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新鄭公姬寤生
與此同時，新鄭城內，姬桓和姬民正在出席新任鄭公的即位儀式。
按照傳統，新鄭公是由老鄭公指定的，且這個指定過程中需要有重要的大臣、宗室見證，以確保權力的平穩過渡。
然而，老鄭公早已被天子下令處死了，自然沒有辦法指定新鄭公。
因此，在即位儀式上，姬民宣讀了天子的詔書，宣布天子已經直接指定了新任鄭公的人選，也就是老鄭公的嫡長子姬寤生。
在宣讀的過程中，姬民也不忘詳細觀察眼前跪著的年輕男子。
這年輕男子貌不驚人，看起來頗有幾分懦弱，頭一直低著，不敢直視姬民，似乎非常懼怕姬民。
在姬民讀完詔書後，他才敢抬頭，恭敬地接過了姬民手中的詔書，並宣誓一定會忠於天子，忠於邦周。
以姬民的閱歷，竟也看不出這人懦弱的表象究竟是真是假。
但姬民又想到這男子已經在鄭國活了二十多年了，鄭人對他的普遍印象就是懦弱，想來一個人就算能夠隱藏自己的性格，也不至於能隱藏幾十年之久。
否則的話，這個男子就有太可怕的心性，太可怕的毅力了。
姬民心裡這麼想著。
姬寤生即位成為了鄭公，似乎也表現得非常喜悅的樣子，他握住姬民的手，感謝姬民和天子的恩德，並宣稱鄭國一定會忠於天子。
他說的是如此的情真意切，說道激動處，甚至流下了幾滴淚水。
然而，姬民卻存心試探一二，他笑著對姬寤生說。
「之前孤與您的父親有兵戈之隙，希望您不要掛在心上。」
這句話是典型的外交辭令，姬民用兵戈之隙來指代他殺死鄭公之事，那姬寤生聽到姬民這句話，神情也變得不太自然。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原先的平靜，說道。
「先父行為悖逆，勾結荊蠻，妄圖謀害天子，今幸有崇侯秉忠戡亂，消除了邦周的劫難。」
一番話說的是有禮有節，連姬桓聽後都大加讚賞，覺得這位新鄭公心中有大義，且對邦周十分忠誠，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姬民卻是深深看了姬寤生一眼。
這位新鄭公太過年輕，因此被他一試，言語中果然露出了端倪。
作為兒子，面對殺死父親的仇人不露出憤怒的神色，能夠做到既往不咎，甚至表示感謝，這不是一個懦弱的人能夠做到的。
姬民還注意到了他問話的那一瞬間，姬寤生神情變得不自然，想來他後面說的那些話實際上並不是真心話，而只是應付的場面話罷了。
再疊加上鄭人對這位幾十年的「懦弱」的印象，這位新鄭公的心性實在是太深沉、太可怕了。
姬民將這位鄭公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中，他知道這樣的人傑是一定會有所作為的。
看著姬民思索的神情，姬寤生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他的臉色開始變得僵硬，身上出現了細細的汗珠。
不過姬民也無意揭穿什麼，他又和姬寤生談笑了幾句，隨即行了一禮，回到自己的府邸去了。
姬寤生目光深沉地看著姬民離去的背影，嘴上不住地挽留，直到看到姬民的背影消失在視角中，這才去接待天子以及其他的鄭國諸侯。
他為人和善，且非常懂得禮節，因此姬桓和其他鄭國貴族對他都很有好感。
……
楚王和子元此時也在商議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做出了留在鄭國的決定後，楚王又陷入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楚軍的人數不夠。
楚軍眼下只有兩萬人，根本圍不住新鄭城，一旦將兵力分散地包圍新鄭城，極有可能被周軍集中兵力擊敗。
這時，子元建議道，其實楚軍根本沒必要圍住新鄭城，只需要看住周軍，不讓他們北撤就行。
他進一步闡述道，周軍新敗，士氣尚未恢復，不到萬不得已必然不敢出城野戰。
只要能夠讓周軍在城中待上三五日，其糧食一定匱乏，部隊戰鬥力就會進一步下降。
