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後過個好年吧
千蟲谷的雪下了三天未停，離陳裳晚預測的暖冬可謂是相差甚遠。
蟲豸峰，這座千蟲山上最高的一座峰，受災無疑最嚴重。連地牢外的石燈籠都裹了層薄雪，橘色光透過雪殼散出來，暈得周遭的冰粒泛著暖色的影。
余舟就貼著岩壁，站在轉角處。他的體表覆著一層灰白色氣膜，氣色蠱的偽裝已將他融入夜景，只有靴底踩碎冰碴時，才會發出極輕的「咯吱」聲。
他的目光看向地牢入口，眉頭微微皺起。那扇木柵門緊閉著，兩名穿蟲豸峰灰袍的看守斜倚在門柱上，酒葫蘆滾在腳邊，暗紅色的酒漬順著石縫往下淌，混著雪水凍成了冰。其中一人腦袋一點一點的，另一人手裡攥著塊啃剩的靈肉，嘴角掛著涎水，顯然睡得很香。
蟲豸峰就派這樣的酒囊飯袋來看守地牢？就差把『任君採擷』四個字掛在門扉上了。
不過臨近年關，不只是蟲豸峰的弟子懈怠了，連來象峰的外門執事都不怎麼上工。昨日余舟在三思堂拿到了林硯承諾的炬火蠱後，本想去執事樓問下有沒有不死蠶繭的信息，結果一個管事的都不在。
繼續觀察了一下，確認這兩個看守是真的熟睡了之後，余舟貓腰上前，指尖靈氣輕輕掃過木柵門的銅鎖——很好，沒有陣法，只有一道簡單的機關。
他從袖蠱里摸出根細鐵鉤，老本行做起來，三兩下便挑開了鎖扣。
只是剛邁過門檻，一股混雜著霉味、血腥氣和藥味的冷風就撲面而來，比外面的風雪還冷，直往人骨縫裡鑽。
這個地牢是依山鑿出來的石道，兩側每隔十步就有一間鐵欄牢房，大多空著，只有零星幾間關著人。最靠近入口的牢房裡，一個披頭散髮的弟子蜷縮在角落，手腕上的鐵鏈鏽跡斑斑，聽見腳步聲也只抬了抬眼，眼底空空如也。
余舟看他的衣著，發現是萬蟻峰的，想來是前些天靈田衝突被抓的。奇怪，自家的弟子失蹤被抓到地牢里，萬蟻峰就沒有什麼動靜嗎？他們的內門大師兄呢？峰主藍道人呢？都去哪了？
越來越濃的不對勁感包圍了余舟，現在回想一下，似乎從入門大典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千蟲谷的那五位長老和峰主，連內門弟子都少見的很，平日裡接觸最多的還是外門執事。
足足兩個多月啊。
暫時壓下心中的思緒，余舟繼續往地牢深處走，石道越來越窄，空氣也越來越滯澀。余舟的腳步放得更輕，靈氣順著指尖探出去，確認沒有隱藏的禁制。終於，在石道盡頭的最後一間牢房前，他停住了腳步。
這一間牢房比其他的寬敞些，鋪著層乾草，江風就盤坐在乾草上，正對著牢門。
他身上那件月白道袍早染了乾涸的污血，左肩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敷了藥，卻仍能看見未癒合的皮肉泛著淡紅。頭髮散亂地垂在肩後，幾縷沾著血痂，不過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畫著圈，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余舟沒再猶豫。淡青色混著人氣的靈氣進入氣刃蠱，一道三寸長的氣刃泛著冷光，直刺江風心口！
這一次他吸取了前兩次暗殺的教訓，同時使用了氣爆蠱，爭取一招破敵！
「鐺！」
清脆的碰撞聲突然炸響！
就在氣刃即將撞上江風心口的一瞬，一層淡褐靈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江風體表，同時一道景象虛影浮現在他身後，靈光瞬間凝成半寸厚的甲冑！嚴嚴實實地把江風包裹在其中！
來象峰的招牌奴道防禦蠱蟲——象甲蠱！
防禦力驚人！通常是給象類使用的。因為如果蠱師自己用，會太過沉重，導致身體承受不住。除非用過身體改造類的蠱蟲，或者是力道蠱師。
余舟瞳孔驟縮，猛地後跳，退到石道中央。
他丹田內的蠱蟲瞬間繃緊，氣盾蠱已在體表代替氣色蠱凝成防禦氣膜。
林硯這個混蛋！明明說江風的蠱蟲全被收走了，怎麼還留著象甲蠱？！
牢房裡，江風緩緩睜開眼。
對於有人要殺自己這件事，他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似乎早有預料：「你來了。」
