內侍紛紛跪倒，山呼「恭喜天子，賀喜王后」。
在這片狂喜的聲浪中，成王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個默默退到一旁的年輕醫師身上。
所有喧囂，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
成王抱著王子，一步步走到巫季面前。
巫季停下動作，與採薇一同躬身行禮：「臣，幸不辱命。」
成王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與信重。
「何止是不辱命。」天子聲音洪亮，傳遍內外，「你為宗周，再造乾坤！」
他轉向殿外百官，高舉手中的襁褓，聲如洪鐘：「傳朕旨意！醫師中士巫季，術通鬼神，智算天機，保全中宮，延續國祚，功在社稷！自今日起，晉巫季為醫師上士，總領內廷疾醫署，為宗周醫師之首！」
醫師之首！
一言既出，滿場皆驚。醫師上士和面如死灰，頹然跪倒。榮伯與姬度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難以抑制的狂喜。
巫季跪下謝恩，聲音平靜無波：「臣，叩謝天子隆恩。」
在一天夜裡，王后腹中醞釀了十月風雷的生命，終於發出了降世之兆。
先是羊水破裂的急報，如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讓整座椒房殿的寧靜化為沸騰的漩渦。經驗豐富的產婆們與宮女魚貫而入，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艾草氣息。
產閣之外，廊下死寂。天子周成王負手而立，年輕的臉龐上不見喜怒，唯有緊抿的嘴角泄露出一絲焦灼。
他身後，醫師上士和已是冷汗涔涔，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那個獨立於眾人之外的年輕身影，巫季。
一扇朱漆殿門，隔開的不僅是內外，更是生死與國運。周禮森嚴，外臣不得直面后妃產育，這是維繫宗法血脈的鐵律。
他能做的，唯有站在廊下。
夜涼如水，採薇為巫季披上一件外袍，低聲道：「良人，你已站了四個時辰，喝口水吧。」
巫季接過水囊，卻沒有喝，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扇隔絕生死的朱漆殿門。他知道，今日，他退無可退。
殿內陡然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隨即，一名負責傳話的女史面無人色地沖了出來，聲音都在發顫：「巫……巫醫師！不好了！產婆說，是、是橫逆之兆！」
橫逆！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百官的心湖，驚起滔天巨浪。在此時，這等同於宣判了母子二人的死刑。成王猛地攥緊了拳，指節發白。醫師上士和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唯有巫季，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慌什麼。」他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瞬間砸碎了周遭的恐慌，
「按我教的『定序法』行事！第一組，補湯吊住王后氣機！第二組，備熱水淨巾，不許停！」
他的冷靜，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女史被他一喝，竟奇蹟般地穩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氣，轉身沖回殿內傳令。
一時間，殿門內外，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氣場。門外是焦灼、絕望的死寂，門內則在巫季的遠程號令下，重新建立起一種緊張卻有序的節奏。
「稟巫醫師！王后氣力不濟！」
「告訴她，聽我的聲音，隨我吐納！吸，緩緩吐出。對，再來一次！」
巫季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去，帶著祝由術中安定人心的奇異韻律。
「稟巫醫師！胎心漸弱，脈象浮散！」
「時候到了。」巫季雙目陡然睜開，精光一閃，「執行『轉胎歸正之術』！」
那女史大驚失色，聲音發顫：「醫師！此術……此術兇險無比，只在布偶上試演過！若是用於王后鳳體，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萬劫不復啊！」
殿外，醫師上士和聽到這話，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誰告訴你，我教你們『定序法』是為了萬無一失？」巫季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利劍出鞘。
他目光如炬，掃過那扇緊閉的殿門，也掃過殿外所有驚駭的面孔。
「生死之間，何來萬全！我所做的，不過是將天命註定的『九死一生』，用人算，硬生生扳成『三七開』的勝負手！」
「我為你們爭來了三成生機，剩下的，就看你們敢不敢去拿！」
這番話石破天驚，徹底顛覆了眾人對醫術的認知。原來，那嚴苛到不近人情的操演，不是為了求一個完美的結果，而是在與死神角力時，增加一枚微不足道的砝碼！
那女史被這股氣魄震懾，竟不再猶豫，重重點頭，轉身沖回殿內：「謹遵醫師之命！」
巫季的命令隨即響起，不再通過女史轉述，而是用灌注了心神的聲線，直接穿透門牆，化作產房內唯一不亂的準繩。
「主事產婆，聽我口令！」
「左手覆其首，右手托其足，感知胎動！」
「隨王后下一次宮縮，待其力盡吐納之時......」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推！」
「轉！」
「緩！不可過！」
「穩住！再待一息！」
他的口令，簡短、精準、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仿佛不是在指揮一場血肉模糊的生產，而是在精密地校準一台關乎社稷存亡的儀器。
殿外，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連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動。成王、百官、內侍，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站在廊下的年輕身影，看著他如何以凡人之軀，與那執掌生死的無形鬼神進行一場寸步不讓的博弈。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突然，殿內傳來王后一聲撕心裂肺卻帶著解脫之意的長吟！
那聲音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隨即戛然而止。
死寂。
就在眾人心沉谷底的瞬間，
「哇！」
一聲石破天驚的嘹亮啼哭，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猛然撕裂了死寂的夜幕！
成功了！
殿門轟然打開，那名女史癱軟在地，臉上卻帶著狂喜的淚水，嘶聲喊道：「生了！生了！母子平安！是位王子！」
轟！
壓抑到極點的氣氛瞬間引爆。成王一個箭步沖入殿內，片刻後，他親自抱著襁褓中的嫡長子，大步走了出來。這位九五之尊，此刻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通紅。
滿殿的宮人、內侍紛紛跪倒，山呼「恭喜天子，賀喜王后」。
在這片狂喜的聲浪中，成王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個默默退到一旁的年輕醫師身上。
所有喧囂，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
成王抱著王子，一步步走到巫季面前。
巫季停下動作，與採薇一同躬身行禮：「臣，幸不辱命。」
成王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與信重。
「何止是不辱命。」天子聲音洪亮，傳遍內外，「你為宗周，再造乾坤！」
他轉向殿外百官，高舉手中的襁褓，聲如洪鐘：「傳朕旨意！醫師中士巫季，術通鬼神，智算天機，保全中宮，延續國祚，功在社稷！自今日起，晉巫季為醫師上士，總領內廷疾醫署，為宗周醫師之首！」
醫師之首！
一言既出，滿場皆驚。醫師上士和面如死灰，頹然跪倒。榮伯與姬度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難以抑制的狂喜。
巫季跪下謝恩，聲音平靜無波：「臣，叩謝天子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