同時，糧食的匱乏會導致天子和鄭國本地貴族之間爆發嚴重的衝突，使得新鄭城陷入內亂。
不得不說，子元在軍事上確實是有相當造詣的，他所講的方法楚王也非常認同。
但是楚王也還有一個疑惑，他問道。
「怎麼能夠讓周軍在新鄭城中待上三五天呢？」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之處，周軍人數更多，如果冒死衝鋒，接受一定的傷亡，是可以突破楚軍的包圍，撤到北方去的。
子元略一思索，隨即斷然回答道：「議和。」
「議和？」
楚王先是疑惑不解，隨即仿佛忽然間明白了一樣，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完全可以向周天子展現他急於返回楚國、急於議和的形象。
這樣，周天子就會覺得自己即將獲得勝利，就不願意就此撤走示弱，他會坐在新鄭城中等，等待他這個楚王支撐不住，自己撤回楚國去。
這樣一來，楚王不需要出一個兵，就能夠將九萬軍隊困在新鄭城中，而且是他們心甘情願被困住的。
他們不是被楚軍困住的，而是被周禮困住的。
周禮中天子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也限制了天子的手腳，讓他不能夠對諸侯示弱。
而楚王就決定利用這一點。
如果對面的是崇文公，那他肯定不願意去賭，因為他知道，崇文公在這個時候是不會講求周禮的，一定會立刻撤走。
然而，此時在新鄭城中的只有天子和崇侯，這兩個人是聰明人，但是又不是最聰明的那一種。
他們知道此時撤軍的危害，因此在預期楚軍即將撤軍的前提下，一定會選擇再堅持一下，而這，就是楚王的機會所在。
想到這裡，楚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野望，他站起身來，四處踱步，隨即將目光放在了西北方，那是邦周國都鎬京的位置所在，也是九鼎的所在地。
之前他派使者前往詢問九鼎重量的時候，只是想藉此刁難周天子，然而如今，他突然有了新想法，也許有一天，他真的能夠讓邦周的九鼎南遷，到楚國的國都丹陽來！
按照傳統，新鄭公是由老鄭公指定的，且這個指定過程中需要有重要的大臣、宗室見證，以確保權力的平穩過渡。
然而，老鄭公早已被天子下令處死了，自然沒有辦法指定新鄭公。
因此，在即位儀式上，姬民宣讀了天子的詔書，宣布天子已經直接指定了新任鄭公的人選，也就是老鄭公的嫡長子姬寤生。
在宣讀的過程中，姬民也不忘詳細觀察眼前跪著的年輕男子。
這年輕男子貌不驚人，看起來頗有幾分懦弱，頭一直低著，不敢直視姬民，似乎非常懼怕姬民。
在姬民讀完詔書後，他才敢抬頭，恭敬地接過了姬民手中的詔書，並宣誓一定會忠於天子，忠於邦周。
以姬民的閱歷，竟也看不出這人懦弱的表象究竟是真是假。
但姬民又想到這男子已經在鄭國活了二十多年了，鄭人對他的普遍印象就是懦弱，想來一個人就算能夠隱藏自己的性格，也不至於能隱藏幾十年之久。
否則的話，這個男子就有太可怕的心性，太可怕的毅力了。
姬民心裡這麼想著。
姬寤生即位成為了鄭公，似乎也表現得非常喜悅的樣子，他握住姬民的手，感謝姬民和天子的恩德，並宣稱鄭國一定會忠於天子。
他說的是如此的情真意切，說道激動處，甚至流下了幾滴淚水。
然而，姬民卻存心試探一二，他笑著對姬寤生說。
「之前孤與您的父親有兵戈之隙，希望您不要掛在心上。」
這句話是典型的外交辭令，姬民用兵戈之隙來指代他殺死鄭公之事，那姬寤生聽到姬民這句話，神情也變得不太自然。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原先的平靜，說道。
「先父行為悖逆，勾結荊蠻，妄圖謀害天子，今幸有崇侯秉忠戡亂，消除了邦周的劫難。」
一番話說的是有禮有節，連姬桓聽後都大加讚賞，覺得這位新鄭公心中有大義，且對邦周十分忠誠，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姬民卻是深深看了姬寤生一眼。
這位新鄭公太過年輕，因此被他一試，言語中果然露出了端倪。