「你知道有人要殺你？」余舟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緊盯著江風身上的象甲蠱——那層甲冑的靈光正在慢慢變淡，顯然他的靈氣確如林硯所說只剩三成，哪怕不知怎麼留下了一隻蠱蟲，也維持不了太久的。
江風看著余舟，搖頭道：「我只是知道我一定會死。但我沒想到來殺我的人是你，余師弟……」
「……」
余舟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層逐漸淡去的象甲蠱。他在等，等象甲蠱徹底失效的那一刻。
江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沒在意，只是把聲音壓得更低，不讓自己驚擾到外門的看守：「你先不要急。我的命早晚是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幫誰幹活？」
「你不說話。嗯，我能理解。但你真的想好了麼？」
「我死了，千蟲谷立刻就要亂起來。無論你在替誰幹活，你只有一轉後期的修為，靈氣還這麼虛浮……你覺得你背後的人會選擇留著你嗎？」
「你到底是誰？」余舟終於開口了。這是他一直都很疑惑的問題。江風和其餘的外門弟子各種格格不入，林硯是否知道什麼，才派他來殺江風？
江風自嘲一笑：「我是千蟲谷來象峰的一名外門弟子。但我猜你想要的肯定不是這個答案。我直說了吧，我爹是鄭洛。」
說著，他的靈氣也徹底耗光，象甲逐漸消散。
鄭洛，千蟲谷掌門，三轉後期修為。
余舟眯起眼，一道氣刃再度出現在他的掌心。
砰！
……
蟲豸峰，某處秘境。
一道極淡的金光悄然熄滅。
林硯盤坐在蒲團之上，似乎感應到什麼，幽幽然睜開眼，看見面前這盞徹底變黑的命燈，裡面橘色的火苗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好……江風終於死了。死在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小人物手裡。」
「鄭洛，這次你是否還能繼續做縮頭烏龜呢？」
他抬手將命燈扔進旁邊的炭火堆里，風雪從破窗灌進來，捲起滿地的灰燼，落在林硯的黑袍上。
「不過還有幾天……抓住最後時機過個好年吧。」
「要再見了，千蟲谷。」
蟲豸峰，這座千蟲山上最高的一座峰，受災無疑最嚴重。連地牢外的石燈籠都裹了層薄雪，橘色光透過雪殼散出來，暈得周遭的冰粒泛著暖色的影。
余舟就貼著岩壁，站在轉角處。他的體表覆著一層灰白色氣膜，氣色蠱的偽裝已將他融入夜景，只有靴底踩碎冰碴時，才會發出極輕的「咯吱」聲。
他的目光看向地牢入口，眉頭微微皺起。那扇木柵門緊閉著，兩名穿蟲豸峰灰袍的看守斜倚在門柱上，酒葫蘆滾在腳邊，暗紅色的酒漬順著石縫往下淌，混著雪水凍成了冰。其中一人腦袋一點一點的，另一人手裡攥著塊啃剩的靈肉，嘴角掛著涎水，顯然睡得很香。
蟲豸峰就派這樣的酒囊飯袋來看守地牢？就差把『任君採擷』四個字掛在門扉上了。
不過臨近年關，不只是蟲豸峰的弟子懈怠了，連來象峰的外門執事都不怎麼上工。昨日余舟在三思堂拿到了林硯承諾的炬火蠱後，本想去執事樓問下有沒有不死蠶繭的信息，結果一個管事的都不在。
繼續觀察了一下，確認這兩個看守是真的熟睡了之後，余舟貓腰上前，指尖靈氣輕輕掃過木柵門的銅鎖——很好，沒有陣法，只有一道簡單的機關。
他從袖蠱里摸出根細鐵鉤，老本行做起來，三兩下便挑開了鎖扣。
只是剛邁過門檻，一股混雜著霉味、血腥氣和藥味的冷風就撲面而來，比外面的風雪還冷，直往人骨縫裡鑽。
這個地牢是依山鑿出來的石道，兩側每隔十步就有一間鐵欄牢房，大多空著，只有零星幾間關著人。最靠近入口的牢房裡，一個披頭散髮的弟子蜷縮在角落，手腕上的鐵鏈鏽跡斑斑，聽見腳步聲也只抬了抬眼，眼底空空如也。
余舟看他的衣著，發現是萬蟻峰的，想來是前些天靈田衝突被抓的。奇怪，自家的弟子失蹤被抓到地牢里，萬蟻峰就沒有什麼動靜嗎？他們的內門大師兄呢？峰主藍道人呢？都去哪了？
越來越濃的不對勁感包圍了余舟，現在回想一下，似乎從入門大典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千蟲谷的那五位長老和峰主，連內門弟子都少見的很，平日裡接觸最多的還是外門執事。
足足兩個多月啊。
暫時壓下心中的思緒，余舟繼續往地牢深處走，石道越來越窄，空氣也越來越滯澀。余舟的腳步放得更輕，靈氣順著指尖探出去，確認沒有隱藏的禁制。終於，在石道盡頭的最後一間牢房前，他停住了腳步。
這一間牢房比其他的寬敞些，鋪著層乾草，江風就盤坐在乾草上，正對著牢門。
他身上那件月白道袍早染了乾涸的污血，左肩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敷了藥，卻仍能看見未癒合的皮肉泛著淡紅。頭髮散亂地垂在肩後，幾縷沾著血痂，不過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畫著圈，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余舟沒再猶豫。淡青色混著人氣的靈氣進入氣刃蠱，一道三寸長的氣刃泛著冷光，直刺江風心口！
這一次他吸取了前兩次暗殺的教訓，同時使用了氣爆蠱，爭取一招破敵！
「鐺！」
清脆的碰撞聲突然炸響！
就在氣刃即將撞上江風心口的一瞬，一層淡褐靈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江風體表，同時一道景象虛影浮現在他身後，靈光瞬間凝成半寸厚的甲冑！嚴嚴實實地把江風包裹在其中！
來象峰的招牌奴道防禦蠱蟲——象甲蠱！
防禦力驚人！通常是給象類使用的。因為如果蠱師自己用，會太過沉重，導致身體承受不住。除非用過身體改造類的蠱蟲，或者是力道蠱師。
余舟瞳孔驟縮，猛地後跳，退到石道中央。
他丹田內的蠱蟲瞬間繃緊，氣盾蠱已在體表代替氣色蠱凝成防禦氣膜。
林硯這個混蛋！明明說江風的蠱蟲全被收走了，怎麼還留著象甲蠱？！
牢房裡，江風緩緩睜開眼。
對於有人要殺自己這件事，他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似乎早有預料：「你來了。」
「你知道有人要殺你？」余舟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緊盯著江風身上的象甲蠱——那層甲冑的靈光正在慢慢變淡，顯然他的靈氣確如林硯所說只剩三成，哪怕不知怎麼留下了一隻蠱蟲，也維持不了太久的。
江風看著余舟，搖頭道：「我只是知道我一定會死。但我沒想到來殺我的人是你，余師弟……」
「……」
余舟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層逐漸淡去的象甲蠱。他在等，等象甲蠱徹底失效的那一刻。
江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沒在意，只是把聲音壓得更低，不讓自己驚擾到外門的看守：「你先不要急。我的命早晚是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幫誰幹活？」
「你不說話。嗯，我能理解。但你真的想好了麼？」
「我死了，千蟲谷立刻就要亂起來。無論你在替誰幹活，你只有一轉後期的修為，靈氣還這麼虛浮……你覺得你背後的人會選擇留著你嗎？」
「你到底是誰？」余舟終於開口了。這是他一直都很疑惑的問題。江風和其餘的外門弟子各種格格不入，林硯是否知道什麼，才派他來殺江風？
江風自嘲一笑：「我是千蟲谷來象峰的一名外門弟子。但我猜你想要的肯定不是這個答案。我直說了吧，我爹是鄭洛。」
說著，他的靈氣也徹底耗光，象甲逐漸消散。
鄭洛，千蟲谷掌門，三轉後期修為。
余舟眯起眼，一道氣刃再度出現在他的掌心。
砰！
……
蟲豸峰，某處秘境。
一道極淡的金光悄然熄滅。
林硯盤坐在蒲團之上，似乎感應到什麼，幽幽然睜開眼，看見面前這盞徹底變黑的命燈，裡面橘色的火苗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好……江風終於死了。死在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小人物手裡。」
「鄭洛，這次你是否還能繼續做縮頭烏龜呢？」
他抬手將命燈扔進旁邊的炭火堆里，風雪從破窗灌進來，捲起滿地的灰燼，落在林硯的黑袍上。
「不過還有幾天……抓住最後時機過個好年吧。」
「要再見了，千蟲谷。」