作為兒子，面對殺死父親的仇人不露出憤怒的神色，能夠做到既往不咎，甚至表示感謝，這不是一個懦弱的人能夠做到的。
姬民還注意到了他問話的那一瞬間，姬寤生神情變得不自然，想來他後面說的那些話實際上並不是真心話，而只是應付的場面話罷了。
再疊加上鄭人對這位幾十年的「懦弱」的印象，這位新鄭公的心性實在是太深沉、太可怕了。
姬民將這位鄭公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中，他知道這樣的人傑是一定會有所作為的。
看著姬民思索的神情，姬寤生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他的臉色開始變得僵硬，身上出現了細細的汗珠。
不過姬民也無意揭穿什麼，他又和姬寤生談笑了幾句，隨即行了一禮，回到自己的府邸去了。
姬寤生目光深沉地看著姬民離去的背影，嘴上不住地挽留，直到看到姬民的背影消失在視角中，這才去接待天子以及其他的鄭國諸侯。
他為人和善，且非常懂得禮節，因此姬桓和其他鄭國貴族對他都很有好感。
……
楚王和子元此時也在商議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做出了留在鄭國的決定後，楚王又陷入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楚軍的人數不夠。
楚軍眼下只有兩萬人，根本圍不住新鄭城，一旦將兵力分散地包圍新鄭城，極有可能被周軍集中兵力擊敗。
這時，子元建議道，其實楚軍根本沒必要圍住新鄭城，只需要看住周軍，不讓他們北撤就行。
他進一步闡述道，周軍新敗，士氣尚未恢復，不到萬不得已必然不敢出城野戰。
只要能夠讓周軍在城中待上三五日，其糧食一定匱乏，部隊戰鬥力就會進一步下降。
同時，糧食的匱乏會導致天子和鄭國本地貴族之間爆發嚴重的衝突，使得新鄭城陷入內亂。
不得不說，子元在軍事上確實是有相當造詣的，他所講的方法楚王也非常認同。
但是楚王也還有一個疑惑，他問道。
「怎麼能夠讓周軍在新鄭城中待上三五天呢？」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之處，周軍人數更多，如果冒死衝鋒，接受一定的傷亡，是可以突破楚軍的包圍，撤到北方去的。
子元略一思索，隨即斷然回答道：「議和。」
「議和？」
楚王先是疑惑不解，隨即仿佛忽然間明白了一樣，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他完全可以向周天子展現他急於返回楚國、急於議和的形象。
這樣，周天子就會覺得自己即將獲得勝利，就不願意就此撤走示弱，他會坐在新鄭城中等，等待他這個楚王支撐不住，自己撤回楚國去。
這樣一來，楚王不需要出一個兵，就能夠將九萬軍隊困在新鄭城中，而且是他們心甘情願被困住的。
他們不是被楚軍困住的，而是被周禮困住的。
周禮中天子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也限制了天子的手腳，讓他不能夠對諸侯示弱。
而楚王就決定利用這一點。
如果對面的是崇文公，那他肯定不願意去賭，因為他知道，崇文公在這個時候是不會講求周禮的，一定會立刻撤走。
然而，此時在新鄭城中的只有天子和崇侯，這兩個人是聰明人，但是又不是最聰明的那一種。
他們知道此時撤軍的危害，因此在預期楚軍即將撤軍的前提下，一定會選擇再堅持一下，而這，就是楚王的機會所在。
想到這裡，楚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野望，他站起身來，四處踱步，隨即將目光放在了西北方，那是邦周國都鎬京的位置所在，也是九鼎的所在地。
之前他派使者前往詢問九鼎重量的時候，只是想藉此刁難周天子，然而如今，他突然有了新想法，也許有一天，他真的能夠讓邦周的九鼎南遷，到楚國的國都丹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